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会
她說在南州,任何事都是宁王說了算。
南州所有官员都为宁王马首是瞻,這是所有人南州人都知道的事情。
春枝虽然只是個卖豆腐的,但是西街有人专门收保护费,那些钱其实是当官的授意收的。
霍峥问她:“你们就沒想過报官?”
“报官?”春枝笑了一下,“上哪报官?南州之地官官相护,他们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們小老百姓只要日子能過的下去,谁会去找死?”
那些冒死告状的人都是被逼到了绝路,实在沒办法了。
霍峥张了张嘴,想說什么,又沒說出来。
春枝說着那位长安王来了南州,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在他离开南州之前西街都不能摆摊,那她這几天就找人先把院墙砌起来。
当天下午,春枝就找人来砌院墙了。
两個小工忙活了三天,把整個院子都拔了一人高,春枝看着新砌的院墙十分满意。
霍峥瞧她這样,不由得說了一句,“修個破院墙,至于這么高兴?”
春枝道:“院墙砌好了我当然高兴,以后你走了,我也不用怕夜半有人翻墙。”
刚把霍七捡回家那天夜裡,有流氓半夜翻墙进来找她,春枝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不過以后就不用怕啦。
霍峥闻言顿时:“……”
這人又在暗戳戳地赶他走了!
春枝不知道霍七在想什么,看着新砌的院墙,去东市买了些花苗重在院子裡。
等花开,院子就会变得很好看。
离了陆家,春枝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
现在,暂时是两個人。
還有一個霍七在呢。
霍峥在屋裡,坐在轮椅上看着江河送来的消息,听到院子裡有锄地的声响,一抬头就看见春枝在种花。
小小一個破院子,她倒是真的当成宝。
霍峥想跟她說,别种花了,等我养好伤,带你回王府,让你做我的厨娘,王府裡什么奇珍异草都有,哪样不比你种的這些花苗强。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說。
春枝忙活着,也自得其乐。
那位长安王也不知道究竟来南州做什么,西街那边日日都有官兵巡逻,不让人摆摊,也不让百姓随意出门走动。
春枝歇了四五天,连小院都整個倒饰了一遍,還是不能出摊卖豆腐,有客人找到豆腐作坊来问有沒有豆腐卖。
春枝就想着做好豆腐在家卖,院门口挂個招牌出去。
虽然客人肯定沒有西街那边多,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能赚一点是一点。
她這么想着,說干就干。
吃饭的时候春枝還问霍七,要是在门前挂個招牌,“叫什么豆腐好?桃花巷豆腐?春记豆腐?好像有点奇怪。”
“临水豆腐。”霍峥說:“這裡叫临水镇,你在临水镇卖豆腐。”
“临水豆腐,還不错,那就這么叫吧。”春枝又问他,“你会不会写字,待会儿用布帛写上临水豆腐四個大字挂门口,就当是招牌了。”
霍峥失笑道:“你让我给你写招牌?”
长安王的墨宝,旁人一字千金都求不来。
春枝竟然要他写卖豆腐的招牌。
“难道你不会写字?”春枝有些惋惜道:“你看起来……像是读過书的,我以为你会写字来者。”
她像是完全沒想到霍七不会写字一般,甚至說:“那我自己写吧,我的字就是不太好看。”
霍峥有些无语,一字一句道:“我、会、写”
春枝不解道:“你会写字干嘛這幅表情?”
霍峥闭了闭眼,有些不太想接她的话。
春枝笑道:“莫不是因为你的字也很丑?”
霍峥忍不住道:“闭嘴。”
春枝用完饭,就去找了一块红色的布出来,喊霍七過来写招牌。
霍七推着轮子来到桌案后,起身提笔,却发现墨還沒磨,便看了春枝一眼,“磨墨。”
“好。”春枝应声,立刻开始磨墨。
不一会儿墨就磨好了。
霍七提笔在布匹上写下“临水豆腐”四個大字,龙走龙蛇,大气磅礴。
春枝不太动书法,只知道霍七這字写的真是好听,于是不遗余力地夸赞道:“你写的一手好字,定然也读過很多书,若是去考科举,說不定也能中状元!”
霍七不屑道:“中状元有什么好的?”
春枝道:“天底下的读书人沒有一個不想中状元的,中了状元便能当官,当了官便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霍峥道:“像陆景云那样?”
春枝顿了一下,“也可以不像他那样。”
霍峥道:“只可惜我這辈子是考不了科举,当不了状元了。”
春枝问:“为什么?”
霍峥心道因为我是当朝七皇子,皇帝亲封的长安王。
哪有皇子下场考科举的?
霍七不說话,春枝還以为自己提起了他的伤心事。
以为他是罪臣之后,或者家族出了什么大事,才不能靠科举。
于是春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慰道:“考不了科举,也沒关系,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嘛。”
霍峥道:“我暂时不想听到状元這两個字。”
“好好好……”春枝立马应声,将写了“临水豆腐”四個字的布帛晾干之后,裁剪出来,用木條穿好,做成旗帜的模样挂到门口。
准备第二天就开始卖豆腐。
可就在第二天刚开张的时候,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进豆腐作坊来,带头的那個肥头大耳,高声喊道:“這豆腐作坊是我娘留给我的,现在我来接受了,不管你是說,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来买豆腐的客人都被這些人吓得转头就走。
带头的那個胖子還想掀了春枝的豆腐框,春枝一把摁住了,不让他掀。
她认出了這人是前房主的儿子,吴信,此人好赌,败光了家业,才逼得前方连這個豆腐作坊都卖了回乡下去了。
春枝道:“這豆腐作坊六年前我就买下了,当时买卖双方都已签字画押,去衙门盖過印的!”
吴信高声道:“你說你买了,房契呢?地契呢?”
春枝這才想起当初买這個豆腐作坊的时候,写的是陆景云的名字,房契和地契也都放在了陆家。
她微微一顿的功夫,吴信已经高声囔囔道:“這人抢占我娘留给我的房屋,弟兄们给我砸,今儿一定要把她给我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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