四十七章、师徒论道
一转眼，假期快结束了，开学前第三天，青石正在修习拳法，忽然接到了师父欧长治发来的信息，說是自己已经回来了，让他過去。青石连忙乘船赶到了欧长治的住宅小芦湖一号大宅。
进门后，青石发现除欧长治外，莫四海和桂华东也在。青石上前一一按顺序问好。欧长治似乎心情颇佳，与三個弟子谈笑风声。
青石拿出山桃酿和一线火送给师父和两位师兄，三人品尝后都极为惊讶，夸奖之余四人就一边饮着山桃酿一边聊起天来。
欧长治先问了青石假期的情况，青石一一告知，对于与钟不离钟不弃兄弟的交往，几人都是大感好奇，桂华东更是如此，而与陈天野的交往，欧长治和莫四海也很赞同。
欧长治笑着对青石說道：“以后你不用再刻意隐瞒是我弟子這件事了，不過也沒必要大势宣扬。”
青石连称记住了。
莫四海见青石欲言又止，知道他想知道为什么，当即笑道：“以前不让你表明身份是因为暗害师父的敌人還沒有找到，怕其对你下手，现在敌人解决了，自然就不需要刻意保密了。”
桂华东大声道：“闫丽煌這老妖婆竟敢派人潜入学校对师父下手，真是自寻死路，這次出击，我和师兄联手将她大卸八块，总算是解了我心头之恨。”
青石忍不住细问，桂华东一一道来，原来是欧长治昔日的一個仇人——海宴门的门主闫丽煌为报夫仇，竟然安排了一個卧底潜伏学院二十多年，混入了学院管理层，最后觅得机会对欧长治下了手。
這样的卧底平时无法觉察，但一旦做出這种事情，又哪裡经得住莫四海等学院高层的追查，因此卧底暴露进而找出幕后真凶。
假期裡，欧长治亲率莫四海桂华东和学院长老、护法以及月华门高手共一百六十人，一举覆灭了整個海宴门。
那海宴门是西海国护国大教，教众足有一万三千人，欧长治率人不仅将其铲灭把其积累的资源财富劫掠一空，還威逼西海国进行了巨额赔偿。
青石這时才更深刻了解到了学院以及师门的强大，举手灭国绝非空谈。
而這個世界的唯武为尊和血腥仇杀，即便如欧长治莫四海這样心怀善念的人也是不能避免的，若非他们二人不同意，桂华东早将整個西海国都给灭了。
莫四海见青石神态似乎有些黯然，微一思忖道：“小师弟，你在学院内感受到的都是一片祥和，他日走出校门踏入江湖就知道整個世界的血腥与残酷了。师尊当年一念之仁放過了闫丽煌及其后人，可是這般善行换来的却是处心积虑的策划、潜伏、几十年都不放弃的恶毒报复，你說這次我們不应该将他们彻底铲除嗎？”
“师兄說的对！”青石诚恳說道，“是应该彻底铲除的。”道理青石都懂，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样子的。
其实地球也不见得就比天龙世界更文明，地球即便是现代社会文明的外衣下，血腥杀戮也并不少见，却更多了些虚伪狡诈及其他更为肮脏的东西。
只是无论在哪個世界，青石的内心总是希望能多一些和平，少一些杀戮。
欧长治缓缓道：“青石，你心存善念是好事，为师不希望你做事违了本心。”
桂华东却道：“师尊你就是太善良太仁慈了，所以才有這次的事情，当年你可怜她们孤儿寡母，這次呢，却又不得不把她们连同再下一代乃至族人并宗门也一起灭了，要我說呀，您当年的仁慈就是一個错误，现在为了這個错误却要用更多的杀戮来弥补。”
“四师弟！”莫四海喝止道。
“我說得不对嗎？”桂华东說道，“我若說的不对，請师尊训示。”
欧长治却是一时說不出话来。
青石暗想這桂华东平时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对世事因果却看得极明，他這番话一时之间竟是无从辩驳。
良久，欧长治慢慢說道：“华东說的对，這件事我当年的确是犯了错误。不過华东，你只看到了闫丽煌的报复，可你并不知道为师這一生遇到過多少次這样的情况，放過了多少敌人的妻儿族人，像闫丽煌這样恶毒报复的却是百中无一。所以說，闫丽煌的事情我错了，可并不代表我做的這些都错了。事实上，做对了的，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做错了的我也并不觉得有多懊恼。所以我刚才回想了一下，如果時間能回到从前，对闫丽煌，我還是会放過他们的。”
說到這裡，欧长治转头对青石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青石道，“我們做事应该遵循自己的本心，不应该太在乎所谓的对与错，也不应该太考虑利与弊，這样才能不违了本心，也只有不违了本心，才能让自己的修为达到至高的境界。是嗎？”
“很好！”欧长治点头道，“华东你觉得我仁慈，那是因为我的本心是仁慈的，而不是我想让别人觉得我仁慈所以才做出仁慈的举动。如果我为了不让自己有被报复的危险而滥杀无辜，那就是违背了我的本心，那我对于道的极致追求之心就会受到影响。我让青石保持善良之天性就是這個意思，倒并非是叫他非得发善心做善事。”
“那么，师父你觉得我們应该做善事嗎？”桂华东仍是有些不太明白，“或者是說做不做善事都不重要？”
“我当然觉得应该做善事了，”欧长治說道，“我觉得应该做善事是因为我本身是一個有善心的人，所以我才這么认为，并不是因为這個世界的道德价值观說我們需要行善，我才觉得应该行善。我也觉得做善事重要，因为我是一個有善心的人，所以我希望其他人也和我一样有善心做善事。”
“那么师尊，你希望我做善事嗎？”桂华东能洞察世情，却是很难审视自心。
“我希望你做事不违本心，和我教导青石一样。”欧长治道。
“如果我是個沒有善心的人呢？”桂华东继续问道，“那你叫我做善事岂不是违了我的本心。”
這次欧长治莫四海都一起笑了。
莫四海笑道：“四师弟，你若是個沒有善心的恶人，师父這個善心人還会收你做弟子嗎？”
“我也算有善心嗎？”桂华东似乎对自己有些拿不准，“要不是你们拦着，我還准备灭了西海国呢，這也叫有善心？”
“你觉得你要灭西海国而我們阻止就是我們比你有善心是嗎？”莫四海說道，“那在有的人看来，我們灭了海宴门杀了上千人，简直就是大大的恶行啊，又哪裡有什么善心了。”
“你呀，還是悟不透啊！”欧长治耐心对桂华东說道，“你有善心就一定要事事都按照世俗的善行标准来做嗎？那样的话岂不是一样违了本心。善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心，我們之所以看重所谓的善心，那只是因为我們的本心是善的，所以天性如此。我們是修道之人，岂能让俗世的道德准则约束了自己的本心和天性。”
“我好像明白了，”沉默良久，桂华东缓缓說道，“我們是修道之人，所以不能被俗世的道德准则约束了本性从而影响了修行。我們行善不是因为世界需要我們行善，而是因为我們都是本性善良的人，我們的善心驱使我們自然而然的去行善，所以行善对我們来說就是顺了本心天性，是在修炼。至于我們在别人眼中是善良或者不善良，都不重要。如果我們在乎别人对我們是善還是不善的看法，那就是本心受到了影响；如果我們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了自己做事的初衷，那就是违背了本心。对嗎？”
青石真的佩服這個四师兄，一旦开悟，他总结出的东西却是非常的清楚和明白。青石早已经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但是却不能像桂华东這样條理清楚的表达出来。
“对了！”欧长治满意的捋捋长须笑了起来，接着补充道，“我們发善念，行善行，這都是顺应善良的本心天性，但是我們除了善良的本性之外，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恨情仇，也有厌恶和喜歡，对于自己厌恶的恶行，如果非要用善心去包容它，那也是违背了本心。当年我放過闫丽煌母子，在有人看来是在行善，但于我而言不過是顺我之本性而为，如今我灭了她满门，在有人看来是为恶，但于我而言還是顺我之本性而为。至于是善是恶，沒有人有资格来评判，我也不在乎，這就是不违本心，你们明白了嗎？。”
三人都一起回答明白了。
最近几十年，欧长治已经完全沒有這样为弟子传道了，這次看似在开导桂华东，其实是在为青石传道解惑。
对于青石，他自然是非常满意的，见青石悟性极高，欧长治意犹未尽，又向青石问道：“青石你明白了何为不违本心，可你知道对于修士而言为什么要做事不违本心呢？”
“弟子有一些领悟，”青石說道，“人力无法胜天，人有生老病死，這都是天地法则。我們修炼的终极目标是要摆脱生老病死，是要做到人力胜天，這就是逆天而行，就是要打破天地法则。如果我們在行事的时候，处处考虑利益得失，或迎合他人喜好，或受限于世俗的道德准则而违了本心，那么我們连世俗的各种规则都不敢违背，又怎么可能打破天地的法则呢？”
“非常好！”欧长治說道，“不過你也要明白，我們要修炼达于极致，有敢于逆天而行的心是必须的，但是光有心是不够的，毕竟我們還要在世间生存和竞争，順性而为不是任性而为，否则别說违逆天地法则了，就是违逆了操掌权柄之人的意愿也可能被铲除掉而身死道消。如何为人，如何行事，如何在修行路上争得先机而又不违了本心，這中间包含的智慧需要各人自己去领悟，希望你能早日悟道终成正果。”
“弟子明白！”青石大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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