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该死之人(1) 作者:未知 “如若真有什么感情,何必如此。把自己的痛苦加注在别人身上,复仇之后,還快乐嗎?” 余也沒有喜歡過一個人,自然是不明白那种感觉。只是看着周围的人,因为爱而踌躇不决,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像应清,他喜歡的是扶霜,却从未想過和扶霜在一起。 奇怪的感情,還是不要遇到的好,太影响行走江湖了。 兰青愣了片刻,想着以前,慢慢道,“這种感觉很奇怪,我刁难她的时候,她都一一受着,也沒說什么。我稍微对她好一些,她就开心的不得了。每次看见她笑的时候,我都觉得开心,所有不好的事,就這样可以全数抛在脑海。她待我极好,有一阵子,我已经忘掉了過去,麻痹自己。寸竹听我的,我說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看出我对镜月的感情,有心让我放下。可,已经多年的仇怨,哪裡那么容易放下。我不知道,自己恨的究竟是她,還是那個无能的自己。” 寸竹是兰青爹娘收养的义子,对干爹干娘的感情也不会少,他都为兰青着想,试着让他放下,足以证明,那时候兰青的爱意根本遮不住。包括,這桌上花瓶裡新鲜的蔷薇,已经很好的說了,兰青有多爱,多舍不得,多放不下。 余也想着,若是换做是他,這样矛盾的情况,也不一定会处理的多好。让他选,现在虽說是选报仇,真要遇到一個人可就不好說了。 一切,不是自己亲身体会的,哪来的什么感同身受。外人不明白,旁观者只能议论着,无法批判任何一個人。 “如若你那时候選擇放下仇恨,或许是不一样的。曾煜不排斥西域和北屿的人,你要是真喜歡,他知道了,一定会成全你们,给你们一個落脚的地方,不用被追杀。” 兰青爹娘那個年代确实是不被容的,可临桉是何处?兰青是曾煜的左膀右臂,又知西域北屿和中原,倾尽全力做到包容三处的人,哪怕只是表象,也尽力的做着。 就這個情况,也留不住那些人,感动不了那些人。 “很多事情都只是表象,都是双面性,很多人只看到了表面。我要是放下一切带镜月走的话,结局還是一样的,不会发生什么改变。不如和她一起死去,生不能在一起,死了還能做夫妻,什么也不用管。” 兰青說着的时候,不免红了眼,他那时幼稚的想法,害了那么多人,杀了他也是不为過的。最想死却沒有死的人,怎么会容得了他。不如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记恨着他,宁愿当缩头乌龟。 余也越来越不明白了,既都已经不怕死了,何苦怕活着。他要是试着迈出一步,也许就不一样了。也许,就会有另一处的世外桃源。世界之大,总有一处是不被发现的。 可兰青怕了,怕的不愿意再试,害了他们。 “都已经過去了。你失去的是挚爱,临桉失去的呢?” “我是罪人,哪怕是死千次,也无法還清身上的罪孽。我苟且偷生就在找解决的方法,处处打探,一点消息都沒有。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得了衰老症的人都死了,唯独我還好好的活着对吧?” 兰青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這冥冥中却开了巨大玩笑。 “我宁愿自己死了。镜月知道我要杀她,却還是救了我。容貌是我自愿的,镜月死了,年轻有什么用呢?所有的一切也都要结束了。” “你一直都知道方法对嗎?” 余也猜到了一二,真是爱极了,哪裡真的会舍得杀了那個人。兰青的确是痛下杀手,镜月却不会。女子的爱,终是比男子多一些,而多的那些就是心慈手软。 兰青估计倒是希望镜月心狠手辣,先把他杀了,可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兰青活在了戏中,把镜月当成自己的仇人,恨了许久。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這样执着,明明可以换种方式,却還是那样做了。 “我知道方法,可我害怕。我不是神,只是還活着。我不想死,我要守着镜月留下的东西。除了死,怎样都好。我是自私,一直都是。自私的决定,自私的拉上别人……” “你该同曾煜好好說說,而不是跟我說。你要是死了,其实一切都好說,可坏就坏在你還活着。既活着,就该知道,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谁不想活着呢?那些死去的人,谁不无辜?哪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可有人放過他们嗎?最后還不是死了,就像刚进临桉的时候碰到的小妇人,她孩子才三岁,沒了爹,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他今日看到了,能帮的都帮了。沒看到的时候呢?谁又会去救救他们這些可怜人? 兰青终是太自私。 “等到一切结束,我自会去赎罪。” 兰青脸上是大彻大悟,他拖下去,害了很多人。可以說,眼睁睁的看着曾煜家破人亡,曾煜怎可能饶的了他?临桉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即便他說出了方法,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也不用你說那些话了,不用說着给什么交代,就和我去见见曾煜。你活也好,死也好,最对不起的那個人始终是曾煜一人。” 曾煜好心收留寸竹和兰青,却给以后埋下了祸端。那时候,他大可以不管不顾,任他们生也好,死也好。可他就是救下了,還当成了自己的好兄弟,从未当做仆人,让自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命令他们任何人。能做到的不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后,最后的回报,還真是不免让人觉得唏嘘。 兰青听到曾煜二字的时候,早就绷不住了。他一直偷偷地在远处看着曾煜,却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只能躲着。很多次,都想出去,让曾煜打死他好了,可事情沒完,他不能死。看着夫人和小姑娘死的时候,心中疼痛不比谁少,可他救不了她们。 “好。” 躲了许久,是该见见曾煜了。一切都等着水落石出,他最想死在曾煜手上。挣扎了那么久,除了更深的无奈,什么都沒有。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活着的那個人永远是最累的,承受的也是最多的,已经不想承受了。他只想解脱,一個彻彻底底的解脱。 余也把兰青带到了曾煜面前,曾煜最初看到的时候,满脸的难以置信,整個人都在发抖,握紧了拳头,从震惊到愤怒,不過是片刻。他无法压抑,或许說,已经压抑太久了,心中太苦,再也受不住了。 曾煜上去就是给了兰青一拳,把他按在地上,死死的抓住他的衣领,青筋暴起,眸中都是血丝,恨不得现在就把兰青掐死才好。不,仅仅是掐死是远远不够的,是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還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死,怎么,想我好好的看看,你究竟是怎么以两個人的力量,害了這么多人的嗎?你也配进這裡,对得起夫人她们?兰青,去死啊!” 曾煜的夫人和女儿就死在這裡,才会一直守在這,蓬头垢面也要守着,落魄不堪也要守着,不要命的守着。以为只要在這裡,夫人她们就不会忘了回来的路,他的宝贝女儿就会扑過来,叫他爹爹。可是,一切都是泡影,都已经不在了。 不论在心裡怎么安慰自己,怎么守着,也回不去了。 “抱歉。我也不想這样的,主上,我沒想過会连累那么多人。我只是一心求死,以为他们只会要了我一個人的命。却成了這個样子,我知道即便是我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 “你才是最该死的人,那时候就该让你死在西域。父亲跟我說,你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别什么人都收留,警告過我很多次。我是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就是這样回报我的嗎?临桉遭此横祸,最该死的人,却好好的活着,真是讽刺至极,好笑,着实是太好笑了。” “主上,无论你信或是不信,我从未想過害你……” 兰青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是沒用的,现在根本用不着解释,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也都是他做的,脱不了干系。 “可你就是害了,你所說的不害就是让我活着对嗎?還真是仁慈,我倒是希望自己和夫人一起死了,也好過活着。我是不是還得谢谢你的仁慈,让我成为临桉的笑话?兰青,我是低估你了,是不是该手刃你,纪念那些无辜惨死的人?” 在余也把兰青带過来的那一刻,曾煜已经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心裡的打击承受的太多了,连最后的信念也沒了。生生的被全部击碎,都在告诉他,从前的曾煜究竟有多蠢,竟然把贼人带回家,還好好养了那么多年。 以前听余也讲农夫与蛇的时候,還笑余也闲得慌,也笑农夫蠢,现在才知道真正蠢的那個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主上,我从未想過害他们,真的,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