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笑眼 作者:萨瓦斯托波尔 要說北京开车技术最好的,当属公交司机无疑,尤其是那种开”大通道“公交车的司机,技术简直是炉火纯青了。大通道公交车是一种7、80年代国产的大客车,它分成前后两個部分,中间用绞盘和类似手风琴一样的软质连接,是北京公交车裡的主力。這种车有17米长,核定载客70多人,但是到了高峰期,在前面加一個1都不止。 洪涛家门口的5路公共汽车就是大通道,他曾经多次在晚上或者非高峰期见识過公交司机的超强技术,他们能把這种超长的大车开得飞快,每当转弯的时候,前面一节车厢都会有一侧轮子离地,但是由于后面车厢還沒转過来,所以并不会侧翻。等到前面车厢转過去平稳了,后面一节车厢就会被甩着转過来,也是一侧轱辘离地,再被前面一节车厢的重量带平稳,那感觉,太刺激了,尤其是坐到车厢的最后一排座椅上,快和坐過山车差不多了,但是你只花1毛钱的车票,有月票的還更便宜。 這位自称姓刘的司机师傅虽然开的不是大通道,但是驾驶技术也是一流,他能把這种大客车开出奔驰smart的感觉来,在拥挤的街道上钻過来钻過去,只要让它的车头插到前面,那你就别想把它挤出去。而且這一切還都不影响他和洪涛聊天外加喝茶。 洪涛虽然后世裡也有车,驾龄也不算短,但是比起這位刘师傅来,他還是自惭形秽,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级别的技术,這些职业司机已经把他们的座驾融入到了身体了,然后通過方向盘、排挡、油门和离合来控制這個身体,真算得上是人车合一了。 5点多起床、6点多上车、8点半到驾校,這還什么都沒学呢,3個小时就已经扔在路上了。考過驾照的朋友们都知道,刚开始的1個月你啥车也摸不到,真和上课一样,天天在大课堂裡听各种老师和交警讲交规、简单的机械常识等等,只有在通過了這一科考试之后,你才有资格被分配到真正的汽车上去学驾驶技术。 对于交规而言,洪涛在后世的经历对他一点帮助都沒有,先不說十年后的交规和现在一样不一样吧,就算是一個字沒改,洪涛也一個字都记不起来以前背過的交规了,這個玩意全凭记忆力和小手段,沒有其它窍门可言。 记忆力就不用多說了,死记硬背呗,在這点上洪涛沒有优势,当年上中学的时候,语文、歷史、政治包括英语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都是他的弱项,重生之后,這個缺陷還是基本沒怎么改变,唯一有改变的就是他比以前的自己毅力更强一点了,或者說更有自控能力了。 除了死记硬背之外,還有一個应付這种不是特别严格的考试的办法就是作弊。這种事凡是上過学考過试的人都经历過,具体方法咱就不多說了,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洪涛的高招就是抄小條。 由于洪涛的视力非常好,所以他能把一大段书上的文字都抄在一张比出租车发票還小的纸上,然后把同样的几张纸坐上标签装在兜裡,考试的时候遇到那個题自己不会而小條上又有,就偷偷把小條拿出来,放到卷子下面,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一通猛抄。 不過洪涛這种作弊方式只能是有限的补充,也就是說他的小條不能制作太多個,只能把几個重要的问答题抄上,其它的像填空、選擇、简答等等還得靠脑子记,当然了,洪涛压根也沒打算一個字不看,全都靠作弊,该看的還要看一看,然后把剩下的一些太多的答题做成纸條备用。 只要是上课,就沒有高兴的,不管你穿越多少次,我估计沒一個人喜歡上课。不過這個课不上還不成,大冬天的跑這么老远,你不上课去哪裡啊?這时候的驾校周围還都是菜地呢,想玩也沒地方玩去。 与其它的同学不太一样,洪涛并沒有扎堆聊天,而是在中间靠后人比较多的地方找了一张桌子趴着打盹。其实說是打盹,其实就是闭着眼趴着养神,在這种教室裡如果不是好几天沒睡觉,洪涛還真沒有能睡着的本事。 “嘿,哥们,你那個公司的啊?”在硬梆梆的课桌上趴時間长了也不太舒服,就在洪涛坐直身子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旁边一個头发染成了黄色的小伙子歪头向他发问。 “我不是公交系统的,托人进来学车本的。”洪涛虽然沒有和這些小孩子聊天的欲望,却也不能爱搭不理,可以不做朋友,但是不能成为敌人,這是洪涛的处世原则。 “哦,我說看你眼生呢,你是做哪行的?”這個黄毛显然也不是爱听课的主,抓住洪涛這個一個有可能为他提供新鲜谈资的人就不愿意放手。 “我自己干,沒上班。”洪涛是问一句說一句。 “呦,大老板啊,我說這么着急学车呢,你买车了?”黄毛一听洪涛自己干,立刻兴奋起来,在那個时代,年轻人大多羡慕那些下海的人,哪怕你是卖羊肉串的都成,不像后世裡,公务员成了牛B职业了。 “沒呢,打算先学個本,学完再說,你们這是单位给培训吧?”光回答不提问也不合适,敷衍人也得差不多才成,洪涛就随意挑了個問題。 “恩,那你开了啥买卖啊?生意咋样?”黄毛的兴趣還在自己做生意上。 “說了你也不感兴趣,渔具店,卖钓鱼用品的。”洪涛如实回答。 “這個我還真不懂,我們邻居会钓鱼,我看他休息的时候老拿着鱼竿出去,我沒钓過,赚钱嗎?一個月能挣這個数不?”黄毛到很实诚,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不過他感兴趣的不是干什么,而是挣多少。 “差不多吧。”洪涛看到黄毛伸出一個巴掌,就顺着他說。 “這還不多,你干一個月顶我3個多月了,而且還沒人逼着你干着干那的,自己给自己当老板怎么都舒服。”黄毛显然逆反期還沒過去,光看到贼吃肉了,沒看见贼挨揍,不過话說回来了,当时那個年代,只要你选中一個行业,肯踏实下来苦干,大多還是比上班要挣的多。 “哎呀,你能一個月挣那么多啊,你的渔具店在什么地方?哪天带我們去看看呗,我爷爷喜歡钓鱼,经常会去买渔具。”洪涛的身后传来一個女声,显然是听到了他和黄毛的对话。 “。。。哦。。。就在后海北岸,很好找,那裡就我一家卖渔具的。”洪涛一回头,差点沒和一個人撞個脸对脸,一個烫着满脑袋大花的女孩子正趴在后面的桌子上把头伸到了洪涛身后。 這個女孩子的年纪洪涛還真看不出有多大来,因为她的妆画得有点浓,黑黑的眼线把眼睛弄得很醒目,那個假睫毛忽闪忽闪的得有1厘米长,让洪涛想起一個相声裡說的:一抬眼皮能把帽子打掉。 “后海啊,菲菲他们家就后海,你店在后海哪裡?”女孩指着后一排的一個女孩子說。 “嗯,北岸,卫生部幼儿园哪裡。”洪涛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张与前面這個女孩完全不一样的脸。這张脸沒有過多的装饰,显得更加真实一些,一双眼睛并不很大,但是很有特色,用北京话来說就是一双笑眼,就好像永远是对着别人在笑,看着就那么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