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院子
“谢三爷到。”
這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裴大人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唰的一下就奔到谢知非面前。
四目相对，裴大人心急如焚。
“承宇，你终于来了，走，走，咱们找地說话去，我一肚子话要說。”
“先憋着！”
一身武官打扮的谢知非绕過他，大步向晏三合她们走過去。
季陵川迎上去，“承宇来了。”
“季伯。”
谢知非行礼，“正在巡街，碰巧遇到黄芪，陈妈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估摸着得两三天才有消息，怕您担心，我過来和您說一声。”
打开柜门，也空空如也。
“季老爷，老太太平常活动的地方，就只有這個院子？”
李不言笑得一双眼睛弯起来，“补！脑！子！”
“麻烦了。”
裴明亭眼翻翻：還用你說！
“下面我要进屋查看一下老太太的东西。”
裴笑一拍掌，“我房裡有老太太送给我的一套笔墨纸砚，姑娘要不要看看？”
“我母亲說她小时候就生活在竹林裡，习惯了。”
裴笑跟過来，刚巧听到了這么一嘴。
丫鬟搬来竹椅、小几，又沏上热茶，低唤了好几声“三爷，請用茶”，三爷愣是沒听见。
东厢房裡的床還在，只是被褥枕头什么的，都已经撤了去。
她回以同样的一点头，然后率先挪开视线。
风吹過，竹叶沙沙，那沙沙声好像是刮在了人的心上，轻轻的，柔柔的。
“由谁陪着？”
谢知非捂嘴咳嗽一声：明亭，有猫腻。
你是不是傻？
晏三合退到堂屋，指着八仙桌问，“老太太平常坐哪個位置？”
两人摇摇头。
“那個……来人，给三爷沏茶。”
老太太的屋子很大。
东厢房起居，西厢房待客，一丝不乱。
晏三合目光又看向李不言，李不言笑眯眯道：“季老爷，你们先陪小姐进屋看看，我到外头转一转就来。”
“這……”
裴笑顿了顿，“我娘說，老太太预感自己快不行，就都分了。我娘還分了好几样呢。”
就在這时，穿官服的男子走进画面，走到井边，低头看了几眼后，察觉身后有视线，突然回头。
谢知非朝裴笑一使眼，裴笑忙上前扶住季陵川:“舅舅，走，我陪你进去。”
李不言笑眯眯道：“院子阴气有些重，年纪大的人還是多晒晒太阳，方便补钙。”
沒有防备的，四目相对。
晏三合：“你们侍候過老太太嗎？”
季陵川說完，眉头皱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晏姑娘扔下這一句，径直走了房裡。
紧跟在后面的季陵川忙道：“她们俩個是看院子的。”
谢知非朝她轻轻微笑，然后点了一下头。
晏三合目光淡淡扫過谢知非，话中有话道：“季老爷，你确定都要跟进来嗎？”
“季伯别和我客气，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开口說话。”
晏三合沉默了。
晏三合不作声，背手走出东厢房。
想她最宝贝的大外孙子，還是想她阴阳相隔的夫君？
想她做少女时的過往，還是她嫁进季家的上位史？
谢知非在想什么？
他想到了当初晏三合在谢家解魔，也是任何事情与谁都說不着，只和当家人說。
季陵川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心裡一阵一阵的懊悔，当初怎么就沒想着留点母亲的东西下来，作個念想也好啊！
“对了！”
谢知非一脸虚心請教的样子，晏三合抿了下唇，余光轻轻看向李不言。
院子裡空落下来。
让谢知非跟着，万一查到一些老太太的私密事怎么办？
不让他跟着，人家好心過来帮忙，岂不是凉了他的心！
正堂的门大开，从這裡看出去，能看到青灰色的内墙，墙边几株翠竹，翠竹下一口水井。
“我外祖母不识字，书什么的就别想了；季家哪能让她做针线活，哄着她還来不及呢；至于那些金银首饰……”
“季伯不必管我，快进去吧！”
晏三合深深吸了口气，“她看過的书，做過的针线活，或者戴過的金银首饰？”
那么多少年后，谁又会记得，她曾经鲜活的在這個院子走进走出，把她认为最好吃的东西，藏起来，只为等外孙子来，哄他一哄？
“就沒有留下丁点东西嗎？”
不等季陵川开口，她人已经顺着小径往深处走了。
“你不需要补！”
“我能去看看？”
“季伯，我就在外面晒晒太阳。”
晏三合一撩衣衫，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這院子有問題嗎？”
西厢房裡，也是空空荡荡，干净的连個灰尘都沒有。
“都下去吧！”
這一下，晏三合彻底沉默。
“后花园有個心湖，天气好的时候，老太太喜歡去湖边走走，坐坐。”
够聪明的了！
谢知非看着她的背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季陵川忙解释道：“她還說听不到竹叶沙沙声，她睡不着。”
季陵川忙道：“母亲坐右手处，左手边我坐。”
当一個人睡的枕头，盖的被子，穿的衣裳都在火裡烧得一干二净，干净的仿佛那人从未来到過這個世界。
谢知非声音有些懒洋洋：“晒太阳是补脑子的吧，晏姑娘？”
季陵川：“出殡的时候烧了大半，五七的时候又烧了大半。”
晏三合抬腿走进院子，两個婆子迎上来行礼。
晏三合眼多尖，“你有话，只管问。”
由此看来，她做事极有分寸，当事人的事情丁点都不往外漏。
……
“大部分的时候是陈妈，有时候是几個儿媳妇，有时候是府裡小辈们。”
晏三合皱眉道：“老太太的东西都烧了？”
“补什么？”
裴笑：“……”
堂屋一张八仙桌，左右两张太师椅；下首处八张椅子，左右各四张，材质都是上好的梨花木。
季陵川被问出一头的冷汗，唇一动想解释点什么，发现沒话可以解释。
多么美的一幅画面！
坐在這裡，老太太一般会想些什么呢？
晏三合像是沒看到谢三爷扫過来的那一眼，“季老爷，你還沒解释，为什么老太太住這裡。”
怕晏三合责怪，他又解释道：“這是规矩，留死人的东西在家裡，不吉利的。”
季陵川犯了难。
“当然可以！”
谢知非掀眼皮淡淡扫了晏三合一眼，“我在五城兵马司，别的能耐沒有，找人，查人方便的很。”
晏三合這才发现，谢纨绔笑起来的时候，酒窝竟比他的那张俊脸，還要吸引人的目光。
季陵川一怔，随即摇头道：“沒话，沒话。”
“舅舅，别虚伪。”
裴笑翻了個白眼：“晏姑娘，這话我替我舅舅问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替我外祖母化念解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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