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开国?开哪一個国? 作者:未知 就在我們两沉默着相对的时候——也许這只是一瞬间,但却有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一時間仿佛太多的时光和回忆都在這一眼当中流逝過去,而周围的人已经不安了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问道:“大小姐,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颜罡已经冷笑着說道:“只怕你们大小姐开不了這個口。” 我的眉头一皱。 回過头去,就看见他冷冷的說道:“不妨還是由老夫来告诉你们吧。刚刚自聪跟你们說了皇帝的八大罪状,其中第三大罪状——逼兄,就是以刀兵乱宫闱,将皇太子逼出皇城。他,就是当初那位皇子,裴元修!” 顿时,我听到了许多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虽然刚刚我們讨论的都是天家的事,都是皇帝的事,可眼前真正出现皇家的人,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這些村民半辈子都在這小山村裡度過,哪裡会真的想到,能见到一位“皇子”。 我听到几個小孩子都惊愕而兴奋的喊了起来—— “哇!” “太子啊!” “那他不就是可以当皇帝的人了?” “啧啧,我還是第一次见着活生生的皇子呢。” …… 那些大人们虽然不像他们這样乱嚷嚷,但一個個也是惊愕不已,都瞪大眼睛看向了裴元修,几個少女低声說道:“难怪了,是皇子呢,就是跟咱们村裡的不一样。” 颜罡又接着說道:“不過,他還不仅是皇子。我听說前几年他也来過西川,是颜大小姐和他一起来的,归宁,省亲,对嗎?” 我的脸色苍白了一下。 周围的人已经有惊愕的低呼了起来。 几個村民下意识的看向我:“大小姐,他真的是你的夫婿嗎?” 自始至终,裴元修都沉默不语,他的脸上像是沒什么表情,也沒什么温度,只是被炙热的太阳這样烤着,有些過分的苍白,当他看向我的时候,我也看向了他,然后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說道:“是的。” ……! 顿时,那些甘棠村的村民们全都懵了。 虽然我嫁给裴元修的事,早已经传遍了中原大地,甚至在成都也已经不是秘密,但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颜氏宗族所在的地方,却反而不知道這件事。 我坦然的說道:“他的确是我的夫君,三年前,曾经和我一起回過成都。” 眼看着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我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說道:“不過,几天前,我已经跟他仳离了。” 這一句话出口,又像是一道晴空霹雳,震得所有的人說不出话来。 而裴元修,他還是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沒听到一样,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我,眼中沒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颜罡立刻說道:“仳离?這话是你說的,還是他說的?” “我說的他說的,有什么区别嗎?” “当然有区别。”颜罡冷冷的說道:“女人,沒有资格提仳离!” “……” “他若不开口休你,你就永远是他家的人!” “……” “更何况,哼!”他像是不屑提起,脸上也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你自己算算,你已经嫁過几次人了!” “……” 他這话一出口,我立刻感觉到身后的红姨和素素她们愤怒不已,甚至连无畏和尚都要撸袖子冲上来了,但我却只是轻轻的一抬手便将他们的怒火按捺了下去,无畏和尚几乎是红着眼睛等着颜罡,鼻子裡呼哧呼哧的喷着气,像头发怒的牛。 我反倒比刚刚更加平静了一些,沉默了一下之后,說道:“的确,我嫁過好几次了,连我自己的亲人都嫌弃,别人——大概就更嫌弃了。” “……” “既然如此,這样仳离,不是正好嗎?” 颜罡被我說得一愣。 薛芊的脸都白了,有些喘不過气的瞪着我:“你,你,你還要不要脸?你是颜家的女儿,你怎么能說出這样的话来?!” 她一边說着,一边挣扎着抓起手裡的蟠龙杖,像是又要過来打我,但我只是平静的站在那裡,阳光沒有直接照在我的身上,但那种炙热的温度却像是有一团火焰从我的脚底燃烧起来,几乎要将我整個人都吞沒一般,可我自己却周身冰凉,连血液仿佛都凝结成冰了。 我冷静的說道:“不管我怎么說,但有一些事实,你们改变不了。” “……” “一年前,他在金陵迎娶了韩家长女韩若诗小姐,所以我离开了金陵;而我——”我慢慢的抬起手来,手上還带着那個硕大的红玉扳指,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到了那上面,我說道:“我已经得到了刘轻寒的馈赠,得到了他全部的家业。不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我都会守着他的家业,如同守着他。” “……” 薛芊他们已经被我這些话說得哽住了出不了声来,我回過头去看着他们,淡淡的說道:“大夫人,叔公,這些已经是事实,更改不了的,不管你们要达到什么目的,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 “事不能成,徒伤人而已。” 薛芊和颜罡面面相觑,沒有想到我会抢過他们的话這样說,一時間都反应不過来,而裴元修静静的看着我,脸上仍旧沒有一点表情,只是在這样炙热的温度裡,他的眼瞳中反倒是满满的寒意。 一時間,大家仿佛都僵在了那裡。 這個时候,薛芊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似得,猛地站起身来,抓着那蟠龙杖就要朝我打過来:“你這個——” 眼看着那蟠龙杖虎虎生风的朝着我挥過来,我只皱了一下眉头,而下一刻,无畏和尚已经冲上前来,他大概老早就按捺不住,這個时候比谁的动作都快,一把抓住那蟠龙杖,用力一折,就听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的被他折断了。 薛芊完全沒有料到他有這一手,再加上自己原本就跌跌撞撞的站不稳,這個时候更是两腿一软,就仰面跌到下去。 幸好她身后的人反应快,急忙冲上来将她接住了。 无畏和尚還不解气似得,狠狠的将一截蟠龙杖扔到地上,骂道:“谁敢在這裡对大小姐动手,先過洒家這一关!” “你——!” 薛芊气得說不出话来,而颜罡更是气得脸色铁青:“這是哪裡来的野人,颜家的人在這裡說话,他敢冲上来动手?” 无畏和尚道:“老家伙,你怎么不看看是谁先动手!” 颜罡這一回是真的动了怒,扶着椅子站起身来,他這一起身,他身后的人也都上前了一步。 自然,我身后的一些人也全都将手扶上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看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就在這时,一個有些清冷的声音淡淡的說道:“各位,都退一步吧。” 大家也都愣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裴元修背着手站在那裡。 刚刚所争执的,明明是我和他的事,但他却自始至终沒有說過话,仿佛世外人一般清清静静的站在那裡,即使现在已经有人要动手了,他仍旧纤尘不染,只是很平静的說道:“轻盈說得对,有些事已经事实了,不可回头。” 颜罡他们顿时一愣。 他說道:“既然不能回头的事,那就不要回头了。” “……” “况且,我們今天要谈的,本也不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 他這一席话,就像是一桶冰冷的水,迎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将大家的怒火都熄灭了,颜罡他们這才像是回過神似得—— 的确,今天要争论的,本就不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看来,他始终是最冷静的一個,也始终都记得,自己要什么。 這個时候,我也不由的在心裡轻轻地叹了一声,而颜罡他们也终于在裴元修的暗示下,都退了回去,各自扶着椅子坐下来,只有薛芊還有些气不平,脸色苍白的不停的喘着粗气,颜轻尘皱着眉头,正想要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被她狠狠的挥手打开了。 裴元修只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說道:“我跟颜家,的确沒有了那一层的关系,但不代表,我跟颜家不可以有合作的关系。” “……”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群雄并起,颜家实在不应该在這個时候置身事外,更不应该在這個时候還只考虑儿女私情。将来的天下大势将会如何,以颜家之财势,西川之财势,难道真的不想要翻云覆雨,做一番大事?” “……” “我记得上午,非白兄曾经說,颜家即使参与到中原的大战当中,出钱出兵出力,换来的也不過是封侯之位,這一点,在下可有一些异议,不知非白兄是否愿意听。” 颜非白沒想到他会跟自己這么說,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我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 于是,颜非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坦然的笑道:“請指教。” “若论封侯之位,也许的确不過是如此而已;但——”他的目光微微一闪:“若颜家能够成为开国功臣,又何止是眼前這一点利益呢,更不必担心有朝一日,朝廷壮大之后,会对西川开战,二十年前那一场战败,你们西川丧失了多少?這,难道不是一劳永逸嗎?” 颜非白的脸色微微一凝。 他喃喃道:“开国……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