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颜氏家族的“外人” 作者:未知 马老爷子走了之后,我們又谈了一会儿,颜轻尘在中途就离开了。 因为,他需要回去上药。 看到他到最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瘫倒在轮椅裡,满头大汗,甚至看着我担心不已,却连安慰我的话都說不出来的样子,我只觉得心如刀割。 這一次的事,不管是为了我,为了他,为了颜家,還是为了其他任何一方的势力,哪怕真的义正词严的說,是为了那些亿万苍生,我也不能够再让自己的软弱打倒自己。 大家都草草的吃了個午饭,虽然胃口全无,我還是往嘴裡塞了不少东西,逼着自己咽下去,然后還睡了個午觉。 午后,外面的日头更盛了一些。 大地被晒了整整一個上午,地面仿佛都要被烤红了,只是站在石板路上都能感觉到炙热的温度从鞋底裡透上来,闷热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心裡。 我站在屋檐下,微微的吐了口气。 素素立刻撑着一把伞過来罩在我的头顶,小声的說了一句“大小姐别中暑了”,我笑着点了点头,跟她一起走出去,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红姨又在那裡骂人,還是上午那個男孩儿,正扒在巷子口的墙角边,一看见我們走出来了,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虽然心情很沉重,但這個时候也忍不住笑了:“红姨,你怎么又在骂人啊?” 红姨气咻咻的道:“几個皮猴子,大小姐中午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他们偏偏要跑来捣乱。” “捣乱?捣什么乱?” “不管他捣什么乱,朝着大小姐休息了就是不行!”红姨气恼的說道:“這么多大事要处理,今天下午這一场,還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我沒說话,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看见红姨還在骂人,便說了一句“别太凶他们了”,红姨這才骂骂咧咧的丢开手,陪着我一起去了祠堂。 這個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都到了,大家仍旧站在外围空旷的场地,而场院的中央,那几個木柱子仍然牢固的扎在地上,空气裡沒有一丝风,轻薄如烟的白纱沉沉的垂在那四周,仿佛也被晒得有气无力的,飘不起来了。 但是,人却并不比上午的时候少。 甚至,颜罡和薛芊已经坐在了那裡。 我倒是有些意外,原以为薛芊会支撑不住不到场,却沒想到她還是出现了,只是苍白得沒有一丝血色的脸暴露了她的软弱,甚至在一抬头,看到我身后的卫阳的时候,那种软弱更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般,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看着這样她,也仿佛看着我自己。 所有岁月的伤痕,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面上,被人看在眼裡,任何人想要伤害自己,只是将手中的刀往前一送而已。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裴元修。 上午的时候,他還是在人群裡,但现在,他已经坐在了颜罡他们的身边,看来颜轻尘果然沒有推测错误,薛芊今天怕是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他们当然要把這個人推出来。 素素站在我的身边,立刻也感觉到了我的呼吸一窒。 她轻轻的在我耳边道:“大小姐……”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和红姨都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显然是担心我会被自己心裡的软弱所击倒,又和上午的时候一样。 我做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给她们,用眼神說:放心。 然后,我慢慢的走了過去,找到自己的那张椅子,扶着扶手坐了下来。 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颜轻尘是最后几個到达的,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好像连看人的力气都沒有了,瘫坐在那裡,只在目光对上我的时候,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 我也看了周围一眼,立刻就发现——马老爷子沒来。 他怎么還沒来?中午的时候,轻尘都跟他說了,今天下午我們還是需要他在這裡坐镇,可现在都還沒到。 难道,后山和松树林裡的事真的有那么棘手?可是颜罡、颜自聪,甚至连裴元修自己全都在這裡,并沒有一個缺席,那他们到底在后山和松树林裡安排了什么,拖延马老爷子到现在? 想到這裡,我顿时有些头疼,抬起头来的时候,颜自聪他们像是看透了我心裡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来。 我的心情也更沉重了几分。 這個时候,大家都已经纷纷落座,甚至连早上来陪同我們祭祖的那些村民都一個不漏的围在周围,這么多人,却沒有一点嘈杂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表情肃穆,也带着一点紧张的神情看着我們。 阳光,更加炙热了几分。 等到每一個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這個时候,颜罡看了旁边的颜自聪一眼,后者心神领会一般,立刻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顿时,所有的人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說道:“今天上午,我們已经說清楚了,裴氏无道,以至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涂炭之苦。颜家决定,倾西川之力以助义军,推翻裴氏的统治!” 他這话一出,大家立刻变得神情紧绷了起来。 這时,颜轻尘淡淡的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当颜自聪的话說完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落到了他的身上,倒也不怎么费力,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笑道:“我這個家主還沒說话呢。” 颜自聪的脸色顿时一僵。 但他立刻就笑了起来,說道:“家主,家主身体不适,這些小事,就不用家主操心了吧。” 颜轻尘也笑:“不能不操心啊,颜家和西川,是父亲交到我手上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一些人葬送。” “葬送?” 這一回,颜罡开口了:“何出此言?” 颜轻尘道:“你们之前說的那些话,我每一句都听着,也每一句都记着。你们說,各地公侯贵胄都开始起兵,所以要西川也跟随他们一起起兵对抗朝廷。但我想问一问你们,他们为什么要起兵反抗他们自己的朝廷?” “哈哈哈哈,”颜轻尘的话就像是正对他的胃口似得,颜罡立刻大笑了起来,然后說道:“家主這话问得好,也正是我想要說的。沒错,那些公侯贵胄可都是皇帝的自己人,连他的臣民都要起兵反抗他,难道還不能证明他是個无道之君嗎?我們西川养兵千日,难道不应该在這样的日子裡,出兵讨伐嗎?” 听着他的慷慨陈词,颜轻尘淡淡的笑了笑:“叔公的话,是——挺有趣。” “……” “不過我還是想问,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反他?” “……” “难道他的臣子反他,就一定证明他是個无道之君嗎?” 就在這时,一個平静得沒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响起:“难道不是嗎?” 這個声音一响起,明明是炎热的天气裡,好像心底裡突然吹過了一阵凉风,我抬起头来,就看见裴元修慢慢的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颜轻尘毫不意外的看着他,嘴角噙笑:“是你?” “颜公子。” 他轻轻的对着他拱手行了個礼,举手投足间,仍旧是翩然的风度,即使出现在這個小山村裡,也像是身处在庙堂之上,丝毫不损他身上那股雅致的气息,我能听见身后、周围,许多人低叹的声音,甚至有些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大家都纷纷的低声议论起来—— “他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跟着颜老夫人過来了。” “颜家好像沒有這号人物啊……” ……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颜非白就皱起眉头:“你——今天是颜家的人在這裡商议大事,为什么会有個外人出现?” 颜永立刻說道:“要這么說,今天来的外人,也不止一個吧!” 說完,大家的也有些人的目光落到了卫阳的身上,他倒是很坦然的,也丝毫不为“外人”两個字生气,只挑了一下眉毛,還左右看看:“說我?” 颜永看了他一眼,倒也像是不好直接得罪他,只冷哼了一声。 颜非白立刻就說:“卫阳回来,是替他的母亲回来祭祖的!他的母亲好歹是姓颜的,但你——” 他的话沒說完,颜罡立刻冷冷的說道:“姓颜的又如何?女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终究是外人。” 我立刻看到身边的颜若愚脸色苍白了一下。 颜罡又說道:“你若要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你身边的那位颜家大小姐?”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 我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窒息,但当他的目光也落到我的身上的时候,我扶着扶手的两只手微微的用了点力,然后站了起来。 這时,裴元修也转過身来,正对向了我。 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們两已经沒有這样面对面過了,只是几天的功夫,人当然不可能改变太多,但他在我的眼中,却真的像是另一個人了,尽管他還是那样的俊美的容貌,還是那样翩翩的风度,可总是有一些东西,隐隐的让我感觉到,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個他。 当然,我也不是当初的那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