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灭国者贼,立国者王 作者:未知 颜非白道:“你說……开国?” “不错,”裴元修平静而坦然的微笑着:“一直以来,颜家深居西川,即使自守也是自保,不就是因为中原朝廷将你们视为前朝余孽,与你们为敌。如果我們能够创建出一個新的朝廷,一個新的秩序,天下不再像现在這样混乱,战火连连,那還有什么好担心的?” “……” “各位,灭国者贼,立国者王。” “……” “贼与王之间,差的,也许只是一步而已。” “……” “這是一個千载难逢的机会,望各位,千万不要错失良机。” “……” 我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的看着他。 說实话,我早就知道他曾经在皇室做了几十年的太子,必然是有着非凡的才能;也知道他的能耐,可以在裴元灏眼皮子底下战局江南,甚至现在,几乎与裴元灏分庭抗礼,但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他的手腕。 短短几句话,就切中了最深刻的地方,也把一個最大的诱惑抛到了众人的面前,他太了解人性了,也太明白,要如何用贪婪来击溃一個人,一群人,最终为他所用。 我知道,他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時間裡說服薛芊和颜罡的了。 颜非白一時間竟也不知如何回应,他犹豫着看了我一眼,我沒有說什么,只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便慢慢的坐了下去。 颜自聪一见我們這样,立刻站起身来,說道:“沒错,眼下就是一個大好机会,足以让我們扬名立万,让颜家世代享尽荣华富贵,我們還等什么?” 他看着周围的人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也都還在犹豫不决的样子,上前一步走到场院的中央,大声說道:“难道你们還在犹豫嗎?难道你们真的甘心一辈子窝在西川?现在的朝廷一直都是把我們当成逆贼的,他们沒有对我們动手,是因为腾不出手来,等到腾得出手来了,难道我們還有安宁日子可過嗎?” “……” “裴公子說得对,立国者王!” 眼看着他越說越激动,甚至连眼睛都有些发红,颜罡他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我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人被煽动之后,显得有些动摇的样子,而相比之下,說出那些话的裴元修却反而比任何一個人都冷静,他的眸子凝固着,脸色淡然,从头到尾都是那样纤尘不染的安静。 可人心,却已经浮躁了起来。 颜罡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双手扶着扶手大声說道:“颜家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這一天!” 颜永他们几個晚辈立刻附和着:“沒错,我們颜家的确不应该再這样沉默下去了。” “眼下這個机会,千载难逢。” “立国者王!” …… 我站在他们中央,周围的气氛越热烈,我的身体越冷,看向周围的人群,那些老百姓有些還一片茫然,但有一些已经显然看出来了,整個局面都在向着他们那一方倾斜。 我又看了那條通向村口的路一眼。 這时,颜自聪說道:“堂姐,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 我慢慢的转過身去看着他一脸得色,冷冷道:“灭国者贼,立国者王?贼与王之间只差一步?這话說得容易,可你知道,這一步有多难才能迈過去!” “……” “谁有能够保证,如果颜家参战,最终结果不是贼,而是王者之师?” 颜自聪冷笑道:“堂姐,亏得西山书院的人還敬佩你博览群书,你连這一点都不知道嗎?所有的史书都是胜利者写下的。只要赢了,就是王者之师!” “好,說得好,”我也笑着,目光冰冷:“你告诉我,你要如何去赢?” “……”他顿时一愣。 “凭你颜自聪?凭你们家豢养的那些家奴、死侍?凭那些陪着你横行霸道的手下?還是凭你吃喝玩乐的本事?” 他的脸一红,正要反驳我,一旁的颜罡已经变了脸色,冷冷的說道:“轻盈,你這话什么意思?” 我转過头看着他,平静的說道:“五叔公,我只是想要你们认清现实。今天的西川比起二十年前的西川,强了多少?二十年前西川的惨败,向朝廷进贡了那么多的钱和人——那种痛,直到现在,還留在人的心裡。现在,你拿什么来保证我們可以赢?”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前,现在是现在。”颜罡說着,目光看向了我的身后:“二十年前,我們也沒有一個皇太子站在我們的阵营裡。” “……!” 我的心猛地一沉,回過头去,就看见裴元修背着手,平静的看着我。 颜罡的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說道:“二十年前颜家是孤军作战,但现在不同。以他的身份,我們就可以召集各地的义军,到时候,不是我們西川颜家对抗朝廷,而是皇帝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你认为,谁有胜算?” “……” “难道你還认为,我們赢不了嗎?” “……” 听了他這些话,不少人都受到了攒动,纷纷点头低声說道:“有道理啊。” “毕竟曾经是太子……” “当今皇帝原本就是篡位……” 我听着那些话,看着颜罡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我苦笑道:“他的身份?他的身份……” “……” “他的身份,真的能召集义军嗎?” “……!” 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這一回,薛芊倒是反应得很快,她虽然已经沒什么力气了,但還是咬着牙撑着自己站起来,說道:“颜轻盈,你又想要诬陷他嗎?你要說他不是皇家的太子?你這個谎言已经不管用了,你也不要想在這個地方挑拨离间,坏我們的大事!” 她這话說得那么急,自然是要先入为主的让大家认为,我提出裴元修的身世,就是为了挑拨离间他们——毕竟,裴元修的身世我虽然已经弄明白了,但完全沒有证据可以拿得出手,只要她让所有的人认为我是恶意挑拨,那么我的话就沒人会相信。 颜罡也冷冷的看着我,他刚要說什么,但话沒出口却又停住了,目光看向了我的身后。 我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气息,曾经无比熟悉的,這一刻已经近在我的身边,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转過身去。 還沒抬头,就看到了那具熟悉的,坚实的胸膛。 抬起头来,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双眼中是带着寒意的光,直直的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静,沒有一丝波澜的在我的耳边响起,不大不小,几乎是刚刚只有我們两個人能听见的程度:“你一定要這么做嗎?” “对。” “你为了他,要阻止我?” “我为的,从来都不是他;阻止的,也从来都不是你。” “……” 他的目光微微的闪烁着,我在心底裡叹了口气,然后說道:“你知道這是一個谎言,一件事,如果是建立在一個谎言之上,那就像是一座房子建立在一個沙土堆上,迟早都会崩塌,垮掉。” “……” “如果這個谎言,是在一切完成之后戳破,你面对的,可能是所有的人对你的指责。” “……” “如果谎言被戳破的时候,是在一切還沒完成的时候呢?” “……” “你以为你会如何?” “……” 他平静得沒有一丝动容的看着我:“寻常的人看到一座建在沙土堆上的房子,都会想要去破坏。” “……” “可如果他们就住在那個房子裡,他们還会這么做嗎?” “……” “他们只会想要去弥补!” 這句话一出口,我只觉得心裡被沉沉的压了一下,顿时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還在耳边低沉的响着:“轻盈,我不会让你阻止我,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 我微微有些窒息,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向他:“所以,你是一定要继续下去了?” 他沒說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我。 我长叹了口气,然后转過身来,看向周围的所有人。 薛芊和颜罡都看着我,虽然他们“胜券在握”,但多少還是知道我比较棘手,也沒有任何放松,都非常警惕的看着我,薛芊更是有些按捺不住的說道:“如果沒有证据,你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就不要說了。” 我看着她,慢慢的說道:“如果,我有证据呢?” 她一愣:“什么?” 這一刻,站在我身边的那個人呼吸也窒了一下,周围的人听到這句话,更是一片哗然。 颜罡的脸色都变了,瞪着我:“你有什么证据?” 我沒有說话,而是慢慢的转過头去,看向那條通向村口的路,原本围在那裡的村民感觉到我的目光,也纷纷诧异的转過头去,就看见一個身姿绰约的女子,扶着一個脚步蹒跚的老妇人,慢慢的朝着這边走過来。 那些村民惊愕之余,全都往两边退开。 那两個人一直走到了我們的面前。 這一刻,裴元修彻底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