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我,就是证据! 作者:未知 那個身姿绰约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唐婷。 唐家在西川是名门望族,這裡的人周围的人大多都知道唐家,也有一些人见過唐婷,但這她扶着的這個老妇,显然对大部分人来說都是個完全陌生的存在——只除了几個人。 薛芊先是瞪着唐婷,显然她很明白唐家是一直站在我的身后的,唐婷会出现在這裡自然对他们来說不是什么好事,但当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那個老妇身上的时候,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睛都瞪圆了。 她指着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 “你是,赵——” 說到這裡,她自己咬住了舌头。 而那個苍白的老妇,满面倦容,被头顶毒辣的日头晒得更加的老态毕露,她看着薛芊,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薛二小姐……” 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位颜老夫人是姓薛的,薛家二小姐,但也许时长日久,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本初的身份,因为她做了太久颜老夫人,也太久,沒有人有這個资格,有這個记忆,去叫她一声“薛二小姐”。 来的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淑媛! 我曾经听人說過,赵淑媛原本入宫时的身份是殷皇后的侍女,而殷皇后出身西川,所以我也猜测很有可能,他们之间跟薛家的人都是有過来往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赵淑媛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笑容淡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咱们,好久不见了。” 薛芊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居然——” 赵淑媛很平静的說道:“我,還活着。” 虽然這么說,但她苍白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個幽魂,我甚至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消失在阳光下,于是下意识的走過去,将她和唐婷引到阴凉的地方,赵淑媛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微微的闪动着,仿佛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涌出来。 她之前,在清醒的时候,只见過我一次。 但在疯了之后,却与我长伴了不断的時間,而眼下她的目光,清清醒醒的认得出我,显然对于她疯癫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她应该都還记得。 她对着我,有些哽咽的道:“多谢。” 我摇了摇头。 說实话,這一次我并沒有寄希望于她,毕竟一個已经疯癫了的妇人,她不可能說得出真相,就算能說出来,也沒有人会相信,但当回到璧山的漪澜别院,知道她已经被刘轻寒送去诊治了许久之后,我多少還是将一线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才会让唐婷去接应她。 只是—— 我回头看着唐婷:“怎么耽搁了這么长時間?” 唐婷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說道:“大小姐,還有些其他的情况,等這裡的事完了我再跟大小姐详說吧。” 還有其他的情况? 我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這個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有什么事不在我的控制之中,哪怕我有处理的办法,可面对裴元修,我实在不敢再分散精力去处理别的事情。 看着我忧心忡忡的样子,唐婷急忙說道:“大小姐放心,不是這些事。” 說着,她用眼角看了周围一眼。 這么說来,应该不至于会坏事。 于是,我淡淡的松了口气,而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赵淑媛已经放开了唐婷的手,她慢慢的朝着裴元修走了過去。 這一刻,裴元修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原以为,他见到赵淑媛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事实上,刚刚他也的确有了一瞬间的窒息,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的惊喘,但,他竟然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 就算,南宫锦宏已经把赵淑媛還活着的消息告诉了他,可眼下,赵淑媛的出现完全可以证明他的身世,也能戳破他刚刚的谎言……他为什么還能如此平静? 难道,是故作平静? 不知为什么,心裡一旦有了這样的担忧,我就难以按捺住那种不安的情绪,毕竟我面对的不是后宫那些争宠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贪官污吏,豪强恶霸。 我面对的,是裴元修! 就在我紧张不已的看着他们的时候,赵淑媛已经走到了裴元修的面前,抬头看着他。 裴元修也淡漠的看着她。 一時間,竟沒有一個人再开口,连那些之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村民,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两個人的身上。 他们两长久的沉默着,对视着,周围的人哪怕不知道這其中的纠葛,也多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来,而薛芊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抓着身边侍女的手站稳了脚步,然后說道:“你来這裡干什么?我們是在商议大事,你有什么事,等我們颜家的人把话說完了,你再說!” 這时,赵淑媛突然笑了一下。 她回過头来看向薛芊,笑容中闪烁着一点說不出的凄楚来:“薛二小姐,颜老夫人,当初颜家的人可不是這么說的啊。” “……” “当初,红颜楼的哪一個人,不是颜家选出来的?” “……” “又有哪一個,不是背负着颜家的使命?” “……” “如今,颜家的事,反倒跟我沒有关系了?” 一听她這话,周围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红颜楼在西川不算是秘密,但也不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說的话题,到底有多少人进入過红颜楼,又有多少人在裡面凋零,有多少人活着出来,并沒有多少外人知道。 之前我也只是猜测,现在终于也肯定了,赵淑媛和她曾经的主子殷皇后一样,都是进入過红颜楼的。 只是当年的红颜楼,并不像后来那样,每一個人都要像困兽那样去战斗,他们只是学习一些本事,技巧——那也是我曾经埋头苦学過的,如何讨男人的欢心,如何成为一個让男人离不开的女人……用這些本事,技巧,在后宫中存活下来,夺得一席之地,甚至去刺探到一些对西川有用的讯息。 只是后来的红颜楼,就完全不同了。 尽管烈日当头,我却突然打了個寒颤。 薛芊的脸色也像是身处在冰天雪地裡,脸色苍白得沒有一丝血色,她瞪着赵淑媛:“那你想要說什么?!” 赵淑媛转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稳如泰山的裴元修:“我想接着你们刚刚的话来說。” “……” “你们不是在问你们的颜大小姐,她有什么证据,证明這個人的身世嗎?” “……” “我,就是证据!” 她說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已经走到了裴元修的面前,两個人近在咫尺,她虽然虚弱得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可她的目光却无比的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从未有過的锋利:“殿下,我想要问问你,你是何样的心肠?” “……” “不管元琛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兄弟,可他跟随了你那么多年,朝中的太子|党若他认第二,沒人敢认第一。他是为了替你夺位,被活活烧死在青梅别院的!” “……” “裴元灏,他心肠那样歹毒,都沒有要伤害元珍。” “……” “而你,又是如何对我?如何对元珍的?” “……” “难道真的因为,你不是皇帝的儿子,所以你就要杀尽皇家的人嗎?!” 裴元修低头看着她,自始至终,他的眸子只是淡淡的,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沒有。 而薛芊明显已经有些慌乱了,尤其在听到赵淑媛的最后一句话,她更是急不可耐的就上前来說道:“你在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 赵淑媛說着,转過身来,对着這周围诧异不已的村民,朗声說道:“你们也许不知道我是谁,我要告诉你们,我也曾是西川的人,我也曾进過红颜楼,也入了宫。我原本是太上皇第二任皇后的贴身侍女,但后来,我成了皇帝的一個的嫔妃,即使這样,我還是全心全意的效忠我的主子……” “……” “也因为這样,我知道了她的秘密。” “……” 裴元修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而薛芊已经气急败坏的上前要抓她,赵淑媛不知哪裡来的力气,那样孱弱的身体,竟然一手将薛芊挥开,然后指着裴元修說道:“他,根本不是太上皇的儿子!” “……” 顿时,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原本安静无声的祠堂前院,此刻就像煮沸了的汤锅一样,虽然沒有人大吵大嚷,可這样一個惊天的秘密被揭露,所有的人心情都再难平复,甚至连我,此刻也有些微微的颤栗。 但处在风暴中心的那個人,反而平静。 甚至,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平静,他淡漠的看着赵淑媛,就像刚刚她說的那些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沒有似得。 颜轻尘扶着轮椅,說道:“你不如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太上皇的那位皇后,又到底生下了谁?” 赵淑媛說道:“那個时候,殷皇后,她還不是皇后,而是贤妃,那個时候的皇后,是召烈皇后——”她說着,用眼角看了薛芊一眼,后者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当胸打了一拳,震得她整個人都要破碎了一般,不住的颤抖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而赵淑媛的面色沉痛不已,接着說道:“那位贤妃娘娘,她和召烈皇后,和皇贵妃同时怀孕,可是她只生下了一個女儿。” “……” “那個女儿,也不是太上皇的女儿,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是她和别人私通所生!” “……” “但是,她为了争宠,把自己的女儿和一個朝臣家的儿子交换了。” “……” “這個孩子,就這样在皇宫裡,在皇帝和皇后的庇佑下长大,后来更是被册封为太子,可谁又知道,他的身体裡根本沒有流淌着皇家的血,他从头到尾,只是一個冒牌的皇子!” “……” “你,裴元修,你就是被换进宫的那個孩子!” “……” “你的太子之位,是假的!” 裴元修站在那裡,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下。 赵淑媛指着他,手指不停的颤抖着:“我……我就是因为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我的孩子一出世,就被你那個狠心的养母换走了,她要用這個办法让我永远闭嘴,让我永远不能往外透露這個秘密。” “……” “我就這样,安静了這么多年,可我這样的安静,你竟然也不肯放過我,你让人去火烧皇泽寺,杀我灭口,你更是连我的女儿都不放過!” “……” “我的元珍,她叫了你几十年的皇兄,你居然在她新婚之夜,派人去杀了她!” “……” “你以为這样,就可以永远的把這個秘密埋葬嗎?可惜,天不遂你!我活下来了!” “……” “老天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今天来揭露這個事实,裴元修,你不是太子,你也根本沒有夺取皇位的权力。” 她一边說着,一边转過头来向着周围的人大喊道:“他的话都是假的,你们如果要跟着他,那就是叛逆,就是犯上作乱!就是十恶不赦!” 這一回,薛芊已经站不住了,而她的手裡也沒有支撑她的蟠龙杖,顿时脚下一软,差点就倒下去,几個侍女尖叫着扶着她,狼狈的跌在那裡。 颜罡脸色铁青的看着赵淑媛。 這一刻,我毫不怀疑他想要将赵淑媛,甚至将我碎尸万段,可话已经出口了,事实也再难改变,他抓着椅子扶手的那只手不断的用力,甚至捏得那扶手都快要粉碎,发出濒临崩溃的声音。 而這时,裴元修淡淡的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沒有丝毫的动容,甚至比刚刚,還要更加冷静一些。 我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就在我心裡的阴影越来越大的时候,他淡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浅笑的开口道:“你的话都沒错。” “……” “的确,我的身世如你所說,不是什么天家的骨血。” “……” “所以,我刚刚說的西川起兵共图大事,不是匡正,而是——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