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次人生
江子城想要睁眼,却感到眼皮有千斤重。连续加班28小时的他十分渴望好好睡一觉,可是喉咙裡像是放了燃烧的煤块,疼得要命。
好痛苦……感觉像是要死了。
“可我不要死!”
漫长的挣扎后,对活着的强烈渴望让江子城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喉咙。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脖子周围的位置居然火辣辣得疼,他寻思喉咙痛不应该是裡面痛嗎?
不对,今天好像還有一场重要会议要开……现在几点了!?
江子城猛地扭头望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
那裡沒有熟悉的柜子,只是一张陌生的浅黄色榻榻米。
他這才发觉自己也不是睡在家裡的床上,更不是睡在公司的沙发上,而是同样陌生的榻榻米之上。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這是一個陌生的和式房间,房间中央的挂灯发着惨白的光。
“……還是梦?”江子城以为自己是加班加傻了。
這时,他发现脚边放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a4纸,捡起一看,上面用日语写下了足以填满整张纸的黑笔大字:
【我从未真正自由地活過,既然生时不能自由選擇,至少我要選擇自由死去】
“我居然看懂了……”江子城喃喃。
文字从大脑裡反应出来的那一刻,犹如雷电生生劈进了他的脑子裡,头痛欲裂!
江子城按住头,从未经历過的记忆在脑海裡闪现:
“你怎么這么沒用?浪人一年還是沒考上东大医学部!”這是父母愤怒的指责。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上东大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努力一把?”這是青梅怒其不争的失望。
“喂,星野。别整天愁眉苦脸的了,跟我参加联谊去,男生缺一人。”這是同为千叶大学医学部新生的某個富二代轻浮的声音。
“可是……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啊……去学艺术,画画也好,乐器也好,总之不是医学就好……然后去好好爱一個人,真诚的,不是充满欲望的……为什么不行呢?”
充斥着无奈与绝望的是星野光的反问。
也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江子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喉咙,忽然一惊,因为他摸到一根粗粝的绳子,此时正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略微颤抖地抬头望去,从天花板上悬下一根断了的绳子,而他脖子上挂着的是因为自己挣扎而松开了的绳套。
星野光自杀而死,江子城也因加班而猝死。
“原来我死了……”江子城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是又沒死。”
“我穿越了。”
他明白過来,可眼裡已沒有了光亮,像是道将要熄灭的烛光。
不是所有人都渴望穿越的,毕竟一穿越的话,上一世诸多沒能完成的事不就变成遗憾了嗎?
江子城上一世是在一家小型游戏公司当ui设计,他其实是想当画师的,画画是他的热爱。可是父母不同意他当艺术生,說是费钱還不好找工作,沒办法只能学理科,最后勉强考了個双非一本。
本想着先在游戏界先摸爬滚打几年,业余画画,等攒足了钱当個全职画师……沒想到就這样穿越了。
等等。
江子城一愣。
画画?
他一下子反应過来,“对啊!原主不是想学画画嘛!我也想啊!我還有绘画基础!”
他忽然觉得穿越也不见得完全是件坏事,既然上天让他重活一次,他便决心這一生定要随心追逐自己的梦想!
跑到卫生间,他双手合十对着镜子闭眼祈祷:“星野光,抱歉啦,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星野光了……学画画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他這才发现星野光长得還算俊俏,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发型也是经典的日式刘海……要不是现在镜子裡的人脸色发紫,脖子上有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江子城還想多欣赏一下自己這一世的脸。
简单洗把脸后,重获新生的星野光坐回到书桌前,开始立即规划自己追逐梦想的计划。
既然上一世的自己和原主都有学画画的意愿,去美术大学是最好的選擇。原主考大学的时候浪人了一年,现在19岁,但仍来得及重新考美术大学。
想要上美术大学除了需要参加大学的考试以外,還要准备自己的作品集,但对于有上一世绘画经验的星野光来說,艺术考核部分都不算太大的难事。
而且原主都能考上国立大学裡面不错的千叶大学了,還是医学部,足以窥见其学习能力的强大,应付文化考试应该绰绰有余。
唯一困难的应该是经济問題,毕竟美术大学的学费都不便宜,普遍一学年都要上百万日元。
星野光略微沉吟,“系统?”
沒人应答。
“行吧。”星野光本来也不抱期待,能重活一次就已经很满足了。看来這一世他還是得靠自己。
他在思考该如何解决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回忆裡忽然闪過了原主過去的事。
原主的家境還算不错,父亲是某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母亲经商,两人都在东京生活和工作。
而原主则在千叶县,住在千叶大学附近。
所以父母会把原主一年的学费、房租和生活费一次性打到他的银行账户裡,除此以外不再给他任何的零花钱,虽然他自己平时也会去私塾兼职当老师,生活并不拮据。
星野光根据原主的记忆,立刻打开手机查询银行账户裡的余额。
“一二三四……”星野光数了数账户裡的数字,“一百六十万日元!?”
现在是9月份,算上秋学期的学费和下半年的房租沒有交以外,居然還能有這么多万的余额,原主那家伙到底是有多省钱啊!?
“辛苦你了!這下梦想启动资金也有了!”
星野光眼睛终于焕发出明亮的光,仿佛看到這一世的未来一片坦途。
于是,星野光连夜在網上调查了许多美术大学的官網,结合自身能力和地理位置,最终选定报考位于京都的京都精华大学。
正好星野光也想逃离原主熟悉的圈子,一是避免穿越而来還沒有和原主合二为一的自己和他们不熟络让人怀疑;二是想逃离原主的原生家庭,免得成为他追梦路上的畔脚石。
以原主父母那样的强势性格,搞不好最后他都要抑郁自杀。
不過,毕竟存款裡有接近一半都是原主父母给的,一声不吭退学退房跑到京都去也不太礼貌,万一以后遇到金钱上的困难,還可以向两位求助。
再者,凭借上一世在社会上的圆滑处世,他的口才肯定不是原主這种刚上大学的人能比得過的,未必就不能說服父母支持他的梦想。
……
……
现在是2018年的12月8日晚,京都市左京区依旧在下大雪,据說是百年一遇,鹅毛般的大雪過后,远山和道路全部被白雪覆盖。
星野光打完工回到自己的房子,打开空调暖气,然后烧水准备泡面当做晚餐。
那天通過电话和父母谈過之后,父母坚决不同意,在电话裡把他骂的狗血淋头,還威胁說如果敢這么做那就和他断绝亲子关系,并且停止一切经济支持。
所以现在星野光又是孤身一人了。
他断了关系,退了学和房,在银行账户被冻结之前将钱全部取了出来。换了手机,沒有给原主认识的任何一個人說自己要去哪裡。
连前·父母也不知道他跑到了京都,租下一间每月5万日元的一室一厅屋子。
他正在自己的追梦之旅上禹禹独行……果不其然孤单又煎熬。
他一個朋友也沒有交到,日本人总有种天生的距离感,他虽然会說日语,但不代表就能和当地人成为朋友。
每天的生活不是忙着画画写生,就是打工,忙得连轴转,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的生活似的。
還好,他不是沒有发泄的方法。
“小黄,你饿了吧?”星野光等水开的时候,给宠物碗裡面放了些吃剩的熟肉片。
不知从哪個角落裡发出一声鼻子的哼声,一只毛色金黄的狐狸一瘸一拐地走了過来,埋头吃起来。
看起来肉并不好吃的样子,狐狸吃着吃着打了干呕。
小黄是星野光给它取的名字,因为它的毛发和一般狐狸不太一样,是金黄色的,星野光以为是它营养不良才毛色如此。
11月中旬的时候,星野光到京都的瓢箪崩山写生时遇到了它,当时满眼望去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它的颜色鲜艳无比,连雪也盖不住。
狐狸被捕兽钳夹断了左前脚,躺在雪地裡奄奄一息,血液染红周围的一片,红得刺眼。
大概是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寒潮提前到来,狐狸沒能填饱肚子,于是不得不在漫天大雪中出来找吃的,不巧又被猎人的捕兽钳捉住。
要不是恰好被星野光遇见,及时送往医院,恐怕這只小狐狸最终会被漫天的大雪所覆盖吧。
于是现在,星野光虽然依旧是独自一人,但也不是沒有倾诉的对象,小黄就是他不会說话的朋友。
面泡好了,星野光拿起筷子哧溜溜地嗦起来。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居然也有《火影忍者》哦。”星野光說,“真是让我好生惊喜,要不是为了省钱我都想买回一套漫画来看了,反正现在看得懂日文原版。”
他把刚买回来的杯面举给狐狸看,“你看,我现在吃的泡面就是《火影忍者》的联动一乐拉面。可惜小黄不喜歡吃泡面,不然我都想让你也尝尝一乐的味道。”
狐狸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吃那又冷又硬的瘦肉了。
对于星野光的分享,狐狸一直都是這冷淡的反应,星野光也不介意。
毕竟,一只狐狸能有什么反应呢?
星野光又默默吃着自己的面。
“咱是不喜歡吃泡面,因为单独的面沒有味道……吃面不就是和汤一起吃才好吃么?”
星野光的嘴被面條塞得满满的。
他不可能說话,這個房间也绝对沒有其他人才对。
于是星野光低下头,看着狐狸。
狐狸也一愣,抬头看着星野光。
“噗——!”
星野光過于震惊,把满嘴的面喷到了狐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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