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
只是思想及季春山的后半段话,宋棠便道:“所以,季当家真正想和我问的不是叶锦明,而是林家才对吧。”
“沒错。”季春山点点头,沒有否认。
若只有一個叶锦明,季春山是不怕的,毕竟他在县城早已声名狼藉,且叶家也不复叶父在时那般风光,他就是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只是若他有了林家的支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家家大业大,在方城县经营数代,人脉广根基深,而自己来县城才只几個月,不過是刚刚站稳脚跟而已,论财力、人脉都远远不能与林家相比。
季春山虽并不畏惧林家什么,且也不能确定林家将来会不会真的对他动手,但他总归是要未雨绸缪的。俗话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清楚的了解了对手,才能够更好的防备和反击。
只是林家是高门大户,不能和当初的叶锦明相比,他便沒有再去麻烦谢元,而郭家是文人雅士,和林家這等商户也沒什么来往,他便只能是来找了出自和林家同等地位的宋家的宋棠相问了。
之前他沒有明說,是因为他以为宋林两家交好,若他直接打探林家之事,宋棠未必会說,說不准還会传到林家那边,那就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了,所以便只得旁敲侧击。
只是刚刚宋棠话语裡流露出的对叶锦明和林瑾很是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季春山思量再三后最终决定說出实内情,坦白真意。
季春山承认的干脆,宋棠一时反倒說不出什么了。他慢慢收了扇子,拿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唇边抿了抿,待放下后,才抬起头对季春山笑道:“其实季当家春山也不必太過忧虑什么,林家虽在這方城县有些势力,但也只是在這方城县裡了。在府城,甚至是京中,却是和季当家比不了的。他们对季当家也是有些忌惮,不敢做什么的。”
這种忌惮其一自是因着季春山开的那家和府城裡的一模一样的点心铺子,另一点则是,季春山如今只开了這一家点心铺子,虽然也抢去了林家的如意斋不少的生意,但林家产业繁多,却還至于为此与季春山交恶,便也一直是相安无事。
季春山明白宋棠的意思,但他却笑着摇了摇头,道:“府城京城再如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不是還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說?而林家又岂止是地头蛇可比。再者,我也与宋公子說句实话,虽說府城和京中我的确有相熟之人,但此等事却是不好去麻烦他们。而且叶锦明很是清楚我的底细,如此林家便也会知晓,且叶锦明一向奸猾,若他說动林家之人改了主意,那到时我就被动了。”
虽說林家素为积善之家,名声在外,洋河镇上的醉仙居、倚翠轩都是林家的产业,也曾让季春山得了实惠,所以他是很有些好感的,若可以他决不想与之对上。
只是如今因着叶锦明,怕是未必能如季春山所愿了。虽說他并不知林家其他人如何,但只看身为林家家主之子且颇受重视的林瑾如此看重叶锦明,便让季春山不得不有所顾虑了。
“這……”宋棠刚要說话,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微微蹙眉顿住了话语,沉吟了片刻,他才道:“虽說林家主人品端方持重,非偏听偏信之人,但他对其子林瑾却很是宠爱重视,而林瑾的心性却……且他又与叶锦明交好,如此想来,季当家的顾虑也不是不无可能。”
宋棠对林家之人,自是比季春山要了解的更多些,但顾虑着两家的关系,他并沒有明說林瑾如何,但這种欲盖弥彰,却已足够让季春山对林瑾有了更深一些的认识了。
林家和河运起家的宋家不同,其多以实业为主,在县城及方城县辖内的多個镇子开有数十间商铺,经营之物种类繁多,酒楼、茶楼、书肆、布庄、银楼等,皆有涉及,而方城县周边及附近乡镇,亦有数個庄子,大片的田产。财力雄厚,便可想见。
此外,林家還与县衙掌管缉捕、监狱的王典史,以及其他县城有些地位的大户,有着姻亲的关系,自是亲厚交好。再加上林家传家有方,有着积善仁商之名,所以才能在方城县屹立数十年不倒,更是越发壮大起来,直至今日。
……
“宋公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饭吃完了,季春山想知道的便都已清楚知道了,自是要向帮了他大忙的宋棠道谢。
宋棠却忙服气他,笑道:“季当家万不可如此,当初小弟言语有失,连累了尊夫人,一直心中愧疚,如今能够对季当家有所助益,补偿些许,我便多少也能安心些了。”
季春山倒是沒想到都過去快两年了,宋棠竟還记得当初的事,便道:“宋公子多虑了,当初之事本非宋公子之過,宋公子实在不必放在心上,過去的便让過去就是了。”
虽說季春山一开始的确对宋棠很是气愤,但后来宋棠又救下了叶清岚,便也抵消了,更不要說其后又与宋棠数次来往,今日宋棠還帮了他的忙,他自是不会再记着,除此之外,季春山也不想這件事再被提及,若不小心传了出去,只会让叶清岚名声有损,這是他决不能允许的。
季春山有些认真的神色,宋棠看的分明,很快便也明白了過来,忙道:“季当家說的是,是小弟想左了。”
之后二人便不再提及当初之事,又浅聊了一会儿后,宋棠還有要事在身,便该离开了。宋棠要走,季春山自己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便随宋棠一起下了楼。等到了酒楼门口,二人各往两個方向而去,便才告辞后分开。
与此同时,街另一头的如意斋门前,林瑾带着叶锦明正好跨门而入。然而一进去,林瑾往铺子裡一扫,便立时皱起了眉。
“少东家,您怎么来了?”林瑾突然来,如意斋的掌柜有些意外,忙迎了上来。
虽然如意斋已经被林家家主分配给了林瑾来打理,但林瑾平时从不管店裡的事,只每月月底来店裡一次取走当月的盈利,至于账册却都是看都不看的。而今天才初六,林瑾便来了,掌柜便不免有些惊讶。
林瑾却皱着眉,脸色很是难看的样子,语气不善地說道:“怎么?我自己的铺子,我還不能来嗎?”
“当然能,当然能,少东家莫气,是小的不会說话,小的掌嘴。”掌柜见林家沉着脸,顾不得当着店裡小伙计和客人都在,忙躬低身子赔笑讨罪起来。
林瑾的面色却不见半点缓和,他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掌柜,便大步朝如意斋后堂走去,叶锦明自是也跟着而去。
掌柜被推得一個裂歪差点摔倒,面上却不敢有一点怒色,依旧哈着腰嘴裡不住的对林瑾赔罪着,见林瑾要往后堂去,更是忙快走两步替他掀开了通往后堂小门上的布帘。
待进了后堂,在主位雕花圆椅上坐下,又喝了口伙计送上的铁观音,林瑾才放下了茶杯,对着坐都不敢坐,只在林瑾身前两米远的地方站着的掌柜,沉着脸,满是不耐地說道:“說說吧,怎么回事,怎么今天的客人這么少?”
如意斋是林家众多铺子裡头比较赚钱的一個,不然林家家主也不会给了最疼爱的儿子林瑾。往日午后這個時間,一般都是铺子客人最多的时候,但今日林瑾进来一看,却发现铺子裡一共竟才只有两個客人。這铺子的收入最后都是归林瑾自己的,如今客人骤减,他自是少了银子,又怎么能不动怒。
掌柜的立时苦了脸,上前一步,诉道:“少东家,我們也沒办法啊,還不是那岚记。本来前两個月他那新铺子的新鲜劲過去了,到底咱们是老字号,点心味道好名头也响,大家伙儿還是吃惯了咱们的点心,便有不少老顾客回头。但不想昨日那岚记竟突然发起什么会员优惠卡来,說是带着那卡买点心,能便宜,如此便又把不少人引去了,咱们這,也就又少了人了……”
啪——
只听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却是林瑾在暴怒之下,一把抓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到了地上。
“岚记,又是岚记,好,好得很。”林瑾說着,很是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是对岚记糕点坊恨极了,只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一甩袖子,便把桌子上摆着点心的瓷碟扫到了地上。
掌柜的低着头,一片飞溅的瓷碟碎片划過了他的小腿,夏日衣服单薄,他立时便感觉到腿上一阵刺痛,但他却一声不敢吭,一动不敢动。
“你先出去吧。”
掌柜的抬头循声看去,說话的人却是坐在林瑾左下手椅子上的男人。掌柜的自是认得他的,叶锦明,一個因舞弊被罢考的学子,但却曾惊马蹄下救了林瑾,還入了林瑾的眼,让林瑾很是信任看重,便是一起长大的奶兄都比不上。
只是虽是如此,但掌故的還是抬头,小心的觑了林瑾一眼,见他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却对叶锦明的话似沒什么反应,便才感激地对着叶锦明点了下头,而后放轻步子极快的出了后堂。
待掌柜离开后,叶锦明端着茶杯,浅浅啄饮着,而后放下茶杯,才语气淡淡,似漫不经心地說了一句,“這個季春山,倒是比以前长了不少本事。”
已经散了些火气的林瑾突听得他這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倏地看向了他,问道:“先生认识他?”
作者有话要說: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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