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05:完結篇 作者:未知 隔日,陆朝阳跟着陆展瑜出发回陆家村去。陆展瑜自带了车夫,坐在车裡看着陆朝阳,却发现她把脸别在一边……虽然很平静,可是不知道哪裡看出来,总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陆展瑜突然有些不安,轻轻叫了一声:“朝阳?” 怀裡的陆念归往前凑了凑,好像想去陆朝阳身边。 陆朝阳回過神,道:“展瑜哥。” 陆展瑜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還是试探道:“你……怎么了?” 陆朝阳凝眉,摇摇头,道:“沒啥,觉得有些倦。” 在赵家村呆着的时候不觉得,可是出了赵家村的门,陆朝阳又觉得心裡头不是那么舒坦。要說她也不是天生就是個骗子的,可却总是在這裡频繁的欺骗自己的母亲。這样的骗局,一次两次,撒了一個谎,就一定要用另一個谎言去掩盖。而陆展瑜,显然是個中高手。 陆朝阳苦笑。她突然道:“我跟你去京城吧。” 突然就对他那些生活产生了好奇,想去看看,真实的陆展瑜到底是什么摸样的。或许自己這裡,只是他的一個梦想吧,他为之努力奔波的期待。 果然,陆展瑜皱了皱眉,道:“怎么突然有這样的想法?不是說了,等我从京城回来,咱们再好好在丽县過日子嗎?” 陆朝阳笑了笑,道:“我就是想去。” 或许她不能再抱着母亲不肯放了。要知道她终究有她自己的一辈子要過。想和林氏在一起,代价却是欺骗隐瞒林氏,并且让陆展瑜两头奔波。 她低声道:“我也不是個孩子了,总不能让你再把我护在羽翼之下。在京城,我還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這不是做妻子该尽的责任嗎?” 陆展瑜皱着眉头不說话,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去說服她。 陆朝阳道:“我就是想去。” 陆展瑜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头再說吧。” 闻言,陆朝阳心中就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继而勉强开玩笑,道:“你不让我去,难道是你在京城藏了個小美人什么的?” 陆展瑜吓了一跳,道:“胡說八道,哪裡有這样的事!” 陆朝阳却轻轻地笑了一声,撇卡脸不再理他了。 陆展瑜看她状似轻松,却紧紧颦眉,便知她是上了心了。更猜测,恐怕這個念头在她心裡,已经不是一两日的功夫了。 他有些犹豫。 回了赵家,陆朝阳還是打起了精神,和林氏,陆玉梅面对面,流露出来的思念也情深意切。照着陆展瑜的剧本走,陪在林氏身边呆了一整天,說了许多京城裡的事儿。看林氏精神不济,才退了出来。 她有些担心,便私下裡找了個机会问陆玉梅:“娘的精神头,怎么倒更不好了?” 陆玉梅欲言又止,她也是個通透的,這段日子下来了,也猜到一些。但是林氏不愿意她說,她也不好再說给陆朝阳听,只好隐晦地道:“還是担心你啊。你有了身孕,娘又不好上京城去,倒怕她自己身体不好,還给你添麻烦,又怕京城那边……和咱们這儿不一样,她一個丈母娘在那住着,倒不伦不类的。” 陆朝阳听了這话,心裡难受,可是又不好說,就让林氏来吧,她来照顾自己的母亲一类的话。 陆玉梅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腹部,笑道:“孩子還好吧?” 陆朝阳摸摸肚子,道:“還好。” 又闲扯了几句,陆玉梅终于還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道:“朝阳啊,我呢就是個傻的,平时什么事儿都由着你哥哄着。可是咱娘,毕竟年纪摆在那儿,眼不瞎,心更不瞎。你以为你不知道,她却也是啥都知道。” 陆朝阳吃了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玉梅。 陆玉梅拉了她在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自打你上次走了以后,娘每天都不大高兴,有的时候還会哭哭啼啼的。后来爹把你哥叫了去,在裡头說了半天的话,我让丫鬟在门口偷偷守着,說是你哥给跪下了。丫鬟也沒敢听,就跑来告诉了我。” 难道赵宝儿,全都說了…… 陆朝阳震惊得回不過神来,突然想到刚刚和林氏在一起的时候,林氏的笑容那么勉强,眼神中包含的再也不是从前那样的宠爱和担忧,而更是一种无奈和妥协……顿时就觉得无地自容,再也不敢见林氏了。 她和陆玉梅道了别,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中,直等到傍晚的时候,陆展瑜来找她去吃饭。 可是陆朝阳已经躺下了,只是背对着他道:“我不大舒坦,你们先吃吧。” 陆展瑜吓了一跳,立刻就拉出她的手搭上了她的脉搏。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方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心火大旺。 陆朝阳苦笑,然后坐了起来,突然就捂住脸,泪流不止。坚持了這么长時間,也许是怀孕了所以敏感吧,终于還是崩溃了。 陆展瑜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坐在她身边把她揽在怀裡,想說,“我知道你苦”。這句话却憋在心裡半天說不出来。 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为的,无非是保证她的安全,并让她尽量轻快一些。 陆朝阳从来沒有哭成這样,紧紧搂着他,几乎绝望那般呢喃,道:“展瑜哥,咱们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 该经历的事情,她总会经历的。 她并不是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的是体力,力气,也不缺头脑。非要把她当成禁脔這样保护起来,难道真的是为了她好嗎? 陆展瑜轻轻拍她的背,只是反复安慰她,道:“過了這阵子就好了。” 陆朝阳想到林氏的模样,是铁了心要跟他去,苦苦哀求了许久,可是他始终都不肯松口。她這才发现原来长久的两地分居并不是沒有给两人的感情造成影响,起码现在是完全无法沟通了。 這個发现让她非常惊恐,愈发坚定了一定要到京城去的念头。 陆展瑜哄得她暂时躺下睡了,然后就出去应付赵家人。在赵家人面前,他永远是個完美的女婿,所有的礼节都做到一丝不苟。林氏心疼女儿,难免对他有些迁怒。可是赵牧就有些招架不住,也许同是男人,总是更容易理解对方的苦心。 晚饭是叫人送到陆朝阳楼裡,林氏亲自去陪着吃的。 赵牧和陆展瑜喝了几杯酒,最后拍拍他的肩背,道:“妇道人家,多哄一哄也就是了。” 陆展瑜勉强陪着笑,点点头。 回去以后,不出意外看见陆朝阳给他留的烛火。推开门进去,看见陆朝阳正在灯下做针线。 他佯装无事那般,道:“怎么不早点睡?” 陆朝阳放下手裡的活计,道:“等你回来,想和你說說我上京城的事儿。” 陆展瑜顿时头疼:“你去那儿干什么?我在那也呆不久。” 陆朝阳立刻道:“到时候,我可以再跟你一起回来。” 陆展瑜又沉默了。 過了一会儿,陆朝阳道:“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夫君。你若不是我的丈夫了,我便不再跟着你。” “朝阳!” 她的意思是,不让去京城,就要和离?! 陆展瑜不敢相信她会以此相威胁,最终咬牙切齿地道:“你有身孕,不管怎么样,是不能出门的。” 他這种谈條件,威胁的态度,很伤人。她为什么从来沒发现,他是這么一個权衡利弊,這么清醒冷酷的人? 陆朝阳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喜歡我嗎?” 陆展瑜狼狈地别开了头,就像刺猬刚刚竖起全身的刺,却发现刚才還非常危险的对手,此刻却突然改用了怀柔的策略。 陆朝阳又问:“你爱我嗎?” 得不到回答。 她苦笑,低下头,道:“有些话,我這辈子,也只会說一次。陆展瑜,我爱你。就是太爱你了,所以有时候连我自己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现在才猛然惊醒,這些都是错的。你若是嫌我跟着你是拖累你,爱着你是拖累你,我可以不跟着你,也不再爱你。既然這样,你也可以一纸放妻书,只管放了我去,不必被责任拘泥。横竖咱们现在日子,也不是寻常夫妇该過的。” 陆展瑜急切地道:“你是多心。你看姜大哥,和姜夫人……” 陆朝阳轻声打断他,道:“他们分开的时候,姜夫人都会选温柔美貌的妾侍去照顾姜大哥。” “无论如何,寻常夫妇,都不该是我們這样的。” 聚少离多,他突然想起来,她其实是個极有主见,且伶牙俐齿的女子。 一时之间,倒哑口无言。 半晌,陆朝阳又轻声问:“你爱我嗎?” 陆展瑜最终颓然,道:“你……为什么這么问?我对你的一片心,难道你都看不明白?” 陆朝阳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怎么会明白?咱们成亲三年,我肚子裡有你的第二個孩子,可是从白儿出世以后,我們朝夕相对的日子有多少?你给我写過多少封信,回来看過我几眼?展瑜哥,我不是抱怨你忽视我。只是日子久了,渐渐就忘了当初你对我如何,也渐渐的……不敢想,人是不是会变的,你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苦笑,单刀直入,道:“我是沒有了安全感。” 這個词汇,很生僻,很陌生。可是陆展瑜突然懂了那是什么意思。 他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在心裡权衡了一下妻子的感受,可是要他立刻点头答应,带陆朝阳上京城去,他又下不了這個决心。 最终,他還是扶着陆朝阳的双肩,道:“莫多想了,朝阳,你我是要厮守一辈子的,何必争這朝夕?我……爱你。” 他生涩地說着這句话,然后扶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冰冷的嘴唇。听见她在自己身边轻声叹气,也只好装作沒有听见,只紧紧地把脑袋埋在她怀裡。 第二天一早,陆朝阳向陆展瑜提出:“想在赵家养胎。” 陆展瑜想到月份不够,到时候肯定会被揭穿,又有些迟疑。当时是清晨刚醒时,怀裡搂着娇妻,脑子也尚不太清楚,混混沌沌的想了半晌,才猛的反应過来。 這分明還是要和离啊!人住在赵家,到时候京城事了,恐怕要再接回来,也不那么容易了吧! 陆展瑜心裡不是滋味,又不能点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那么想跟我去京城嗎?” 陆朝阳道:“我不想回赵家村去了。” 去了,对自己是個交代,对赵家,也是個交代。 陆展瑜避无可避,只好道:“你容我好好想想。” 這一想,又是大半日的功夫。 中秋佳节期间,赵家本来就非常热闹,到处都是人。陆展瑜走在路上,看到那些笑呵呵的忙碌奔走的人,也感受到這种真实的,朴素的快乐。突然就觉得一直在京城中浸yin得冰冷的心,迅速回温。 路上遇见从山上下来的赵宝儿,他连忙上前打了個招呼。 赵宝儿却径自走到他面前,道:“带朝阳进京吧。這么拖着也不是個事儿。我娘都知道了,你也知道,朝阳最在乎的就是娘了。這下肯定寝食难安,怕是再也沒脸呆在赵家村了。” 陆展瑜错愕,道:“岳母竟知道了……” 原来是這样的。 “可是京城太過危险。” 赵宝儿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道:“夫妻俩要過一辈子,总是這样聚少离多怎么行?难不成将来一有点儿什么事儿你就把她撇下了,等你处理完了再回来?那還不如趁早把她休回娘家,我們自個儿照顾。” 說着又有些来气,恨恨地瞪了陆展瑜一眼。 陆展瑜终于還是松口了。虽然沒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過,管他呢,夫妻俩有了大把的相处時間,总也不会少了沟通的。 中秋节,转眼就過去了。后来,這小两口走了以后,林氏听赵宝儿說了事情的经過,不免也要叹一声。 赵宝儿安慰她,道:“有朝阳看着他,他也不会贪那荣华富贵,总会早早回来的。” 他說的很对。 陆展瑜二儿子和大女儿是一对龙凤胎,是出生在京城的皑皑冬日裡。陆朝阳也在京城坐完了月子。 今上熬過了冬日,开春之际,身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了起来。這一切,都归功于年轻的陆御医。 而经過漫长的一年,几位皇子趁着皇帝病重时,夺嫡之事愈演愈烈,结果闹得两败俱伤。皇帝的病一好,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稳固了朝政,并重新立了一名年轻的皇后。 陆展瑜果然实践诺言,恳請了恩旨,迁陆家父子几個的尸骨回乡安葬,并重开仁心堂。這一生的变故历尽,之后便是小打小闹,平平淡淡過了一生。 ——————本书完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