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将帅(十八) 作者:臻善 宁熹光今年十五岁,那对龙凤胎也就三十三、四岁,早就成亲做了父母。 而宁熹光的小叔,也就是王翠花的长子,并沒有如王翠花所愿,成功考上大学,鲤鱼跃龙门,成为吃公家饭的人上人,给宁父争脸,给宁父带来荣耀。 他脑子不太灵光,只上到初中就不往上上了。 当时,這事儿在村裡可闹了好久,让村裡人看了好久的笑话。 只因为王翠花到处炫耀她儿子一点就通,心思敏锐,是学习的好料子。长大后是要考大学,把他们老两口都接到城裡生活的。 可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儿子虽然比柳树屯大部分人学历都高,但到底只是初中毕业,距离她說的大学,還远的很呢。 梦想破灭时,王翠花哭天骂地,很是闹了一场,這让一直看不惯她作风的大娘大婶们,好好出了一口气。 不過,宁熹光那小叔和他娘倒不是一类人。 他脑子愚笨,人也老实,還很腼腆,一点不像是王翠花的种。 這小叔也算是個有造化的,之后被同班女同学的父亲看上了。 他那女同学是家裡的独生女,那女同学的父亲就想给闺女招個上门女婿。人家看上了宁小叔敦厚老实的人品,就有意把他和女儿凑一对。 让儿子做上门女婿,這简直是把八辈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宁老实自然不同意,可耐不住王翠花愿意啊。 王翠花是一门心思要让儿子跳出农村這個大火坑的,如今有了改变现状的机会,可不得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至于让儿子当别人家上门女婿,那又怎么了? 难道儿子“嫁”出去了,還能不认她這個亲娘? 让儿子到别人家去過日子,那是为他好,沒听未来亲家公說,以后结婚了就给儿子找個体面的工作,让儿子去县城小学教书? 而且,为了他们這边脸面上好看,人家亲家公也不准备对外說,他们儿子是招赘過去的。只說是为了女婿去县城教学方便,且家裡也有空房,就让一家子住在那边了。這样一来,谁能知道宁小叔招赘给人做上门女婿了? 按說宁小叔日子不差,他有工资在手,岳父家也有些钱财,要帮扶父母是很轻易的事儿。但還是那句话,宁小叔为人老实啊,都成亲了,媳妇给他要钱,他自然一把都给了。 而宁小叔的媳妇,人家看得上宁小叔,不见得看得上宁小叔的家人。 尤其是对王翠花這個婆婆,宁小叔的媳妇可一点不待见。除了觉得這婆婆太精明,不好接触外,還觉得這婆婆简直就是個搅家精,她就从来沒见過這么极品的人。 因为钱财都在宁小叔媳妇手上,而宁小叔媳妇对婆婆又非常看不上,且王翠花自己也心虚,虽然嘴上說着儿子是城裡工作,可那工作是儿子岳父给找的,儿子還是人家的上门女婿,她倒是也拉的下脸来给儿子要钱要票,可儿子的东西不都在媳妇手裡攥着呢? 她能对付得了自己的儿子,她還能对媳妇张得开口么? 她儿媳妇出身好呢,亲家公婆也都有本事,都在县城机械厂工作。她還指望着仗着有這样好的亲家,在村裡耀武扬威,好让人眼气呢,可不敢得罪媳妇。 更何况,媳妇也争气,给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 在县城裡养孩子可费钱了,不仅吃喝上要讲究,就是穿的用的,不也得用最好的? 王翠花一门心思想着孙子,尽管那媳妇一家并不稀罕她带去的东西,她也三不五时上门,或是送上一捆青菜,或是捎去几個玉米,别說,人家自己忙的挺乐呵,還给自己炒了一個好奶奶的人设。 今天,這不是村裡分肉了——因为宁小叔的户口迁到工作地了,现在吃公家粮,宁小叔的媳妇和孩子也都是县裡的户口,他们人不在村裡,宁家就只剩下宁老实和王翠花了。家裡只有两口人,自然就分了半斤肉。 也因为分肉的是村长,村长知晓傅知青有心娶宁熹光過门,而宁熹光一家和宁父以及王翠花之间的恩怨,在村裡可谓尽人皆知。 儿子媳妇都死了,当父母的两人竟连一面都沒露,這也是让人诟病。 又加上宁老实不会做人,王翠花处处拉人仇恨,這对夫妻在村裡的人缘之差可想而知。 村长私仇公报,就给他们分了半斤瘦肉。 眼看着宁家四個小崽子,分了一斤肥肥的肉,而老两口却只有瘦了吧唧半斤肉,王翠花心裡的气能顺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這不,一回家她就借口双胞胎孙子受委屈,一年到头吃不到一点荤腥,要弄点肥肉去看孙子,让宁老实出门要肉来了。 可他要肉,宁熹光姐弟几個就要给么? 更何况,宁老实不仅仅是要肉那么简单,他们還想掌控姐弟几個的亲事,把他们卖個好价钱,這就過分了。 一時間,宁熹光真是懒得和這不通情理的老头說道了,叫了声“月光回家”,就拉着弟妹要进院门。 宁老实见状就急了。 他已经被刚才月光那番话吓住了。 他已经六十多的年纪了,要真是因为搞封建大家长,做主孙女的婚事,被送到县城批评教育,那真是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可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钱财,他又心疼。 经過王翠花长時間的洗脑,宁老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用两個孙女换钱财,好给县城的两個孙子攒钱,供他们上大学。 他渐渐的沒了劳动力,每年挣到的公分少之又少,王翠花又好吃懒做,经常這疼那疼,三不五时還要去县城看孙子。 家裡的好东西放不住,钱更是挣不来,日子可不就越過越穷。 而如今卖孙女這一步也行不通了,那這家裡贫穷的景况该怎么缓解? 眼见着宁熹光要关上院门了,宁老实心裡一急,一把推开门就說道,“你想和那姓傅的结婚也不是不行,你得让他把彩礼送到我們那儿去,不然我绝不可能答应你们的亲事。彩礼我也不多要,就要一头野猪,一头狍子,再给两百块钱。” 月光直接說,“哪凉快您那儿歇着去吧。”說完砰一声关上大门。 外边宁老实差点被门夹到鼻子,吓得往后一退。可宁家门前的地也不平整,他一踉跄,差点摔個屁股蹲。 好不容易稳住了,就见有几個村裡的妇人,背着背篓,结伴往這边走。 他们自然看见了宁老实,就打招呼說,“老实叔這是干么呢?呦,熹光姐弟几個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還锁着门呢?” 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门是从裡边锁上的,肯定家裡有人。 可大家一想到宁老实夫妻的尿性,又想到刚刚村裡分了肉,脑筋一转就知道宁老实這时候上门是干什么来了。 這几個大娘大婶,虽然也眼馋宁熹光家得到的那一斤肥肉,但那是人家傅知青打的野猪啊。 傅知青都要在熹光家一边建房子了,而且今天上午還和熹光一起去山上找蘑菇野菜,那明显是看上熹光了,想早点盖房娶媳妇进门呢。 既然是人家傅知青打到的野猪,分给人对象家点肥肉怎么了? 傅知青就是把他打的那只狍子,也给他对象了,也沒人能說什么不是。 毕竟人家說不得明天就定亲了。 他们過来的时候,就看见傅知青被老孟叔领着,去村长家了,手裡還拎着糕点,說是想让村长媳妇当這媒人。 一边是站着“大义”的宁熹光一家,一边是惹人嫌弃占便宜沒够的宁老实夫妻,村民们的心自然就偏了。 就有大娘說,“熹光這孩子肯定带着几個弟妹去山上找蘑菇野菜去了。這几個孩子的日子难啊,爹妈都死了,家裡也沒個长辈帮衬,经常吃了上顿沒下顿的,早先不是還差点饿死了么。” 另一個大娘也說,“好在姐弟几個一天天大了,只要勤快一点,就能把自己养活了,這就比什么都强。” 又一個婶子說,“是啊是啊,人勤快点,总能挣條活路出来,這几個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的日子指定差不了。”說完還羡慕的看着宁老实,“老实叔你這几個孙子孙女都是好的,以后你就尽等着享清福吧。” 宁老实尴尬的啊啊两声,借口家裡還有事儿,快步走远了。 几個婶子大娘见状,互相对视一眼,闷头笑了一会儿,也继续往山上去了。 而一直在门后听了全场的宁熹光、月光和明光,见人都走远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月光說,“可算是有人說句公道话了。我們快饿死的时候他沒给過一口粮,现在還想要肉,姐你听听那些大娘婶子的话,连他们都看不上我爷的做派呢。”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不過咱们该做的面子功夫還是要做好。村裡人都惜贫惜弱,如今咱们站在弱势的一方,他们自然向着咱们。可有一天那边两口子也装穷作傻,到咱们跟前卖可怜,再說几句悔恨当初的话,你再看看村裡這些人怎么說?他们肯定說,那到底是长辈,又真心悔過,咱们做小辈的哪有不原谅他们的道理?你說,真遇到這种情况,那时候你憋屈不憋屈?” “何止憋屈,简直能把我气死。” 明光也說,“那到时候咱们怎么应对?” 宁熹光也头痛,“真要是遇到那种情况,到时候再說吧。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一想到那边两口子,我就头疼。” “行,那咱们就不說了,咱们赶紧继续收拾收拾家裡。” 宁熹光应了一声好,随即才想起什么,“小幺呢?好一会儿沒见着小幺了,他在屋裡干啥呢?” 姐弟三個进了屋,就见小幺趴在床边,睡得香甜,而他双腿是跪在地上的。 月光就无语了,“這什么姿势?這样子都能睡着,這是有多困啊?” “早起他就沒睡够,還是你硬把他叫起来了。上午又在山上跑了一圈,下午還撒欢似的在麦场跑玩。他多小一孩子,能有多大精力,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說着话,宁熹光将小幺抱上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继续清扫房间。 到了第二天,天一亮宁熹光就起来了。 倒不是因为今天有人要過来提亲,她激动的睡不着,纯粹是生物钟如此,到点就自然醒了。 今天不用上工,月光和明光也還睡着。 不過他们听到宁熹光的动静,也赶紧穿鞋出来了。 明光說,“大姐我再扫一遍地。” 月光說,“先别扫,有灰尘呢,先让我打点水過来,往院子裡洒点水你再扫。” 宁熹光沒管瞎忙活的两人,那地都恨不能刮下一层地皮了,他们還扫,纯粹闲的。 刚吃過早饭,原本以为說媒的怎么也要到中午来,沒想到才给你個清洗完碗筷,村长嫂子就来了。 村长嫂子本就爱给人保媒拉纤,将村裡的大姑娘小伙子撮合了好几对。如今收了傅知青送的礼,知道他相中了宁熹光,自然急巴巴的跑来了。 先是对着宁熹光夸了一番傅知青人品如何贵重,本事如何了得,长相如何英俊,家世如何如何好,接着才问宁熹光的意思。 宁熹光愿意么? 她肯定愿意啊。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堵村裡人的嘴,不让他们說太多闲话,她都想让元帅大人别折腾什么媒人了,也别搞订婚這一出,直接结婚就行了。 可事实上,步骤一個都不能省略,還得按照规矩来。 村长嫂子见她含羞带怯的应了亲事,才从口袋裡拿出一张纸,裡边是定亲的吉日。最近的是明天,之后是半月后。 宁熹光說,“我觉得明天好。” 村长嫂子哈哈大笑,“都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熹光觉得明天好,可巧,傅知青也觉得明天的日子好。行吧,那嫂子就明天带他们来,咱们把你们的亲事定了。” 又拿出一张纸片,“這是婚期,你也直接看了选個日子吧,省的嫂子明個再折腾。”說完還促狭的对着宁熹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