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包的正面数道颇深的划痕,底部一角掉了一块皮,应该是刚才被扑倒时在地上刮磨的……
抢劫犯被铐上双手,不吵不闹站在一旁,不知道多久沒剪的头发盖過了眼睛。
顾添勾起他的下巴,一张有点脏兮兮的脸,稚气未脱,看起来還是少年模样。
那双眼睛透着和外表不相符的深沉。
眼睛裡黑白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沒有后悔,懊恼,惧怕。
顾添单手捏着他胳膊,有点膈手,就像捏在骨头上。
两個人再次回到广场,分局的同事已经到了,正在给失主做笔录,看到失而复得包,女失主一脸惊喜。
等人走进,看清楚状况,惊喜立刻变惊吓,伤痕累累的包……
“打开看看,有少什么嗎?”顾添递過去,女失主忙慌打开,裡面的东西都在。
不過就是一個钱包,口红,卫生纸,钥匙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分局的同事把沒做完的笔录递到顾添面前,顾添撇了一眼失物价值。
“带回去,一起做個笔录,麻烦女士提交下价值证明。”
女失主看了一眼十分钟前還完美的包变了模样,咬牙切齿的瞪着抢劫犯,說了個好字。
顾添和叶锐亲自把少年押上警车,车门打开,哗啦一声似惊醒了少年的梦境,他猛地回头望向广场方向,叶锐摁住他的头往车裡轻轻一推。
“走吧,违法犯罪沒有自由了。”
手铐一带,警笛一响,尘世繁华从此与你无关。
交接完,顾添和叶锐坐上了停在商场门边的香槟色奔驰轿车,等到开出商场,叶锐才问了顾添。
“那包是真的嗎?”
顾添撇了撇嘴:“你說呢?”
“我看,十有八九是真货,看失主能不能拿出购买凭证之类的了。不得了,我們這是什么手气,出来相個亲都能碰上這么大的事……”
說到這,叶锐忍不住拍了下方向盘。
顾添回想起那包的伤痕,還是忍不住的肉疼。
顶级奢侈品的限量鳄鱼皮手工包,如今新货都难寻踪迹,二手店裡如果出现,无论多高价格都会有人出手,如今的价值比照官方发行价早翻了两倍……
“那包维修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叶锐忍不住又问了句。
“我妈有個类似的,我记得好像是扣坏了,返厂维修半年,花了几千块吧……”
“嗤……那要是真货,這么一修不得几万啊?我去,這抢劫的图啥?包裡還沒值钱的东西,他就算跑了,這包出手就会被抓,還不如抢手机呢。那姑娘手上那台手机也得一万多,抢那多合适……”
“嘿嘿嘿,人民警察說什么呢?”顾添出声打断了叶锐的胡乱发散。
晚风裹着雨滴拍在落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顾添夹着香烟坐在阳台上看着大雨在海面上织成了一片厚纱。
他又想起了下午的那次抢劫。
那個见义勇为的人民群众,见面几分钟就說了两句话,沒有確認他们的身份,就這么把抢劫犯交给了他们,也沒有向他们讨要任何表扬感谢。
而仓促之中,他忘记了說谢谢,也压根沒有看清对方的脸。
只记得是個比自己矮一点的男人,還有那双鞋。
那双鞋在国内并不多见,他恰巧认识,不過是十几年前,他给亲哥送成人礼加出国留学礼物,亲哥喜歡跑步,他选来选去走进了這家店。
当时全国只有一家专卖店,恰巧在帝城。
从来不缺零花钱的他,在当年并不能深刻体会四位数的一双跑鞋有多贵。
涉世未深听进去了柜姐天花乱坠的吹捧,刷卡抱回了那双鞋。
柜姐的话语,时隔這么多年,他居然還记得很清楚。
“咱们牌子這個跑鞋,全球独创脚掌支撑系统,跟那些打广告吹出来的运动品牌不一样。就算双脚受伤废掉了,只要穿上這鞋也能健步如飞。”
年幼无知的他就這么贡献了两個月零花钱,還好后来他哥說這鞋跑步挺舒服,好歹他沒成为绿油油的韭菜被割得连根不剩。
翌日,周一。
顾添一大早手指转着办公室钥匙走进了市局大楼,刚一條腿迈进办公室,刑侦支队稀有生物,女警黄玲玲给他播报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头儿,王局让你到了立刻去他办公室?”
“什么??”顾添瞧了一眼時間。
八点四十五,并沒有迟到。
他心裡犯着嘀咕,转身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秘书坐在门口的办公桌边,看面前摊开一堆的架势,想必也来了不短時間。
她看见顾添,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顾添意识到,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谁在裡面?”他小声问了句。
秘书翘了翘嘴角,拇指朝裡指了指。
顾添轻轻推开办公室门,通過巴掌宽的一道缝,瞧见王局笑呵呵坐在椅子上。
王局笑得一脸慈祥,就像一個和蔼可亲的长辈,不過是别人家的那种,這种慈爱跟他大抵是沒关系的。
他对面坐着一個穿着浅蓝色制式长袖衬衣的人,看不清楚脸,漏在外面的一双脚上穿着一双灰绿色的鞋子。
顾添眉头渐皱,他不认为能巧合到不超出二十小时,见到两個不同的人穿同一双鞋。
“顾添来了?站外面干嘛,等我亲自来請你嗎?”王局的语气裡一点慈爱的意思都沒有。
顾添几不可查的撇了撇嘴,推开门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那個人坐得笔直,脊背挺得板正,沒有回头看不清容貌。
他的肩章上两杠,三枚四角星花,比顾添還要多一颗……
“顾添啊,来认识下,這是新来的刑侦支队长,谢悯。”
“老谢,這是顾添,你的副手。”
谢悯站起身子侧向顾添,伸出了右手,那只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昨天单手擒住了抢劫犯的双手。
两只手掌完成了短暂的热源交换,谢悯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說点什么,张了张嘴,憋出来一句。
“我只是過来报個道,你们工作如常,有我沒我一個样。”
顾添一愣,這话要是說客气也太過虚伪了吧?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能是有沒有一個样?
“你们回办公室继续吧……”一大早接到谢悯电话說要来报道的王局,這会把人交出去,困得不行,想着赶紧把两人打发了,他好给上面复命。
谢悯提過黑色的双肩包一背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走进电梯,顾添還沒来得及伸手,谢悯已经按了四楼,他干脆把手揣兜裡,继续刚才的话题。
“领导,以后的工作靠您带领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
“别叫我领导,叫我老谢或者谢悯。”
电梯门开,谢悯丢下這句话先走出了电梯,顾添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跟了不到十步路觉察出了不对劲。
谢悯几乎是沒有任何迟疑,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室,笔直的走到了最角落的隔间裡,空置了三年的原支队长办公桌。
从他进来开始,本来吵嚷嚷吃着早饭的各位同事,只瞟了一眼他的肩章,條件反射坐直了身子,目送他沉默的走到了裡面。
叶锐两步過来摁住了顾添的肩膀压低嗓门:“這是?”
“对!”
一個字回答了所有,叶锐深吸一口气,好日子恐怕到头了……
顾添走进裡间,谢悯已经摆好了笔记本,键盘敲得啪啪,他偷偷瞟了一眼,桌面有個内部通讯工具的对话框,不知道和谁在說话。
他第一次萌生了,下班要把办公桌搬一下的念头。
最初裡间隔出来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是对着摆的,后来前支队长调走,他们把两张桌子拼成一块成了小会议室。
再后来,他升任副支队长,两张桌子摆得开,平时开会放资料设备东西也方便,就一直這么坐着。
而现在谢悯来了,意味着他两成了同桌,他是不好意思去管领导干什么的,但是他要上班摸個鱼,谢悯可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這,他连开电脑的兴趣都沒了……
“领……谢队,今天周一,除了出外勤的其他各部门人都在,要不我带您去熟悉熟悉?”
谢悯头都沒抬,一脸严肃盯着显示屏:“不用,以后对外打交道還是你来,你们以前怎么工作现在還是怎么工作。”
差不多的话语又說了一遍,顾添开始琢磨,谢悯是不是来這边挂個闲职,混一两年就会调走,但是下基层挂闲职,也沒谁挂到刑警队啊。
“您看,下午要不召集大伙开個会,认识下。或者您有别的工作安排嗎?”
顾添這会心裡一百個不愿意伺候這位新官,但是理智告诉他,以后這人是你的顶头上司,不管怎么样都得伺候明白了,不求有功但求无過!
谢悯终于停下了打字的手,转過头看着顾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刚好打在谢悯的侧脸,白皙的脸庞,细腻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顾添的右手动了动。
他居然生出了想去摸一下,看看是不是比自己皮肤還滑的魔鬼心思……
谢悯眨了眨眼睛:“昨天那個小孩审得怎么样了?”
“啊?”小孩?顾添短暂的空白后反应過来谢悯问的是谁。
“交给辖区公安局了,他们那边负责。”
谢悯皱了皱眉头,似有不满,又有不甘的說了句:“哦~我以为交到你手上,就是你审……”
顾添差点一個脏字出口,他估计谢悯以前待得地方要么太小,要么人手不足,胡子眉毛一把抓。
“谢队,咱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下面還有刑侦大队,基层派出所。一般来說除非特别恶劣的案子不会到我們這。”
“哦?特别恶劣?什么算特别恶劣?”
“死了两個人以上,涉案金额超過六位数,死者身份特殊等等,案情特别重大复杂的。”顾添随便說了几條。
“一百多万的包?還不算特别重大?”
谢悯這句给顾添生生噎住了,他以为谢悯是真不懂,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但是昨天那個抢劫案,证据清晰,监控完备,根本算不上复杂,要是他這会因为新官這把火,就让下面把人送上来,以后的工作沒法开展了。
“谢队,還有别的工作嗎?”
“我建议你把他弄上来自己审,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我来。”
谢悯說完這句转头继续敲字,敲了几個字,大概担心自己說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
“下面的,问不出什么……”
顾添用沉默代替了回答,這人有点看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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