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醉
玩累了就想到昨晚,昨晚真好,热热闹闹的。
上菜的时候琴女阿绮抱着琴回来了,正好撞上沈宴如几個。沈宴如记得這個惨遭横祸的可怜琴女,這琴女也记着沈宴如的恩情,见了面便上来谢恩,不似寻常女儿一般扭捏,坦坦荡荡。沈宴如是喜歡這样性子的,看着就觉得欢喜。
阿绮从前在宫裡也听過不少有关這位殿下的故事。不過故事裡的宝禧郡主实在不怎么样。父母谋逆她置身事外全身而退,宋将军为她远赴边关,她闭门不出三年后揽得贵婿,将军身死后她立马转身嫁给辅政靖王。宝禧郡主好像永远冷心冷情,算计如何利益最大,不伤己身。据說连沈相和长公主下葬时,她也未曾露面。宫宴上阿绮遥遥一望,沈宴如垂眉立于靖王身边,高高在上如云端仙子,端的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上前。阿绮想,果真如此,宝禧郡主连面相都是冷清的。
直到今夜,她看着扶着霜娘,笑意盈盈提着小花灯的沈宴如。她实在沒有办法把眼前欢喜的少女和那故事裡冷血的宝禧郡主放到一起。
沈宴如不要阿绮恭恭敬敬三叩九拜,她招呼着一众的人上桌吃饭,本来西北几個对着裴羡是有些拘谨的,架不住有姚尘在。加上有沈宴如,大家也就热热闹闹的放开了。
沈宴如要喝酒,裴羡给她盛了一碗热汤,摆明不许不允她喝酒。可经過那個梦,沈宴如大胆了许多,卯足了劲撺掇大家灌裴羡酒。西北起一身冷汗,道王爷从不喝酒。
沈宴如听了,无意识的扁扁嘴,下一眼就看向裴羡。那样子可可怜怜的,看的裴羡心疼的不行,然后一杯酒就下了肚。于是,就沒這从不喝酒的說法了。西北腹诽,难道這就是英雄难過美人关?可之前怎么就沒人成功過,還得是我們王妃才行!
沈宴如看着裴羡若无其事的一杯又一杯,心想裴羡酒量果然不错。酒酣之后,裴羡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沈宴如的腰。過了几秒,又好似避嫌一般松开了手。
“裴大人醉了。”阿绮笑着开口:“裴大人有意思,醉了也這般不同。”
沈宴如环顾一周,也沒几個清醒的。西北随主,一样的三杯倒。只不過喝醉了也是個话痨,和姚尚微臭味相投。抱着一起比亲兄弟還亲,各說各的,聊得還挺热闹。霜娘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反倒是桌上看起来最柔弱的,最不像会喝酒的阿绮是千杯不醉。看着沈宴如疑惑不解的眼神,解释道:“我少时和师傅学艺,难免遇到一些個难說的,酒量好些,不受欺负。”
沈宴如看着阿绮笑脸,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沈宴如也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于是阿绮說今夜月好要赏月,沈宴如就答应了。趴了一桌子,沈宴如只好唤下人进来收拾。走时,裴羡還不愿,還要沈宴如哄着才愿意跟着小桃走。
阿绮则拎着酒背着琴搀着沈宴如走的飞快,走到梅园,坐在亭中赏月。
阿绮解了琴袋要弹琴给沈宴如听,十指翻飞,琴声潺潺泻出。阿绮半歪着头,嘴角微微挑起。沈宴如在那琴声裡忽然想起一位故人,心若朝阳,形似月光。温润贵家子不爱古籍爱落英。
一曲毕,沈宴如,說得卿如此需以酒回之。
阿绮点头,握着酒杯与沈宴如一碰,道自己运气好。
沈宴如笑,运气好是好事。
阿绮点头,猛地喝了杯酒,眼睛亮闪闪的:“我出生在個富贵人家,也是吃穿不愁。但因为是不受宠的偏支,小时候总觉得家裡日子不好,想闯荡江湖。你說巧不巧,刚巧我家犯事被抄了!這下不闯也不行了,该杀的杀了,留下来的不是充军就是做妓,我家裡那些姐姐婶婶的不是死了就是给人糟蹋玩的不成样子。偏我运气好,有人买我学艺,跌跌撞撞进了宫,大家都說宫裡一個不好就能要命,可我运气好,竟落了個平安。”
“我想着,我要有一技之长。于是我卯足了劲弹好琴,日夜不休的练。”阿绮伸出手指给沈宴如看。虽然如今素手纤纤,可听着阿绮的回忆,沈宴如好像看到了那手指上曾经出现的,被琴弦划破的伤口,磨出的血泡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附在皮肤上。
沈宴如心疼,可阿绮不以为意:“我不后悔,也不觉得吃苦受累。因为我琴练好了,大家都夸我厉害,姑姑說要我去给陛下弹琴。我想着,這可是千载难逢!我弹好了,陛下一高兴赏我恩典,我就求出宫,大殿上陛下也不会不同意。要实在不行,有些钱财也是好的。等再几年我够年纪了也能出宫,有钱财傍身,做個富贵闲人也是好的。谁知遇着了那样的事,差点丧了命!”
“可我运气好,混乱中随手救個人是個死心眼,求了王爷王妃救我,還让我出了宫。”阿绮說完最后一句,仰头喝干了杯裡的酒,声音渐小:“只不過我不是阿绮罢了!”
“陆将军也有苦衷,我代她向你道歉。”沈宴如有些难开口,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事就是沒道理可讲:“你還活着,活着即为大善。”
“其实我不怪陆将军,我心裡倒是敬佩她有那样的勇气。”阿绮敛笑,正视沈宴如:“可你为什么去拦着陆瑶?”
“世人言宝禧郡主纷纷,我终不信,我只信我见過的。只是我不明白经历了這样多,過了這么久,你怎么還是同从前一样天真。”阿绮嗤笑着起身:“你看那满朝的文武大臣,顺着权势,竟沒人敢为无辜琴女說一句话,敢出头的永远被视为傻子。”
“不過想想也是好笑,不拦着倒也不是你了,毕竟你与陛下可是手足情深。”阿绮伸手倒满酒:“以性命相搏,你得了到什么,是這公主的封赏嗎?你想要的真的只是封赏嗎,难道皇帝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嗎?他只是不敢给,因为這是他为了皇位付出的代价!”
阿绮背对着沈宴如,望着满园的红梅,满杯的酒被泼在地上,不知祭奠的是哪位亡人:“他已不是当年的阿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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