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侍虎(重生) 第62节
“诶,我說你小子真是太過份了。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把我們梅府当你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来不了几次了。”叶訇回道。
梅青晔立马想到再過两日阿瑾就要出嫁,這小子可不就不会再半夜登门。
“過分了啊,信不信我让阿瑾以后都住在娘家?”
对方的眼神告诉自己,自己沒這個本事。
梅青晔心裡那個气,觉得从身到心,哪哪都不爽得很。都拜這個小子所赐,害得他今夜肯定又睡不着觉。
“我說你…起来,咱们再打一场。我還就不信,我打不過你!”
“为官之道,切忌逞强好斗,望谨记。”
“你…你,我還要你教不成?真是好笑,你当過官嗎?”梅青晔爬起来,双手叉腰一脸的不服气。真是笑死人,他可是梅家的大公子,還要這家伙来教为官之道。
叶訇亦起身,略一拂衣袖,“我是王爷,比你早入朝堂。”
一句话堵得梅青晔呼呼直喘粗气,狠狠呸了一声。這小子…這小子就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自己好。
“王爷,那您赶紧回,我們梅家小庙容不下您這么大的佛。”
叶訇背着手,连眼神都沒给他一個,真的抬腿就走。
他心裡更是堵得难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明天,不,今晚他就让人把院墙上都扎上铁荆棘,让這小子再也不能翻墙入内。
不,不对,這小子现在都是光明正大走后门的。一到這裡,是更加来气。等会他就交待下去,谁也不许再给這小子开门。
叶訇突然回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說,不必香的臭的都說给阿瑾听。她姑娘家面皮薄,又不知世间污秽,莫要教坏她。”
他脸上磨牙的狰狞還在,被对方這番话更是弄得莫名其妙。他說什么了,怎么就教坏阿瑾了?這小子在說什么?
“喂!你說什么啊?阿瑾是我妹妹,难道我還会害她?”
這小子是不是对阿瑾有什么误解,阿瑾知道的东西比他多,他拿什么去教阿瑾。再說了,阿瑾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沒有最好,下不为例。”
他做什么了就下不为例?
梅青晔气得一踢脚边的石子,啊啊啊地大叫几声发泄心中的闷气。
叶訇听到這声音沒有回头,径直出了梅府。
寿王府内,叶阿婆的屋子還亮着灯。叶訇大婚,一应事宜宫中都有安排,便是一些琐碎之事也有叶开料理。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急得嘴裡都起了燎泡。
听到下人报說王爷回府,也顾不上自己才刚躺下,颠颠地跑去问孙子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
老人家的脸上皱纹深刻,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更显凄凉。
“阿嬷,你给我下碗面,放些你自己种的菜。”
叶阿婆那個高兴,不劳下人们动手,自己亲自跑去摘了菜洗净,再亲自下了一碗素面给孙子端来。
若是从前,這样的面对他们祖孙二人而言,都是极好的饭食。
叶訇埋头吃净,“阿嬷的手艺還是這么好。”
叶阿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慎你喜歡吃,以后阿嬷天天给你做。再過两天阿瑾就要嫁過来了,我想想都开心,夜裡欢喜得睡不着觉。”
是啊,她再有两天就嫁過来,以后他们能天天见着,日夜相守。欢喜的何止是阿嬷,他何尝不是翘首以盼。
江山帝位,怎能比得及与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這一碗素面,在他看来比山珍海味更美味。他此生不要什么后宫佳丽三千,唯有阿瑾一人足矣。
在听到叶开說太子殿下来访,已等他许久时,他似乎毫不意外。
太子的气色较几日前好了一些,一身常服端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在看到他进来后,露出一個浅笑。
他行了礼,落了座。
說起来他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因为不同母,二人的长相天差地别。一個是出极的俊美,一個则是温润的俊朗。
“从梅府過来?”虽是问句,却是肯定。
叶訇点头。
太子笑意加深,“两情相悦,着实叫人羡慕。還有两日就能得偿所愿,你也不用這般跑得辛苦。”
他们這样的兄弟,实在不应该言语间如此亲近。
叶訇道:“臣弟是去找梅大公子切磋武艺。”
“原来是去找晔表弟,孤還以为你是一日不见佳人,相思甚苦。晔表弟武艺不凡,不愧是桓统领的亲传弟子。你与他师承一脉,想必武艺也是十分了得。”
“臣弟不才,恐不及梅大公子。”叶訇谦虚着。
太子又是一笑,“皇弟不用妄自菲薄,我知你的本事。与他相较,只在其上,不可能为其下。他虽有勇者之功,却似璞玉待琢,還得多加磨练才能成器。”
這般交心,叶訇反倒不好接话。
太子似是看出他的拘谨,道:“你我兄弟二人私谈,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臣弟不敢。”
“孤知你心中所虑,天家无兄弟,你怕孤是在试探于你,日后再寻机除掉你。自古以来,天家兄弟莫不是为权利斗得你死我活。孤之前囿于道术,无异于被困黑暗多年。一朝清明,但见世间一草一木都是生灵,心中欢喜无比。”
“皇兄醒悟過来,是天下之幸。”
“孤清醒之后,立誓要做一個好太子,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然而到底是从前太過空虚,竟变得很是贪心。江山我要,兄弟我要,我甚至想要這世间所有的温暖。”
和煦的阳光、无边的夜色、草丛裡的虫鸣、树枝上的花果,他贪婪地看着這世间的一切,想要将這一切紧紧抓住。未曾体验過的感觉,兄弟间的情义、朋友间的情谊,他都想一一感受。
叶訇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认真地看着太子。
太子直视着他,眼中一片阔朗。
“母后爱孤,却太過纵溺不辩是非。且她与虞家一体,或多或少都有私心。父皇沉迷修道,对孤与皇弟你都沒有什么父子亲情。皇宫之大,梁氏血缘之深,怕是唯你我兄弟二人才是真正的亲人。孤愿为长兄,护你一世荣华。但愿你视孤为兄长,你我兄友弟恭亲爱和睦。”
太子如此剖白,如何不令人动容。无论是心术還是手段,至少称得上光明磊落。
如若太子愿为明君,他愿相信对方說的每一個字,哪怕是虚情假意。他孤孑惯了,能有阿瑾相伴已是心满意足。
“皇兄…”
“你唤孤一声皇兄,就是孤的亲弟弟。听說昨日母后召见你,欲赐醒事宫女给你被你拒绝。此事孤会与母后解释,你不必担心。”
太子說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长兄如父,你大婚在即,府中却无长者操持,身边又无妾室通房,为兄怕你有些事情一知半解,特给你寻来一本解疑之书。你无人时好好翻看研习,莫要误了良辰美景。”
与他袖子裡如出一辙的册子,上书《春闺集》三字,旁边画着一对相拥的男女,画工甚是细腻灵动。
那相拥的男女落在他的眼中,竟是瞬间替换成他自己与阿瑾。顿时脸上着了火般红成一片,袖子裡的册子变得滚烫无比。那火灼红了他的皮肤,烧烫了他的心。
“多谢皇兄,皇兄自己尚未婚娶,却還能替皇弟想得如此周全。皇弟一定妥善保管。待他日皇兄大婚之时,定当完好归還。”
太子两世都不知女色,闻言红脸,“不…不必,送出去的东西,沒有归還的道理。”
“要的,皇兄的东宫也无妾室,想必也是一知半解。届时若皇兄有不解之处,尽可来询问臣弟,臣弟定然知无不言。”他說得极为认真谦恭,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說风月之事,恰如在与人议一件朝政大事。
太子错愕不已,险些落荒而逃。
第60章成亲
皇子大婚,算得上是麓京近些年最大的喜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這对新人,關於他们的身世更是坊间津津乐道的故事。
女为梅家女,男是天家男。然而梅家女是私生女,天家男是越女生。這样一对夫妻,合该活在世人的口沫横飞中,化身成无数的流言。
出嫁前一天,梅老夫人在如晖院裡与梅青晓私话。
梅老夫人虽說病了一场,這段日子精[なつめ獨]神气倒是不差。她望着与以往一样恭顺规矩的孙女,不由一声长叹。
阿瑾這孩子,到底与她生分了。
“阿瑾,你可是還怨祖母?”
“阿瑾沒有,祖母永远是阿瑾的祖母。”
梅老夫人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怨我,你怨我把家族的名声看得重于一切。我們梅家百年传承,在清流一派中首屈一指,這些是梅家祖辈们的功绩,那些人的心血都刻在气节柱上。身为梅氏后人,不能辱沒先祖们的清名。”
她十六岁嫁进梅家,在梅家的后院裡看了近四十年的梅开梅落。她尽心尽责地管着后宅,這么多年唯一一次违背梅家风骨的事情,就是把珍儿的女儿充做梅家的姑娘养大。
谁都可以怨她,唯独阿瑾不能。
“你可知梅氏的先辈们为何要守住梅家的气节,一代代往下传承。那是因为沒有家族的荣耀,就不可能有個人的体面。你好好想想,若沒有梅家,哪有你的今天?”
“你与我生分,无非是我之前希望你嫁入东宫,后来又同意寿王的求娶。你不喜太子,亦看不上寿王,祖母都看在眼裡。你当我为何要逼你?我是怕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你母亲的下场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我怎么還能眼睁睁看着你再栽进去。”
“哪個女子不盼着两情相悦,哪個女子不曾幻想過神仙眷侣。可是阿瑾,世间之事岂能两全,门当户对才是我們女子最好的归宿。寿王生母虽然低微,但他却是陛下亲子。你嫁给他不算辱沒,你也不用觉得委屈。”
梅青晓抬头,“祖母,嫁给寿王孙女不觉委屈。”
“那就好。”梅老夫人轻抹眼角,“你受梅家恩惠长大,自当還报一二。你且要记住,母家强大才是你真正的依靠。若不然,你如今已不知流落何方。身为梅氏女,你首先考虑的梅家,其后才是你個人。百年来,我們梅家人无一不是如此,才能有今日人人称颂的门第。”
她一气說了许多话,见大孙女沒有反驳,又是轻轻一声叹息。不怪她狠心,哪個世家的女子不是這般。阿瑾受梅家庇护多年,更应该如此。
“祖母自小对你要求严格,你一直做得很好,从未让我失望過。明日你就要嫁进王府,此后一言一行你要更加严谨。王爷与我們梅家虽有旧交,你也不能仗着他過去的身份对他言语不敬。你当记得他已不再是過去的叶公子,而是当朝的王爷。”
“祖母教诲,孙女谨记。”
终是生分了,梅老夫人再次叹息。也罢,只要阿瑾记得這些,就算是现在怨她又如何,总有一天阿瑾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园子裡的仙鹤仍在,多年不曾变過。那小池裡的水在月色下反出粼粼波光,假山孔隙出流出来的水声在寂夜中清晰可闻。
梅青晓走得极慢,這院子裡的一石一木似乎看了许多年,又似乎从来沒有看清楚過。做鬼的那些年中,她一次都不曾回来過。不知为何,她能跟在阿慎的身边,也能穿過那些市井小巷,唯独找不到回梅府的路。
祖母說的那些道理她都知道,女子自打出生起依附的就是家族,家族的兴亡与女子的命运息息相关。
如果不是父亲把她抱回来,不是祖母将她当成梅家姑娘养大,只怕她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她感念這份恩情,也愿意尽力回报。
只是心中为何如此悲凉,想哭却哭不出来。
出了清晖院,不竟外在不远处看到修长高瘦的少年。少年墨衣乌发,光华尽汇于那一双琥珀瞳仁中。
她小跑着過去,仰着脸。
“你今日怎么還会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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