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深渊母亲啊 我要向你发起反叛啊! 作者:未知 血战战场上沒有新鲜事,带着腥臭味的狂风吹扫着的龟裂的血色荒地,锯齿状的石山也在成群的有翼恶魔遮掩下忽隐忽现的,在過去无尽的岁月裡,一轮令人感到压抑的红色残阳让整個层面都沐浴在酷热的高温和刺目的日光下。 偶有乌云遮蔽在平原上,就到了恶魔大军大举朝着巴托地狱行军压境的时候了。 虽然恶魔们普遍耐热,但若是长期暴晒在那血色残阳之下也会加剧体内的水分流失,這也许对于生命力顽强如蟑螂的恶魔们并不算致命,却会加剧他们对于饮水和进食的渴望。 血战战场上自然是沒有水源补充的,也不要指望恶魔大军会有什么像样的后勤管理,這会致使一些恶魔在实在无法忍受时,总容易将饥渴的目光挪向身旁的同样正饥渴难耐的兄弟们... 激情的目光一旦摩擦起火,往往就意味着一场血腥混战的开端。 直到饥渴的恶魔们满嘴血腥的从同伴们残缺不全的尸首上起身,這才重新于深渊意志与杀戮欲望的趋势之下,继续朝着巴托地狱的方向行进着。 仿佛有一個声音在冥冥中诱导着他们: 在血战战场的尽头,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无数個千年来,始终如故。 噢,也许对于某些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血战佣兵们来說,還是有很大变化的。 如果以時間线为划分的话,那么自从拜尔登台上位后,恶魔就再也未能攻破青铜堡垒,像曾经那样将战火蔓延至巴托地狱的各個层域。 不過拜尔为了保持魔鬼对于血战的信心和自己的政绩,依旧還是会散布出魔鬼们作为获取军情来源的哨点,再根据回馈的信息派出军队于血战战场上不停的以优势兵力歼灭那些小股的恶魔军团,這就给了一些血战佣兵们狩猎魔鬼头颅的机会。 可是自从六十年前某头银龙取代拜尔上台出任阿弗纳斯大公之后,整個血战战场,除了少部分滞留在战场深处的魔鬼哨兵外,再也看不见一支魔鬼军队的身影了... 自那之后,青铜堡垒就成了名符其实的恶魔绞肉机,而深渊血战佣兵们這個职业...无论是就业环境還是就狩猎绩效而言,真正意义上的自此滑入地狱。 当然,由于高等恶魔的频繁的征召与各种名义的逼迫,這個职业也许会永远存在下去。 只不過为了生存,他们渐渐从狩猎者演变成了拾荒者,如同秃鹫一样,专门在战场上捡拾拆解那些中高等恶魔的尸体零碎回到后方的钢铁堡垒进行售卖,反正恶魔也沒有一套严格的监军系统,对于高等恶魔们来說,只要把人都赶到巴托地狱去就行了。 至于之后他们的死活,谁又有那功夫去管呢? 是在自己的钢铁堡垒中变着花儿的折磨那些异域的灵魂不爽嗎?還是魅魔小姐姐们层出不穷的绝活儿不香了? 牛头人丹尼豪特就是這样一位名为血战佣兵的拾荒者,专为断域城某酒馆的狗老板耐瑟斯提供恶魔下水原材料的‘牛杂批发商’。 其实他早年间還是一名死亡竞技场的佣兵来着,只是自从那头红龙朋友提比利乌斯一头闯进死亡竞技场后,为了防止发生‘兄弟阋墙’這种魔间惨剧发生,他丹尼豪特選擇了暂避风头,啊不,是退位让贤,因此绝大部分都在酒馆打工度日,偶尔趁着那头疯狂的红龙不在再去死亡竞技场赌赌运气捞上两把。 直到六十年前那头红龙想不开一头扎进了血战战场,从此销声匿迹。 原本打算‘含泪’一边重回死亡角斗士的行列,顺带用赚来的奖金代替提比利乌斯兄弟照拂他遗留的女儿小艾黎。 结果就发现对方沒了爹依旧活得很滋润,天知道对方是怎么和断域城主的女儿搞起了姬情,顺带還把他的重拾的饭碗给砸了: 丹尼豪特在亲眼目睹那個娇柔的小魅魔生生肢解了一头巴洛炎魔后,就心灰意冷的和死亡竞技场永别了,成了一名战场拾荒者。 一方面在酒馆打工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情,二来...他想试着找回那头红龙的尸体,再不济,把对方的大角拖一只回来交给艾黎小姐也算是個交代。 怀着這样的想法,這名前死亡角斗士的牛头人就一头扎进了血战战场。 他运气不错,随着地狱那边的李维上台,血战战场上至少沒有了来自魔鬼的威胁,更多的危险,反倒来自那些时不时抽风的恶魔们。 因此他每年回到断域城都能靠着和酒馆狗老板的关系挣到不少回款,日子虽然過的苦逼了点,但至少還算安稳。 而今年,是他最深入血战战场的一次。 随着追寻的那巨龙远征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凌冽,丹尼豪特隐隐觉得快要接近那头红龙的身陨之地了。 同时那些动辄如同陨石落地、冥河断流转道的痕迹发现的越多,牛头人就越发觉得心惊。 只可惜,那么强大的一個红龙大兄弟,怎么就好端端的想不开呢? 既然都已经当上了万魔景仰的恶魔领主,咋就偏偏想着逃离深渊意志的掌控呢!换做是他丹尼豪特,他能当场跪下来喊深渊爸爸! 如果对方依旧還在断域城的话,說不定自己都已经靠着傍上這條龙大腿混成了魔上魔了... 跟牛生巅峰擦肩而過的丹尼豪特,对此唯有一声叹息。 就在他满以为自己默默奋斗了六十年的牛生终于要迎来圆满的结局时,荒凉的血色大地却是忽然颤抖起来... 渐渐从地动...变成山摇... 牛头人匆忙爬上一座锯齿石山,抠抠搜搜的掏出一只从巴托地狱走私来的单管望远镜朝着荒原尽头望去。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恶魔如同浪潮一般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奔逃而来... “深渊在上...這到底是個什么情况?你们该不是跑错方向了吧!” 他丹尼豪特在无底深渊混了近两百年了,還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状况。 過往倒不是沒有发生過恶魔大军溃败的情况,但据說除了最为久远的混沌远征大溃败那次,平常最多的场景,也无非就是小股恶魔遇到了魔鬼大军优势力量的围歼。 只有在那种单方面屠杀的情况下,恶魔杀戮欲望并未被完全激发的情况下,那些只有‘七秒记忆’的中低阶恶魔才会出现溃散逃跑的情况。 可是此刻眼前這无边无际的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几百上千万的数量吧? 牛头人只觉得一片脊背发凉... 他倒并不怕太過害怕死亡,确切的說,能够在无底深渊待上足够悠久時間的存在,都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趟過的滚刀肉。 他害怕的...是源自未知的恐惧。 丹尼豪特沒有選擇逃跑。 在這种场面下,逃是不可能逃的掉的,牛头人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這些玩意儿還真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逃回万渊平原,但他的体力,却是有限的。 与其被溃逃的恶魔踩成一滩烂泥,他就這么呆在這座石山上,說不定還有一线生机。 就像洪流不会冲上高岗,這些只顾着逃跑的恶魔大概率也不会浪费体力去爬山。 這還是在他老家雷霆崖发生泥石流时领略的生存智慧... 果然,随着時間的推移,這些疲于奔命的恶魔们直接漫過了他所在的锯齿石山,继续朝着万渊平原的方向逃去。 這样的状况持续了不知是两天還是三天,牛头人也从最开始的恐慌、到麻木再到淡定的开始席坐在地就着被太阳烤的炙热的石板上烤小恶魔排骨吃,静静的等待‘潮退’,再想办法撤离。 只是就在他這天将刚烤好的排骨拾起准备塞进嘴裡时... 吧唧。 排骨自牛蹄之间滑落,沾满了灰尘。 “噢...天呐...难道是六十年前那一幕要重演了嗎?” 因为他看到了在那恶魔溃军的尾端...茫茫多的卡文斯鼠人正不断将恶魔们淹沒,即便一些强大的恶魔领军和小领主也不例外。 在他的印象中,当年红龙兄弟提比利乌斯冲向血战战场时,也是拉起了一只鼠人大军来着... 丹尼豪特顿时一個激灵,那满是肌肉的脑袋中陡然蹦出一個大胆的想法: 难道是提比利乌斯兄弟‘亡者复生’了,成为一代亡灵龙了不成? 毕竟這种情况在下位面也鲜见,尤其是发生在巨龙身上。 而他很快就沒時間思考了,已经漫過石山的鼠人之潮中,似乎有存在发现了他? 眼见一只鼠人军团径直冲上了他所在的锯齿石山,牛头人当场脑袋就木了。 就在那些眼中泛着猩红之芒的卡文斯鼠人呲着满嘴尖牙,就要举起手中的武器刺向他时,這头牛头人瞪大了眼睛陡然喊道: “我是提比利乌斯的好兄弟!不要吃我!” 原本仅仅是出于求生欲的最后尝试,哪知那些卡文斯鼠人在听到那個名字后,竟是真的齐齐止住身行,面面相觑: “提...提比利乌斯陛下?” 后者在前者脑门上一拍:“毁灭之龙!” 他们在牛头人身上闻了闻,然后就振臂高呼: “die!” “为了圣父!为了毁灭之龙的征途!” “die!!!” 然后這群看上去穷凶极恶的卡文斯鼠人竟是就這样在牛头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绕過他继续行军。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看到一名骑在山一样的巨鼠背上、身携三把长刀的鼠人领军在路過他所在的山丘时,還对他颔首示意,咧嘴一笑,险些沒将他吓出肠梗阻来。 在度過最开始的生死危机后,丹尼豪特就被這鼠潮无视了... 于是這只牛头人又跟最开始一样,继续等待黑潮的褪去。 而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天! 丹尼豪特也从最开始的恐慌、到麻木再到淡定的开始席坐在地用泥巴混着他抓到的食腐昆虫吃,静静的等待‘潮退’,再想办法撤离。 沒辙,身上带的存量都被耗完了... 只是就在他這天将刚将搓好的昆虫泥丸子拾起准备塞进嘴裡时... 吧唧。 泥丸子自牛蹄之间滑落,径直滚下山去。 因为就在這些鼠人大军刚‘退潮’沒多久,又有小股的恶魔自战场两侧而来。 這原本是正常现场,可地平线的尽头...再次涌来了一片银色海洋似的...钢铁洪流... 那是钢铁魔像? 他還是牛生中第一次见到這种玩意儿,可眼前的這些钢铁魔像的下身却是呈两排带着履带的轮子,上身的钢铁之躯则一边搭载着大到夸张的锯齿状武器亦或是钢铁之爪,右肩则搭载着不停喷吐着魔能之光与雷鸣之音的金属炮管。 轰!轰!轰!轰! 口径之下,众生平等。 一切抵挡者,尽皆化作焦土... 轰鸣的履带自烧焦的恶魔残骸上碾過,只剩尘埃落尽。 而在看到魔像上的搭载者后,丹尼豪特這才后知后觉: 干...這是巴托地狱的魔鬼们自混沌入侵的反击后... 第二次开启深渊远征了... 而像是回应着他的想法,接连几道大的不可思议的翼展阴影掠過大地后,牛头人忽然发现... 天黑了...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阵令人心悸的低鸣声。 他奋力抬起仿佛生锈的脖颈,就自那递次掠過的九头庞大的不可思议的巨龙后,看到了他们身后的一座城... 一座悬浮在血色苍空的钢铁堡垒自他脑袋上缓缓滑過... 丹尼豪特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這特么又是啥... 他忽然感觉...這個世界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 嘭! 一名骑着芬裡斯巨狼,肩扛巨盾和战斧的牛头人来到了他的身前,作势就要挥起战斧。 丹尼豪特條件反射的对着這位身披魔鬼战铠的同胞喊道: “我是提比利乌斯的好兄弟!不要杀我!我投降!” 来者却是大怒,有些残忍意味的咧开满嘴白牙: “就你這個小牛犊子,也敢直呼阿弗纳斯大公之名?還敢自称陛下的好兄弟?兄嘚!你這牛逼,是不是有些吹大发了?” “阿弗纳斯...大大大大公?” 丹尼豪特瞪直了眼,满是肌肉的脑子裡一時間都有些转不過弯,就见对方的耐心即将耗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当着這位牛头人战团长的面呕了起来。 然后自口中掏出一只還挂着肉丝的铭牌道: “兄弟!我真的是自己人啊!” 那名站团长嘴角微抽的接過那只铭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沉声道: “這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是谁?” “我叫丹尼,丹尼豪特,這是海瑞克牧师交给我的。” 牛头人在這位传奇大佬面前不敢有任何隐瞒。 說来那還是在临出发前,艾黎的那名身为牧师的圣光导师将一枚有着某种独特气味的铭牌交到了他的手中,說是在战场遭遇意外情况可以保命。 牛头人原本還沒怎么在意,以为是個圣光护符。 可是在无底深渊佩戴圣光护符,那不是生命女神自挂古树枝——嫌命长嘛! 可随手拿起一瞧,上面竟是用魔鬼语写着‘阿弗纳斯情报十三科0084号’,吓得他险些当场患上牛癫疯。 還是考虑到這玩意儿若是随便一扔被恶魔发现十有八九自己要被碎成牛杂馅,情急之下直接在海瑞克牧师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一把塞进了腚眼裡。 旋即似乎又觉得這公然在一名巴托地狱情报头子面前這样做有可能触怒对方用一道圣光将他罪恶丑陋的灵魂净化,于是又于海瑞克牧师呆若木鸡的眼神中一把抠了出来咽进了自己的反刍胃裡... 在一开始的那些年月裡,丹尼豪特還有些担心這玩意儿会被自己强大的胃酸侵蚀,时不时的吐出来瞧瞧,眼见這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牌子卵事沒有,也就忘了這茬。 哪裡知道這玩意儿居然還真能派上用场的样子。 “很好...丹尼豪特,我以阿弗纳斯第九战团军团长雷恩的名义,于此征召你加入我們阿弗纳斯深渊远征军! “入列吧!好运的牛犊子。” 說着,就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魔鬼战士抬着一口金属箱放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清脆的金属机括展开,一副崭新的金属铠甲、一把狰狞的链锯剑、還有一具散发着魔力光芒的大口径未知武器呈现于眼前。 沒见過世面的牛犊子望着這自己可能攒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魔法装备,无声咽了口唾沫,行礼道: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长官!” 這位前恶魔血战雇佣兵... 在這滚滚钢铁洪流之前,沒有半年犹豫的变节了... 身披魔鬼的列装,向着自己的深渊母亲,发起了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