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收账
张牧之一身白色西装,戴着白色礼帽。
一手举枪朝天,枪口還在飘着烟气。
目光越過人群看着罗横,一脸坏笑。
罗横還沒招呼呢,从老张举着的手臂腋下,钻出個脑袋。
见着罗横,整個身子都钻了出来。
挤开人群,一路小跑着凑過来。
哭嚎道:“罗爷,哎哟罗爷您来了啊,這可太好了,您来了,青天就有了……”
罗横被弄的哭笑不得,沒好气道:“行了,老马你能别当這么多人丢脸么?
“這回丢完了,以后丢什么?做人眼光要放远,留点儿以后丢吧。”
马邦德一收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躬着身子叫苦道:“罗爷,我是真后悔,沒听您的劝啊。
“包了节火车,這刚出城不久,正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土匪劫了……”
說着還小心的瞥了张牧之一眼,发现人群已自动分开。
张牧之迈着步子走過来。
急急向罗横贴了贴,一手抓着罗横的手臂,压着嗓子道:“罗爷,他们抢走了您给我的委任状啊,您可得救救我……”
张牧之這时正好走到,一把重重拍在马邦德背上。
马邦德吓的连忙闭嘴,不敢再继续說。
“你怎么跑到鹅城来了?不是說不想管這边的事儿么?”
张牧之笑着问道。
罗横笑答:“办事路過,顺道来看看你们。”
马邦德眼睛都直了。
看看罗横,又看看张牧之,惊讶道:“伱……你们认识?”
张牧之冲他咧嘴露出一排牙:“老子跟他老子当年是生死兄弟,你說我們认不认识?”
马邦德只觉得头顶瞬间黑暗,這就好比中二少年得知凹凸慢其实是人演的真相,感觉人生瞬间沒有光了……
张牧之用枪把敲了敲他,笑道:“說啊,继续說,我听听你有什么委屈,本县长替你申冤。”
马邦德疯狂摇头,半长的中分头发,甩的跟波浪鼓似的,左右互扇:“不,我沒委屈,不用申冤……”
罗横摇头笑道:“行了,别逗他了。老张你行不行啊,這都进鹅城多久了,怎么连個土财主都沒搞定?”
张牧之毫无形象的啐了一口,骂道:“我不能這么直接杀他,而是要让他在這個城裡消失。”
罗横嘴角撇了撇,知道這家伙对自己奉行的那一套,固执的很,索性不开口劝了。
马邦德皱眉问道:“這有区别嗎?杀了他不就永远消失了?”
罗横摇头:“你不懂,這不一样。”
张牧之满意点头:“你小子,懂!”
“爹,你们咋来了?”
小六這时凑上前来,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罗横。
当日张牧之几人去佛山给罗礼扫墓,他沒在场,所以并不认识罗横。
不過罗横這個名字,他倒是早就听說過的。
张牧之拉過他,笑道:“来,给你介绍一下,這就是罗横,他爹当年是我和你爹的老大哥,你叫哥。”
小六愣道:“他比我大?”
张牧之捏着他的肩膀道:“我也不知道他多大,也不知道你哪年生的,不知道你们俩谁大。”
“那我为什么要叫他哥?”
张牧之骂道:“他爹比你爹官大,让你叫你就叫,别那么多废话。”
罗横摆手道:“先還是别叫了,老张你有空還是把這小子放出去历练历练吧,刚刚這傻子为了清白,都快把自己肚子拉开给别人看了。”
张牧之转头看着小六,顿了足足几秒钟。
忽然郑重道:“孩子你记住了,以后,无论是怎样的情况,第一都是保命。人要是沒了,你就算再清白,那也就是埋进土裡的一截烂木头。你活着,才能把名声捡回来。”
小六愣愣的点点头。
“真听明白了?”
小六继续点头:“听明白了。”
张牧之一拍他脑袋:“听明白了還不叫大哥?人家救了你的命。”
“大哥。”
小六冲罗横一拱手,痛快叫道。
罗横将手裡的凉茶铺子老板一丢,对张牧之笑道:“這裡的事情交给你了,我那边還有朋友,先去找個地方住下。”
张牧之道:“住县衙啊,衙门裡空房间多的是。”
罗横摆了摆手:“不了,你那县衙是大凶之地,我晚上不敢闭眼,自己找地方吧。”
对着马三使了個眼色。
两人出了讲茶大堂,找到躲在门口的春红与双喜姐弟。
罗横一拍脑门,抱歉道:“你瞧我這记性,你们的事都忘记說了。
转头看看裡面闹哄哄的,张牧之正喊话,让老二与老三他们,把那些乡绅看好,他要审案……
罗横回头又走了进去。
张牧之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罗横笑道:“有個事儿想托你帮忙,刚刚在這一搅和,差点忘了。”
“你刚帮我一個大忙,有事尽管說。”张牧之豪爽道。
罗横眯眼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许反悔。”
张牧之沒好气道:“臭小子,当年我跟你爹可是一起滚了几年草皮的生死兄弟,還会骗你?
“你只管說,我都答应你。”
罗横转身冲门口招了招手,将春红与双喜叫到身边。
指着二人道:“這两位留在你身边,以后你照顾他们。”
“什么玩意儿?”张牧之一瞪眼:“你把话說清楚,什么叫留在我身边?”
罗横却转過头根本不理他,揽過双喜的肩膀,一手指着张牧之道:“這位可是鹅城的县长,青天大老爷。为人最是仗义豪爽,双喜你還不快叫大哥?”
双喜被罗横闹的一愣一愣的。躬腰道:“大哥好。”
张牧之连忙举手:“唵,你们先等等,让我把话聊明白喽。”
說着一把拉住罗横,将他拖到一边。
這才道:“小子你他妈给老子挖坑是吧?我现在正干什么你不知道嗎?
“你要是弄一小伙子過来,跟着我干還行。這還拖家带口的拉扯個女人,你让老子怎么安置?”
罗横耸肩道:“你可是已经答应了,不会想赖账吧?”
张牧之摇头:“不是我不认,你都說了,我那县衙就是個凶险之地,這不给我添乱嗎?”
罗横见张牧之的样子,知道不把话說清楚。
估计他是不会答应人留下了。
于是便将自己路上遇到姐弟两的過程說了一遍。
完了继续道:“那個姐姐当着村裡那么多的人面,被地主拉进了草堆,虽然因为我去的及时,沒让畜牲得逞。但你觉得她還能在那個村呆得下去么?”
张牧之神情有些沉重,下意识的摇摇头。
以他的经验,当然知道,舌头底下压死人是什么样子的。
别說是被地主拉进草堆扒過衣服。
有些愚昧的地区。女子就算只是和陌生男人多說了句话,都会传出许多不堪的流言蜚语。
若是這对姐弟還留在村裡,就算沒有地主后面的靠山报复,迟早也会毁在同村人异样的目光与指指点点的舌根子上……
罗横又道:“那個姓刘的都统,也是黄四郎与福清帮背后的靠山。
“你在這裡整倒黄四郎,到时候往山裡一躲,谁也找不到你。這两個可就惨了。
“你不收留他们,到时候被姓刘的找到,正好泄火,他们姐弟下场越惨,老张你他妈罪過就越大,因为都是叫你给害的。”
张牧之這下可听不下去了,叫道:“怎么就他妈成我害的了?”
罗横道:“因为你是好人呐,好人不收留他们這样的可怜人,不就是留给坏人糟践的么?”
张牧之火道:“這是他妈什么他妈的道理?好人就该担负责任,不答应就是有罪?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带着他们?”
罗横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当然是因为我不是好人啊。”
张牧之气的一手指着罗横,一時間都想不出该怎么說他了。
罗横继续笑道:“好了,就這样定下,那個弟弟叫双喜,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弱了些,正好在你這样的硬汉子身边,多跟你学学也好。
“老张,你也老大不小了,当土匪能有什么前途?我看春红姐姐就不错,是個踏实過日子的。你要是有心,就给人一個家也挺好……”
张牧之气道:“我可去你的吧,跟谁沒大沒小呢?叫张叔……”
见罗横說完事想溜,一把拉住,道:“你想把人留下也成,得先答应我一個條件。”
罗横问道:“什么條件?我這边也還有事,赶着去上海呢。”
张牧之道:“你留下,帮我对付黄四郎,完事了你想去哪随意。”
罗横看看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姐弟俩,蹙眉道:“你非要我帮的话也成,不過接下来怎么弄,你得听我的。”
张牧之反对道:“凭什么听你的啊?你小子打過仗沒?”
罗横撇嘴道:“打個土财主而已,你是不是還得先练兵拉一支军队出来?要么听我的,快刀斩乱麻。
“要么你自己玩,我马上去上海。”
张牧之道:“那你先把你的办法說给我听听,你這快刀是怎么個快法。”
罗横摇头:“不能說,說出口刀就不利了。”
张牧之狐疑看向罗横:“你小子不会是诳你张叔吧?”
罗横嗤笑:“信不信由你,我他妈堂堂佛山无敌,南方武林代表,要争武林盟主的人,会骗你這個老土匪?”
“怎么說话的?”张牧之笑骂了一句。
罗横忽然想到個事情,又道:“对了,你還得答应我件事。”
张牧之骂道:“你有完沒完了?說……”
罗横笑道:“打破黄四郎的碉楼后,黄家储存的那些武器,让我挑点。”
张牧之问道:“就這個?還有沒有别的,你一块說完得了。”
罗横摇头:“就這個了,我也不要多,枪啊子弹啊什么的,我带走些……”
上次在胡万那些人手裡抢的几把枪,子弹可沒剩多少了。
罗横正想着到上海,找机会买点呢。
正好在這裡解决了。
张牧之对這些倒不在意,点头道:“我答应你了,不過你一個练武的,要枪做什么?”
罗横摆手笑道:“我有我的用处,加個條件,以后我的事您少打听。”
张牧之冲他啐了一口,罗横直接转身走开……
“大哥,那小子的话靠谱么?”
老二悄悄凑近,看着罗横离去的背影,狐疑问道。
张牧之咧嘴笑道:“南方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你觉得呢?”
老二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罗横,那么年轻?
還他妈是個孩子啊,怎么就第一人了?有沒有那么夸张?
這個世界,北洋伐袁已過了十余年了。
张牧之干了這么多年的土匪,在左近叫得上号的城镇,都有渠道消赃。
有些消息传的還是很快的。
鹅城离佛山不远,宫保森在金楼,自承在想法上,输给了罗横一筹。
当众說出要把名声送给罗横。
承认了罗横南方武行新一代领袖的地位。
在他们看来,罗横都是领袖了,当然应该是第一人。
其实這也是他们這些人对武行不了解。
武行的名声,最终還得是靠打出来的。
原剧中叶问在金楼与宫保森掰饼,凭放眼世界的想法,赢得宫保森的承认。
之后的数年時間,几乎是一步一擂台,来自全国各地的挑战者无数。
叶问也是在這一场场打斗中,磨砺成长,最终成为真正的一代宗师的。
罗横想要坐实這個第一人的名头,后面的路可還长的很。
找到马三,罗横将自己要留在鹅城,对付黄四郎的事情,与他說了。
马三皱眉问道:“那上海怎么办?若雪那边的事情,你不管了?”
罗横笑道:“所以我們得尽快把那黄四郎灭了,他死快点,咱们才能早点去上海。”
马三看着罗横:“那你打算怎么做?”
罗横摇头:“老张都干土匪了,還忘不掉他那套北洋裡带出来的习气,做事情還考虑教化百姓。
“咱们可不用想那么多,凭咱俩的身手,杀個县城土财主,你觉得能费多大事?”
马三颇为无语,這段時間与罗横相处,他也算对這位很了解了。
外人只道這位与叶问并称佛山无敌。
只当他是位天资卓越的练武奇才,這么年轻就有如今的成就,私下裡一定刻苦努力。
其实他妈就是個老六。
外面都传他最近几场战绩。
当众击败自己這位形意门大弟子,打死戳脚翻子拳高手金山找。
为民除害侠义热诚,一人独闯福清帮。
一步一擂,连败金楼数位高手登上金楼。
舌战群雄展现格局,辩的众多南方武师哑口无言。
武林泰斗宫保森都自认不如,认下他为南拳北传南方领头人。
其实他妈真的就是個老六。
马三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站出来,說武林传說中,天才无敌的佛山罗横,是個懒惰成性,从不练拳。
与人比武打不過,還会开枪崩人的家伙,很可能都不会有人相信……
這家伙在外面的公众形象太正面了,佛山居然還有人认为。
他覆灭福清帮,铲除毒瘤,有古之侠客的风范,江湖传言果然九成都离谱,這小子尤其离谱……
“走喽,黄四郎那裡還有笔帐要收呢,今天打死他一條狗,只能算是先收点利息。”
罗横招呼一声,走向张牧之,提气喊道:“老张,出发吧,去黄家碉楼……”
张牧之一怔:“现在就去?”
罗横笑道:“当然现在去,我是去收帐的,难道還要挑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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