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完成一個妻子应尽的义务
“啊不是”我立刻睁开眼睛,发现丁局长掌心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了,才說道,“应该沒大碍了,如果局长還不放心,可以再摸摸铁盒裡這孩子的脑袋。這样,它以后都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了。”
维摩诘经比起其他的手段要好用的多,手段温和,经到煞除,轻易就将丁局长手上的煞气净化了。
铁盒上的锁头只是挂在上面,并沒有将铁盒锁住。我受惊過度,也是想当然的,完全沒有考虑在场的人的感受,随手就把铁盒子打开了。
盒子裡头那只被烧成黑炭的胎儿,顷刻间就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一股子烧焦的恶臭迎面就扑過来了,恶臭当中還带着一股油腻腻的尸油的味道,让人直翻恶心。
丁局长和李队长好歹是看過世面的人,脸色上虽然是一变,但起码保持了相对的镇定。那個叫做小陈的警员脸色惨白,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脸部表情恐慌的看着盒子裡的东西。
我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冒昧了,将盒子的盒盖轻轻盖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真不好意思,我們修道之人看惯了這类东西,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才沒考虑過大家的感受。”
這個谎话說的,我都有些脸红。
虽然我是個半道出家的修道之人,可我真沒看惯這种东西。說实话,我也害怕那盒子裡烧焦的玩意,可自从它喊我做了母亲之后,莫名的就有一种亲切感。
每每看到它幼小可怜的身躯,心灵都会不自觉的变得柔软。
那個丁局长却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脸色猛然间镇定了,“哎呀,不要管他,他只是刚来的菜鸟。拿去当片儿警,都觉得丢人呢。你不是让我摸摸它的头么,那就打开来让我摸摸么。”
丁局长脸上露出了一個慈祥的微笑,看盒子裡的东西,就跟看到普通的小朋友一样。
我知道,他大概是選擇了相信我的话,心头也未必是一点不怕,眼下也只是强装镇定罢了。要是選擇不信我,他手心裡的那個东西,医院是治不好的。
任其继续恶化下去,扩散到全身,会导致全身瘫痪,或者器官衰竭的。
我打开盒子的时候,已经不如刚才那么鲁莽了,轻轻的只打开一個差不多的缝对着丁局。
我首先安慰那個丁局长,說:“丁局放心,這只古曼童啊,它已经被我收服了,不会再去害人了。您就放心大胆的摸它把,摸過它以后,它還能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福报呢。”
能不能带来福报我不清楚,但是摸摸這個小鬼头,平息它内心的怨气。的确对這個丁老头有帮助,身上也能产生类似的抗体,以后被鬼物纠缠的可能性就比平常人低。
丁局自己提出来的要摸古曼童的脑袋,可是還是纠结了有十来秒,才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去。他轻轻的在古曼童的脑袋上摸了几下,也不敢唐突的立刻拿回来,动作慢條斯理的一副慈爱的样子還要挤出比哭還难看的笑意出来。
他笑得有点皮笑肉不笑,“這個這個孩子還是满可爱的,都怪凶徒太残忍了。导致這個孩子命运多舛,连二夫人,您您给李队也看看。還有小陈,你把手也拿去给连二夫人看看。”
听了丁局的吩咐,我分别都给其余的两人被煞气感染的地方,用佛经净化,又让他们两個依次摸過古曼童的脑袋。本来以为他们两個,是我治疗的最后两個“病人”。
弄完了以后才知道,局裡面還有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毛病。
虽然時間上对于我和连君宸来說有些紧急,我們应该尽早的回到连家的那所房子裡,可我還是跟着丁局一起過去给這些人看。
穿過停尸间前的那一條走廊,耳后突然又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狗叫,“汪汪汪”
那声音洪亮,听着有些像警犬。
我站定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走廊的深处有两道红色的光亮。北斗玄鱼钻进掌心内部,才看清楚红光原来是一只狼狗的一双眼睛,它彪悍壮硕的身躯蹲在昏暗裡。
“怎么了,连二夫人”李队长问我。
我才发现其他人已经走過了走廊的拐角处,见我停在原地,李队才和连君宸一起折返過来。
“沒什么。”我急忙掩饰自己内心不安的情绪,我总觉得自己是失去了连家风水阵法的保护,在外面呆的時間太长了,被狗煞跟踪了。
又想着這裡是警局,有警犬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许那只狗并非什么狗煞也說不定。
于是,我就說道:“你们這裡的警犬,都是像這样放养的嗎”
“說笑呢吧,只有武警才有警犬,我們這儿可沒警犬。后院有條丁局养的京巴如果算的话,那倒是一條警犬。每天住在警察局的犬,简称警犬。”李队长說了一個很冷的笑话,把自己逗的哈哈大笑,却见我和连君宸都沒笑,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李队看不见走廊尽头的东西,那玩意很可能不是狗。
而是
而是狗煞了。
我看到连君宸板着一张脸,看着走廊尽头,缓缓的往嘴裡塞了一根烟点上。他张开嘴,缓缓的吐出了一口烟圈,整個人身上都是一股子肃冷的气息。
他现在脑门上的脏东西還沒擦掉,冥途還开着,应该是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东西。
那只狗应该是类似大型狼狗一样的存在,张着犬牙交错的狗嘴,嘴角不断地流出涎水。随着時間的推移,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用手揉了揉。
再看去的时候,那狗居然变成了三個脑袋。
我的腿肚子有些抽筋,伸手去取口袋裡装着太白大人血液的瓶子。我把瓶子先丢给连君宸,我說:“大哥,你先用,应该能抵挡一阵子。”
连君宸嘴裡叼着烟,随手就把瓶子握在手中。
他把另一只手上的打火机随手扔在地上,在自己手指头上沾了一点。趁我沒注意,猛然间拉住我的手腕,就這么强行往我眉心的地方涂抹。
那血液有些腥味,涂到额头上的时候,有一种炙热的感觉。
“你干什么呢我自己能涂,旁边都有人呢我是新丧的未亡人,大哥不觉得,這么做有失体统嗎”我都快被连君宸气死了。
从刚才念诵维摩诘经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丝不安,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感觉這样的预感绝非空穴来风,现在,也差不多時間,狗煞该来找我們两個了。
偏偏在這种情况下,连君宸還在给我任性耍横,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我被他狠狠的抓住手腕,又实在甩不开,只能皱着眉头干瞪眼。
只听那铁盒子裡的小东西,突然又发出了一阵阵的笑声,“咯咯咯咯”听的人牙关打颤,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就听肚子裡的宝宝,用稚嫩的童音說:“妈妈,弟弟是在提醒你要小心呢。”
小心
小心什么
狗煞嗎
我刚想到這裡,就觉得脖子的地方有点凉飕飕的,伸手那么一摸。居然是摸到了冰凉的粘液,顺着粘液滴下来的位置,朝天花板上看去。
我的娘亲啊,天花板的上面居然探下来一只狰狞的狗头。
那狗還戴着半张雕纹精美的黄精面具,巨大无比的狗眼睛猩红,张大了全是獠牙的嘴。那头直接就飞冲下来,好像是要往我脖子的地方咬去。
這么大的一张嘴啊,要是咬了我的脖子,只一下我就会去见幽都守卫了。
北斗玄鱼立刻在掌心形成一道三清破邪符,抬手就朝那狗头打過去。狗头也是机灵,直接就躲過了這一下三清破邪咒,让咒直接上了走廊的墙壁。
這可是停尸房附近的走廊,那一下破邪咒,直接就打中从旁边路過的,无辜的幽魂。那幽魂本来就在這裡呆的太久,灵体已经是十分的脆弱了。
被掌心符這么一打,顷刻就飞灰湮灭了,连根毛都沒有留下。
這只狗头,它沒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原本连接脖子的位置,鲜血淋漓的還在滴着殷红的血液。
一只飞来飞去的狗头,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是让人沒法动手对付。尤其是它极度机智,狗眼稍稍一瞥就看到连君宸手裡拿的那只小瓶子。
张开了血盆大口,就上去,把连君宸的手给啃了。
我一下怒了,手中掌心符劈過去,把這只狗脑袋打的直冒青烟。连君宸的手也从狗嘴裡抽出来了,只是那玻璃瓶破了,血水都流了個干净。
连君宸的胳膊和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咬伤,鲜血直流的把衣服都染红了。
原以为這只巨大无比的狗脑袋被打的沒法還手,事情就過去了。可一瞬之间,从天花板上又冒出了两只狗头,三只硕大无比的狗头袭击我們,那就有点說不過去了。
我是手忙脚乱,接连几道攻击符咒出去,也只是震退它们。并不能完全将它们杀死,可我符咒的威力不容小觑啊,怎么几只狗煞的脑袋都对付不了。
看着這些狗头,我先用三清甲胄符加了一道防御,让它们沒法靠近我們。
眼睛紧盯着這些狗脑袋,我实在觉得它们有些眼熟,一下就将视线移到了走廊尽头的位置。走廊的尽头,依旧是一片的幽暗,只是那個蹲在地上的大狼狗,沒了三颗脑袋。
原来是這么回事
如果不把它们本体干掉,和這些脑袋缠斗,只会越来越消耗我們的体力。而不会对這三只脑袋的大狗狗,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它的本体那么远,我该怎么下手呢
整這么想着,视线裡突然就莫名其妙多了個身材颀长的银衣男子。
那男子一身的银色长衫,水袖宽宽,身姿是那般的清蕴优雅。看着轮廓就有点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他低下头。一头漆黑的乌发就从耳侧垂下去,落到了地上。
伸手摸了摸那大狗狗沒了脑袋的狗脖子,那狗狗也不反抗,居然是用身子蹭了蹭那男子的小腿肚子。
当下,男子的手掌突然做了刀手状,一下就劈中了那大狗狗的脊椎骨。
“咔嚓”一声,空气裡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作为熟悉专业课的三好学生,只听這一耳朵,就能听出来這狗煞的脊椎骨多半是被這個神神秘秘的银衣男子给敲断了。
脊柱骨一断,那只狗煞挣扎的机会都沒有,直接就软到在地上。
沒有了三個脑袋的三個脖子還滴着鲜红的血液,在瓷砖地面滴出一滩血泊来。身子却慢慢的开始变成一缕又一缕的黑气,逐渐逐渐的消失在空气当中。
三個诡异的包围在我們身边的狗脑袋,被我用甲胄符拦在外头。正长牙五爪的要闯进来,嘴裡头的牙齿上全都是尸垢,還有一股子腐烂的臭气。
涎水从牙缝裡流出来,通红的眼睛冒着精光,恨不得是要把我和连君宸两個人都吃了。那甲胄符再是厉害,也禁不住這带着尸毒的犬牙不断的死磕。
我紧紧握着那只催动掌心符的手,浑身的汗都下来了,却有种支持不住的感觉。
可偏偏是在這时候,三颗头颅突然也停止了攻击,也在半空中一点点的变成黑气。似乎是因为本体即将消亡,它的三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反正当那三颗玩意停止攻击的时候,我整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轻松下来。我终于知道,学艺不精带来的痛苦。
假如說我的道术再强悍一点,肯定是沒有支撑的這么辛苦。
我单手叉腰,浑身累的都要散架了,嘴裡轻微的在喘息着。眸光不自觉的移向走廊黑暗处的那個银衣男人,這個家伙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朝我們挥了挥手,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
走廊的那头很黑,我看不清楚他具体的模样。
只觉得在黑暗中,他脸上好像是打了一层美图秀秀的柔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有那一排牙齿,好像成精了一样,悬浮在幽暗当中,整齐如同一颗颗并排排列的钻石。
他的這個手段也太狠辣诡异了吧,那狗煞毫无防范的与他亲近,這個男人却利用了狗煞的信任,一下就击中了狗煞的脊椎骨,先把它打瘫在地,這才搭救了我們這一伙人。
我是在想這個人的身份,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這裡救我們。
刚想走過去和他认识,就见他一甩那如同泼墨一般的乌发,居然是转過身去。慢慢的朝走廊的尽头走去,我记得那边尽头是一堵墙,再過去可就沒有路了。
他的秀发在银色的衣裳上,轻轻的飘荡着。
发尾的地方,還有一條银色的玉带,将头发尾的部分束起。
只觉得這個男人身上有几分少年般的俊朗,也有成熟男子的儒雅。走起路来,看似脚踏实地,却好像是装作走路的样子,实则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我看他鞋子的鞋底,可沒有半分污垢,简直就是纤尘不染。
眼见着這個风度翩翩,行步蹁跹的男子慢慢的走到了墙裡面,似是可以穿墙而過。
该不会是神仙吧
我脑子裡冒出了這個词汇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平时也不烧香拜佛拜神仙,自己出了事以后,人家神仙凭什么来帮我啊。
“他是什么人”连君宸受了点伤,血涌染红了他灰色的外套。他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是淡淡的看着刚才那個银衣男子消失的地方。
我自己還想不通他是谁呢,可总也不能在连君宸面前答不上来丢人现眼,信口就說道:“仙人啊,神仙看我們有危险,所以腾云驾雾来救我們。”
旁边的那個李队长,看我們两個就跟看神经病一样。不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還是勉为其难的问了一句,“刚才走廊的尽头有人嗎不会不会又是鬼怪之类的吧。阿弥陀佛,這說实话,以前我還真不信這些。”
“沒有,我就是和连先生开玩笑呢,刚才什么也沒发生。”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读懂這個李队长脸上的表情。
我也不好继续弄出装神弄鬼的形象,让别人当我是神经病,干脆直接否认。
好在刚才用维摩诘经救治他们三個的时候,李队长有切身体会,亲眼见到手上的煞气被净化,不至于完全把我和连君宸当成精神异常的人。還是恭恭敬敬的請我和连君宸,给他们局裡面的几個被古曼童身上煞气所纠缠的同事,化解一下身上的煞气。
這间分局裡头的警员也真是够可怜的,那天到了方左一家裡搜查,也不知道盒子有問題,大概有十来個都和盒子有過接触。
有些只是手指头有些乌青,有的是都蔓延到了脖子的位置。
他们在手上的煞气被净化了之后,都得硬着头皮去摸铁盒子裡的古曼童。還有個女警官当场就吓哭了,最后也沒让她摸。
万一出了事,到时候也只好让她自生自灭了。
沒办法,我又不是她妈,她不想摸,我還能逼着求着她摸。只能說一個人胆子小的不是时候,也就只有自己自求多福的份了。
我和连君宸一起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问我,那狗煞的三個脑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狗煞的本体被对付了,脑袋也跟着消失了。
看来他是在考我专业知识,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他,我只知道這個和民间說的“飞头蛮”或者“飞手蛮”很像。
我就给他說了以前小的时候宋晴爷爷给我讲的鬼故事。說是以前地主家很是抠门,只要长工偷懒被发现了,就会扣月钱。
有個长工每次偷懒都被发现,一個月的月钱都被扣光了。
他是個光棍儿,家裡就靠那点月钱养活自己,眼下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家裡都揭不开锅了。找地主要,地主也不给,他干脆就去偷。
偷得過程中,被地主家的小妾看见了,顺手還杀了人。
事情见了官府,长工杀人肯定是重判,判了個斩立决。那個长工在砍头的一瞬间,還非常怨毒的說:“如果我今天被砍头了,等我死后,我的脑袋,一定会冲去你家把你的脑袋也咬下来。”
地主毕竟是地主,他本来就是管這些长工的。
长工活着的时候都沒觉得怕,要死了就更不怕了,就听地主淡定的說:“我不信你說的话,除非你的头被砍下来后,能咬住三尺长的旗杆,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
那长工是带着怨恨死的,脑袋被刽子手砍下来的一瞬间,一跃而起就咬住了三尺高的旗杆。
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可偏偏是那個地主家,一直都沒有发生什么怪事情。当时宋晴的爷爷就說了,是這個长工把咬住旗杆当做了是死前唯一的愿望,所以当這個愿望达成了之后,反倒是忘了报仇的事情。
假如地主沒有那么机智,长工身首分家了以后。
头就会变成“飞头蛮”,只有脑袋去找這個地主报仇。也有很多战斗死的人,死后魂魄去了幽都,可是怨气還在。
残疾的躯体就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留在人间,继续祸害。
那個狗煞飞出来的脑袋,多半就是飞头蛮的一种。它和本体相连,只要本体不死,它這個飞头蛮就能一直战斗。
說着說着,车就开到了连家附近。
照例,還是绕路回去的,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那狗煞好像在公安局的停尸间外面出现過之后,就再也沒来找過我們。
這真是怪事,我還以为一路上都会有這些畜生的骚扰呢。
“沒想到你懂的還挺多,一开始我我還以为你只是半瓶醋的阴阳先生现在看来南宫池墨這帮道士才是酒囊饭袋,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连君宸一脸的深沉,单手抽着烟,单手握着方向盘。
酒囊饭袋
不会啊,在我看来,南宫家的道士很牛逼啊。他们的道法从那天晚上施展的来看,起码在江城,那都是拔尖水平的。而我,才是半道出家的,什么都不会的注水道士。
提到南宫池墨,我就忍不住问他:“他们他们处理那些幽都的阴魂处理的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這几天都沒有看到南宫池墨了”
“你问他们”连君宸在一個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情愫是那般的复杂,让人完全猜不透。
我点头如捣蒜,“对啊,我想知道他们的情况這么久不见,有点担心。”
“那天晚上闯祸了,一直都在想办法弥补。”连君宸的眉头微微一颦,似乎在心裡有什么烦恼的时候。
他将才抽了一口的烟塞进烟灰缸裡,问我:“苏芒,你会不会怨我,非要质疑让君耀還阳。结果造成了這样的后果”
怪
我的心头当然是有些怨气的,可我当时也沒有反对,因为心头還是对凌翊会重新活過来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要论起对错的话,那我也有错。
我明知道凌翊是在鬼域,居然還心存幻想,简直是蠢到家了。可是我已经做了蠢事,开弓哪有回头箭,总不能把那具肉身再给杀了,把鸷月给逼出来吧。
這年头好白菜被猪拱了也就算,好皮囊,也被无赖抢了。
眼下,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我摇了摇头,“大哥,你也是不希望君耀离开我們。”
心头有些酸楚,看向了窗外,只觉得一抹银色的影子从车流当中穿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似乎是刚才那個银衣男人又从我們面前,顺着横向流动的车流经過了。
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车流静止了,俨然是绿灯了。
连君宸的车子发动了以后,我又问:“那些道士们闯了什么祸那些阴魂数量虽然多,但是也不至于杀這么久。而且阴魂也不会留在那裡给人杀,估计看到那帮道士道术高强,早就应该吓得一哄而散,跑光了吧”
其实那招魂有可能造成的最大的祸患,就是从幽都引来的其他的魂魄,逃到了阳间别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去。這個世界很大,阴魂要想逃跑,就算幽都的守卫也不一定能抓住,更别說是這些個活人道士了。
一旦跑了一個两個凶煞,那所造成的危害可就不小了。
连君宸开车的车速很快,嗖的一下就穿過了马路,我居然看到那個银衣男子又出现在我們的车窗外。
他的长相我依旧沒看清,只觉得他正对着我笑,笑容干净的就好像天空正下落下的飞雪。有种丝毫不沾染俗世,遗世独立的那种感觉。
我心想,這男的该不会是什么厉鬼,缠上我和连君宸了吧
居然从警察局,又跟到了這裡来。
可他刚才還帮我們对付狗煞呢,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我正努力的将头朝后面看,死死的盯住這個银衣男子的身影,就见他又对我招了招手,脸上干净的笑意更加的浓烈,好像是很友好的样子。
就听连君宸說道:“他们当时沒有仔细做過实地考察,沒发现十字路口附近有口井。现在井裡正在冒血,他们正在想办法处理。因为那段路总出车祸,所以已经给封了。”
十字路口的井,冒血
我只听說過,十字路口是一個很邪门的地方,更是阴气汇聚之地。据說大部分阴魂身上因为沒了地魂,所以沒有灵智,脑筋都是不清楚的,是有選擇恐惧症的。
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就会徘徊在原地不走。
加上井水抽取的是地下水,性寒属阴。以前处理那只尸妖的时候,宋晴爷爷還教我,用井水从镜子裡打开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把尸妖的碎块扔进去。
虽然是打开另外一個世界的通道,却把鸷月這個死混蛋给弄出来了。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我突然想到那几辆出车祸的警车,想了想才问道:“那天方左一暗算你,我們报警的警车都出事了,难道和這口井有关联”
连君宸唇角一扬,扯出了一個冷淡的笑意,“一开始,我也觉得和简家有关联。不過,他们应该沒那個能力。南宫道长說,经如果井裡冒血,就是說明它已经和幽都相连。”
和
和幽都相连
那不就是证明,幽都的孤魂野鬼,可以随便来阳间
我以前只知道去幽都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坐那辆开往幽都的十三支公共汽车。如果在车上沒座位,還不能投胎转世,真是特别的麻烦。
可沒想到,這一口在十字路口的窨井,居然能通往幽都。
我不禁起疑,“那口井是因为那天开坛做法,招魂导致了变故我听听我师父說,十字路口本来就不能打井,打了必有祸端。那是风水学上的大忌,所以一般不会在十字路口打井吧”
连君宸的车已经开到别墅的花园裡了,他笑了笑,“丫头,你也太天真了。现在城市排水井都是根据需要打好的,不会考虑這些因素。”
我思索了一下,只是喃喃的回答了一句:“是嗎”
在我看来,這不像一桩巧合。
那個十字路口,好像本来就是有人设好的局,把清儿那样在路口被撞死的阴魂困在那裡找替死鬼。
现在,還多了一口冒血的井,让事情越变越复杂。
回去以后,我和连君宸沒有继续讨论十字口,那口冒着血水的井的問題。毕竟,那些事情有南宫家的道士解决,根本沒我們什么事。
即便要我去解决,我也不会呀。
回来的时候,我饿的够呛。
我先把宋晴交到别墅的外面,才把铁盒子交到宋晴手中。由她去和鬼莲子沟通,让盒子裡的小东西的一魂一魄和鬼莲子裡的一魂一魄团聚,暂时先住在鬼莲子裡。
沒有了任何魂魄,只剩下一具小小的尸体的盒子暂时放在我房间,如果有一天离开连家。
或者连君宸那一天不需要這個宅子裡的风水保命,盒子就可以拿到供桌上供奉,让小家伙每天都享受好吃的和好玩的,让它能舒舒服服的健康成长就好。
做完了這些,我吃過了饭,才难得躺下来休息。
刚进入浅度睡眠一会儿,眼前突然一阵黑一阵白的闪過,就猛然间惊醒了。脑子裡闪现了那瓶太白大人的血被打破的画面,额头上全是汗液。
如果不是睡着睡着突然想起来,我可能早就忘记了。
想想這几天真的是身心俱疲,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会這样忘记了。我额头上還有一点太白大人的血,能坚持三天,可以暂时先安心的睡下。
连君宸那裡不知道還有沒有存货,如果沒了,他這几天可怎么過啊
想到這裡,我就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刚想出去问连君宸,佣人小红就端了一杯牛奶进来,“二夫人,连先生让我送過来。他說今天您在您在外头受惊了,可能会睡不着,让我给您送牛奶。”
我问小红:“连先生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他不方便在外面呆太久,還沒看医生呢。”
其实,我看连君宸一路上握着方向盘开车回来的,总觉得他的伤无大碍。
小红却說:“好像挺严重的,被狗咬的。连先生的私人医生刚才给他做消毒打针呢。伤口很深,好像有些地方還要缝针吧。真是好厉害的狗,我看他脱下来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了。”
“被血浸湿了”我反问了一遍,有這么严重嗎
這一路上,我可都沒瞧出来。
小红好像不想多提這事,连忙催促我,“你快喝吧,连先生让我看着你喝呢。你喝完,我才能走,不然要扣我工资。”
我当时的确沒想過,为什么连君宸要让小红看着我喝下去這牛奶。只是傻乎乎以为,只要我喝了那牛奶,小红就不会受连君宸惩罚。
牛奶被我一饮而尽,喝完還有点意犹未尽,想来点蛋糕垫垫肚子。
沒想到我喝完了牛奶,那小红就贼兮兮的看着我。我這才觉得嘴裡面有一丝苦涩,有些紧张了,“我去啊,李二红,這牛奶怎么苦的你往裡面下耗子药了”
“不不是耗子药,是连先生說的如苯巴比妥,說您喝完才能告诉你。”李二红委屈的低下头,默默的擦了擦眼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只是觉得先生不会害你。”
如苯巴比妥
那不是安眠药的成分嗎
连君宸居然想催眠我,我晕啊,他难道還会猜到我在楼上失眠嗎
想到這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药劲儿上来,我真的是全身心的感觉到疲惫。整個人摇摇欲坠的坐在床边,周围的景物好像都在晃。
就感觉身子被小红操纵的挪到了床铺的正中,她在我脑袋下垫好了枕头。又在我的身上盖了一层被子,這才收拾了杯子出去。
可我并不想睡啊,我满脑子還是今天所见所闻。
狗煞,简思的尸体,古曼童
睁开的眼睛裡视线模糊不清,只觉得床前似乎站着那個银衣男子,他居然跟到了连家来,似乎還在对着我清朗的笑着。
脸虽然看不清,却觉得那笑容如同梨花落在清澈的池水裡一样的清蕴美好。
能堂而皇之的进连家,应该不是鬼吧。
這是我脑子裡最后一丝念头了,紧接着眼皮发沉,我整個人就睡死過去了。醒来的时候,外头正在下着大雨。
细密的雨幕中,似乎有四個大汉,正在抬着一口黑色的大棺材进连家。
在很多地方冬天是不怎么下雨的,唯有江城,到了冬天還一如既往的下大雨。冰冷的雨淋在棺材上,看的人心脏一跳一跳的。
根本连问都不用问。
我心头清楚的很
那是简思的棺材
我连拖鞋都忘了穿,穿着睡衣直接就冲到了楼下,简思的葬礼已经开始了。虽然来吊唁的人沒有完全到齐,可是也有一些是我熟悉的面孔。
毕竟我和简思在南城共同呆過,還是有過一样的交际圈和朋友。
来吊唁的人中,有我认识的脸孔,尤其是我的小学老师。那也是简思的小学老师,只是我和简思并不是一届的。這一点让欣慰,可简家人沒到场,多少還是让人觉着心寒。
连君宸站在一旁,给来献花的宾客行礼,眼睛充血,脸上憔悴。
他脑袋上,已经沒有血的痕迹了。
我很清楚,他肯定是沒有存备份的血,我們两個现在悲剧了。最惨的還是连君宸,大概是有一段時間沒睡了,整個人都憔悴的不似人形。
這段時間,瘦了少說有十几斤。
我倒還好,被他下了药,睡的很充实,倒是能坚持一段時間。
“上去换衣服,换完下来,和我一起主持葬礼。”连君宸脸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命令我。
看他送给简思的花圈上的题词,就能发现,他依旧是把简思当做自己的妻子,悼念着自己的亡妻。那是以一個丈夫的口吻写的,他在回礼宾客的时候,也是以一個丈夫的身份回礼。
這着实让人觉得感动。
我上楼了去换衣服,才刚解开睡衣的扣子,就觉得不对。
房间裡有人
陡然间,就见到头到了后面慢慢的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冲我使了個眼色。
他似乎在暗示我,门口有人偷听。
我心头還在担忧凌翊,想着太白大人說鬼域有变故,是不是凌翊遇到了什么危险,外头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我這個人平时就大大咧咧的,即便是进房间裡换衣服,也不会把卧室的门反锁。外面的人想进来,直接拧开门把手就行。
這样导致我說的一般的话就戛然而止了,我抬起头看過去。
就见到连君宸依旧是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看向我,“弟妹你刚才在和谁說话你刚才說是谁回来找你了”
遭了,他好像听到了我刚才和太白大人說的话了。
他额上的煞气早已随着那孩子对他的怨气散去,打开的冥途也关上了。
现在,应该是看不见房间裡的太白大人。
“我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连君宸实情,有些事情一直瞒着,对于连君宸本身来說并不公平。而且,告诉他并沒有坏处。
在這個宅子裡,至少多了一個人理解我。
床上那個一身银衣的太白大人慵懒的侧卧在上面,他衣襟下滑,露出了脖颈下那道如同半扣玉碗一般皎洁剔透的锁骨,动作好不诱惑。
他冲我眨了眨眼,用一种暧昧而又温柔的表情做了一個噤声的动作。
看他這样子,似乎是不希望连君宸知道他在房间裡。
這样一来,我也不好当着太白大人的面說破這件事,找了個借口圆了,“我我刚才在给宋晴的爷爷打电话,也就是我的师父。我在问他,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解决,我們睡着后,入梦鬼域的事情。”
“当真是打给他电话呢”连君宸怀疑的问我,沒有波澜的双眼好像洞穿了一切。他的眸光扫了一眼我桌上的手机,我连忙冲過去把手机握在手裡。
我抓着手机,心裡都有点紧张,“那什么我刚和师父聊完,就放在桌上了。”
“丫头,在我面前,你可撒不了谎。”他凝视着我,嘴角浮现出一缕月光般冰柔的微笑,指尖悄然滑過我的眉骨,“你還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撒谎之前,总是要犹豫這么久。你刚才发呆,是在为自己的谎言打腹稿嗎”
“不不是。”我结巴了。
我彻底结巴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還有這么沒用的时候,连撒個谎我都不会了。连君宸那种洞察一切的气势,首先就让我畏惧了,让我感觉在他面前藏不住事。
才会连撒谎這种小事都做不好。
要知道,我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個倔强坚强的丫头了。我初中的时候懒得写作业,向老师撒谎請假,也是常有的事情。
连君宸照例在最尴尬的时候,从金属的烟盒子裡抽出一根烟塞进嘴裡,他淡然的深吸了一口眼。眼睛看着烟头上明灭的火光,片刻之后才和我說话:“他是不是在房间裡丫头”
“谁”我心虚的看了看太白大人。
心想着连君宸不当道士,当总裁真是太屈才了。阴阳先生领域,就缺他這样的人才,他沒开冥途,都能凭感觉知道房间裡有别人。
太白大人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他收起交叠在另一條腿上的大长腿,从床上一個纵身就跳下来。然后,步伐优雅的走到连君宸的面前,伸出手在连君宸的面前轻轻的晃了晃。
他還试探性的,将自己的脸贴近连君宸,两眼水汪汪的问连君宸:“你看得见老夫嗎”
连君宸看不见他,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太白大人這才拍了拍胸脯,在连君宸面前活泼起来,前后左右的乱窜做鬼脸,“臭小子你看不见老夫,看不见老夫。刚才想吓死老夫嗎突然就从门口出现,真是個听墙根的变态呢”
我看到這么一個疯疯癫癫的美男子,整個人就跟雕像一样石化了。
眼见着太白大人得寸进尺,对着连君宸的耳垂吹凉气,弄的连君宸的眉心都皱成了一团。却只能干看着,啥也不能說,啥也不能做。
连君宸倒沒有被房间裡的莫名吹响他的小阴风给吓住,反倒是轻轻的摸了一下耳垂的位置,“是君耀回来了嗎”
他问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语气间却流露出了温柔。
“是老夫来了,此子真是愚钝,居然把我老人家给忘了。”太白大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摇了摇头,“不過,你這個大臭虫,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是我回来了。”
說着這货居然脸上一红,十分娇羞的牵住了连君宸的小手。
被太白大人冰凉的手指握住的一瞬间,连君宸脸上伪装的淡定再也保持不住了。眼睛立刻变得充血,整個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的。
那一瞬间,他紧紧的握住太白大人的那只手。
唇角动了动,却沒有說话。
但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声,他似乎在挽留凌翊,想让他别走。這份兄弟情,平日裡他和凌翊都隐藏的很深,只有這样难以克制的情况发生,才会這般的真情流露。
看到连君宸那种思念成狂一般的情愫,我的心就好像突然多出一個豁口了一样,莫名的难受。
我不想再看着太白大人继续戏耍他下去,低声說道:“大哥,君耀他沒有回来,房间裡的這個家伙,不過不過就是個孤魂野鬼”
說完,我狠狠的瞪了一眼太白大人。
太白大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理亏的将手从连君宸紧攥的掌心内抽来。
他似乎知道我生气了,笑得有些干涩,“苏马桶,我就是逗逗那個臭虫。”
我懒得搭理他,刚想丢给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就感觉两個肩膀都被人同时按住了,那只手力大无穷,好像要把握的肩胛骨狠狠捏碎了一样,“苏芒,你骗我,孤魂野鬼怎么可能进的了连家。我和鸷月谈過,鸷月說君耀是他哥哥,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我又莫名其妙多了個弟弟”
凌翊是连君宸的弟弟是绝对的,但鸷月,应该不算是连君宸的弟弟。虽然這個关系很乱,不過,鸷月和连君宸之间的交集应该为零。
原来鸷月在和连君宸谈话的时候,连這件事都說了。
我真是服了鸷月了,還有什么话是他不能說的
我疼的龇牙咧嘴,连忙大叫:“大哥,你這是杀人呢,還是问問題你先松开我,我再慢慢告诉你。”
“你如果不好好回答,我可是我可是真的会杀人的”连君宸抓着我肩膀的双手不仅沒有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连君耀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们夫妻俩了他居然比我先找到你,我总觉得唐家失踪,和连君耀脱不了干系。”
肩头的疼痛,让我都快要挤出眼泪了。
可是沒办法,不好好解释,這個家伙根本不会放過我。
但這种事要怎么解释
我一边用力的掰着他扣住肩头的手指头,一边皱眉說道:“君耀就是普通人,难道你要相信鸷月的话,而不信我嗎”
连君宸听了我的话,明显就是愣了。
他呆滞的看着我,片刻情绪又恢复到了正常,“苏芒,我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简思如是,简烨也是如是,你最好不要選擇欺骗我。”
连君宸松开了我的肩膀,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楼下拉,“衣服也别换了,直接套丧服在身上吧。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我不许你有单独一個人的时候。”
我不知道连君宸要干什么,力气上更是拼不過他,只能被他带着跑。
回头去看太白大人,他长衣及地,飘然若仙的跟在我們身后。步伐轻盈如踏莲,好像是漂浮在虚空,从未落地的样子。
他虽然是灵体,一般人看不见他。
灵堂裡還有许多的高僧在给简思超度,他這般跟着,一旁敲木鱼的空闻似乎看见他了。
缓缓的睁开一只眼睛,瞧了一眼太白大人,太白大人嘴角扯出一丝若有深意的笑意。那老僧似是会意,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为难他,又将双目给闭上了。
放在连家一楼的葬礼举行的十分庄严肃穆,来了很多名人和有钱人。不管是哪位,大家都穿着一身黑白素色,看起来都是仪表堂堂。宋晴是前来吊唁的宾客当中哭的最惨的,不是那种呼天抢地的哭。而是那种伤心到了极致,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断断续续的发出哭声的哭泣,让人看着就是一阵揪心。
她吊唁完简思,就自己一個人跑到楼上去哭了。
我大概对生离死别,已是麻木了,看着黑漆漆的简思的棺材,竟是哭不出来。
高家的那位,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皮肤有些发黄,整個人都很憔悴,不過穿上一身西装。西装勾勒出了结实的身材,虽然有四五十岁,身上還是有一种能压迫到身边人的气势。
他进门之前,在别墅外面,身后面還跟着一個白衣裙的女孩。
那女孩生的白净美丽,气质也是温婉可人。
长相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我一开始還以为是那人把自己的女儿高媛媛也带来了。谁知道那個女孩跟到了门口就沒进来,一双冰冷刺骨的双眸看着灵堂之内往来的人们。
她长发飘飘的时候,从外面吹来了一股冷风。
忽然,被南宫池墨粘在连家别墅大门之上的那只铜铃,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時間扰的人心绪不宁。在灵堂敲木鱼的高僧几乎每一位都把双眼一睁,眉头紧紧的皱到了一起,齐齐盯着门口那女孩看。
那站门口的女孩,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窝裡突然就流出了红色的血。
看到這一幕,我特么,好像想起来這女的是谁了
那姑娘是十字路口被车压死的路清儿,她和高宅裡的千金高媛媛结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离开了那個她不断徘徊的十字路口,又逃過了幽都守卫的抓捕,缠上了高媛媛的父亲。
除了太白大人這样的特例以外,大部分鬼物都进不了连家的大门。高宅裡的那一位进来以后,她只能是一身怨气的站在门外。原本清秀的脸上陡然间就多出了鱼鳞一样的裂痕,裂痕之上带着深红的血色。
本来水灵灵的双眼,直接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外头虽然下了点雨,但天光依旧明媚,沒有那种死气阴沉的感觉。
這可是大白天,陡然间看到鬼怪行走,不免让人觉得心头害怕。她站在门口還不肯离去,任由从外面进来的宾客从她的身体穿過去。
大概是清儿的灵体太冷,每個穿過她身子的人,都莫名的会觉得冷。
不過他们看不见鬼物,大多都是打了一個哆嗦,自言自语一句,“怎么忽然就冷了下来,阿嚏”
說来也奇怪,這位高先生身边一向不缺能人异士,被清儿给缠上了,居然還浑然不知。放心大胆的来连家吊唁,要知道门口的清儿可是连我這种半桶水的阴阳先生都能看见。
那些南宫家的道士,不可能看不见
难道那群道士還在被十字路口的招魂之后,出现血井的事情绊住了,暂时沒有時間去管高宅裡发生的事情
那些在大厅裡敲经念佛的和尚,大概也是看得见门口的清儿的。
空闻将掌心竖在顺便,微微一颔首,低声的說了一句:“女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仇恨并不是解决問題的唯一办法”
“臭秃驴,就知道多管闲事。”那白衣少女冷冷的瞪了一眼空闻,似乎有些怕他,却执拗的不肯离开。
空闻身边的弟子比他师父要急躁,厉声喝道:“還不快走,师父饶你,還是因为你身上有冤屈,快快投胎去吧。”
清儿一下就被唬住了,在原地站定了几分钟,便往雨幕的深处飘去。
這句话是吓住了清儿,也镇住了来此吊唁的宾客。
大家脸上的神色都是一变,大概是以为简思的死有冤仇,来了宅中报仇。那些和尚原本就是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是装神弄鬼,還是确有其事,反正是让人觉得心裡头毛骨悚然的。
就有人尴尬的问那空闻的小徒弟,“是连夫人的魂魄不肯不肯投胎嗎”
那小沙弥脸色一变,十分为难的看着他师父。
空闻大师竖起掌心,說了一句阿弥陀佛,才說道:“小徒年幼,一时眼花,才惊扰了各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鬼神之事,皆为虚妄,大家切莫盲目相信。”
這话真是打脸阴阳先生,毕竟空闻他自己本身就是此道中的高人。
眼下居然在公开场合說什么鬼神之事都是假的,還說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不過,他這话我却是赞同。
对于普通人而言,哪怕穷尽一生,也不一定会遇到鬼。
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既然普通人不会遇到,那又何必去相信這些东西呢我想如果有哪位朋友還沒有接触到鬼神之事,更沒有遇到任何灵异事件,就不要好奇去接触。
過自己的生活就好,鬼神之事說远也不远,說进未必会走入你的生活。
老僧一番安抚,诸人也都安定下来。
只是三三两两的讨论,有些责怪小沙弥太過莽撞,有些则觉得老僧圆滑,专门帮连家打圆场。省得人家知道连夫人的魂魄上门索命,丢了面子。
方才的事,便成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我在连君宸的身边,给所有吊唁的宾客還礼,等人都来齐了。连君宸面无表情的說完事感人肺腑的悼辞,整個人的状态也沒有表现出任何悲伤,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感觉。
我却知道,他是在背先写好的稿子,否则內容不会那么正式,也不会那么的矫情。
在场的人在此之后,也都相继表达了自己对亡者的哀思。
這时候,丧礼就差不多结束。
丧礼在仪式上结束了以后,外人都走光了,家裡還要继续祭祀。
专门给简思准备了压着铜钱,插着筷子的鬼饭。连君宸又怕简思进不了连家,還特意是在连家的房子外面做的祭祀。
我看着那些丰盛的饭菜,心头堵得厉害。
到现在为止,连君宸都還不知道简思已经是灰飞烟灭的事情。祭祀完了之后,家裡就开饭了,李二红烧的菜一如既往的好吃。
忙了一天,我累的不行,回到房间倒头就躺下休息。
我很想睡觉,但是刚一睡着沒多久,整個人又容易突然惊醒。這样来来回回数次,已经是彻底失眠了,双眼有些疲倦的看着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這么害怕,只觉得脑海裡总是闪现凌翊的面容,心想着为什么他這么多天還沒回来。
在接二连三出事的连家,我一個人算是呆够了。
太白大人坐在我的枕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苏马桶,你做噩梦了不对啊,你头上涂着我的血,不应该会做梦的。”
他脸凑的有点近,让我的视线中,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放大了好几倍。
我下意识的侧過身,把脸对着床的另一侧,十分冷淡的回答他:“我沒做梦。”
“那你是怎么了害怕了有老夫在這裡保护你,你根本沒必要觉得害怕。”他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自负,语气和态度有些沾沾自喜,“要不要老夫搂着你睡,让你更有安全感呢要知道在我怀裡,你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做梦进鬼域呢。”
“你還是和连君宸一起睡吧,他好几個晚上都沒休息好了,再不睡身子就要压垮了。我我习惯了一個人睡觉。”我整個人都是蜷缩着,身子弓着像一只虾米。
心想着,等额头上的血失效了,难道想睡個觉,還要让别的男人抱着,才能睡觉嗎
這种情况,我不接受
我现在只想搂着凌翊,只想看到他。
我本来就热得不行了,他還给我往身上盖被子,忍不住就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太白大人這個家伙的脸皮绝对堪比城墙厚,他都被我這么冷漠的对待了。還是喜歡热脸贴冷屁股,身子一翻身,从我的身上越過去,到了床侧的床边。
一双如水的眼睛温柔极了,他突然一下就抓住了我的后脑勺,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老夫要遵守承诺,会给你睡前一吻,好好睡吧。我太白大人从来不搂着男人睡,连君宸是男人,他要是肯穿裙子,老夫就搂着他睡,你說好不好不過老夫怕你吃醋”
吃你妹的醋
這個死肥鸡,即便变成人的模样,也改不了以前当八哥时身上的坏毛病。什么时候都喜歡满嘴跑火车,油腔滑调的占便宜。
我可不吃他那一套
“尼玛,你這個死肥鸡找死啊。”我一下炸毛了,起身一脚就踹到了太白大人的裆部。這招撩阴腿是警校一個教官教的,我是学院派的,只会标准的姿势。
以前从沒用過,太白大人是我的第一個试验品。
我猜他大概也不痛,居然是捂着自己的下身,在房间裡乱跳,夸张的叫声就跟杀猪了一样:“苏马桶,你想让老夫断子绝孙嗎老夫還沒有儿子呢”
“别装了,太白大人,你是灵体根本就不会有事。”我有些疲惫的坐回床上,双目认真的看着太白大人,“我我现在沒有心情开玩笑。”
“你在担心姓芈的那個小子,对不对”太白大人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和我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也是一片肃然。
我点了点头,“還不是你說,他在鬼域可能遇到了什么变故。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他而已可他远在鬼域,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他。”
“老夫也沒說他真的出事了只是觉得時間有点长,所以怕生出变故,你也别太着急。我来找你,只是和你商量商量的。”太白大人似乎想稳住我的情绪,语气温和的先安慰我。
我在還沒有弄清楚情况之前,肯定不会盲目的往坏处想,太白大人既然也不能肯定凌翊是否出事,就证明凌翊在鬼域不一定遇到了麻烦。
一切都可能還停留在猜测阶段,现在越是胡思乱想,越容易自乱阵脚。
“時間有点长”我重复了一遍太白大人的话,想想凌翊离开有半個月差不多了。說长也不长,短也不短,“太白大人,我觉得他才走了半個多月,也不算很长。要不再等等”
太白大人听我重复一遍他的话,苍白的唇轻轻一颤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什么半個月啊要是真是半個月,我才不爸爸的来找你呢。你可能還不知道,真正的鬼域和這裡是有時間差的。這裡三日就等于那边三年,他在鬼域那么久,都沒杀死鬼子难道不奇怪嗎”
三日等于三年,一天就是一年。
都過去快要半個月了,凌翊在鬼域跟那個白衣少年耗了十五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甚至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杀人不過头点地,怎么会耽搁這么久。
我心头的震撼极大,害怕凌翊在鬼域出了什么事,却极力克制激动地语气,“既然是這样,你早该来找我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他似乎有些理亏,說道:“我刚从鸟躯裡出来的时候,還很虚弱,进不了连家。我先去找洛辰骏那個倒霉孩子的,想在他家裡借宿几日,谁知道他失踪了。害的老夫好几日,都是露宿街头,风吹雨淋的”
“你去找過司马倩沒有司马倩是凌翊的得力助手,又是实力强悍的阴阳先生。我我能力不如她,其实她才是最能帮到凌翊的人。不是嗎”我一听他提到洛辰骏,马上就问及司马倩。
太白大人死命摇头,“我怎么会去找司马倩,你当我傻啊,她现在是鸷月的人。在幽都,到处帮他收买鬼心。”
司马倩不是喜歡灵异的嗎
怎么可能成为鸷月的人
不過,這個已经不是我现在考虑的重点了,我又问太白大人:“我想让你认真回答我一個問題,太白大人。”
“你說。”太白直言道。
我问他:“鬼子和凌翊之间的实力,你觉得谁比较强一些呢”
太白大人犹豫了一下,才說道:“我在鬼域的时候,還沒那個家伙的存在呢,他是怎样的我并不清楚。不過”
“不過什么”我又问。
太白大人似乎一提到鬼域的事情,就变得犹豫起来。
每次回答問題不是避重就轻,就是绕弯子,似乎是有意要逃避這些。
他咽了口唾沫才說:“姓芈的实力强悍,主宰幽都千载,鬼子根基尚浅,应当不是对手。”
“那不就结了,他斗不過凌翊,凌翊应该沒事。”我這话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却說出来给太白大人听了。
“哎,事情沒那么简单。我以前在鬼域的时候,曾经在一处险要,以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所长打造以囚笼,名字叫做长囚。意思是只要进去了,就会长长久久的囚禁字啊裡面。”太白大人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以前在鬼域沒人约束我,所以做事出格。那囚笼专门对付实力强悍的灵体,只要被骗进去,就是大罗金仙也出不来。我我是想,凌翊這么久沒出来,会不会被被”
他說完一半,似乎觉得很为难,沒有继续說下去。
“你觉得他被囚禁了,却来找我,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呢”我直接帮太白大人說完了他沒說完的那半句话,說完以后,我整個人都变得不冷静了。
脑子裡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了主意。
可我尽量保持了冷静,不被太白大人看出来,只问太白大人要我做什么。
只听太白大人有些低沉的說道:“那個牢笼十分特殊,除非有人从外面进去救他。不然不然,他自己一個人在裡面是出不来的。我想让你找南宫池墨那個白毛小子,让他进去一趟,他道法造诣极深,也许能帮到姓芈的。”
“要南宫去”我听到這裡有点震惊,太白大人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劝說南宫池墨去救凌翊。這不是要借我的手,利用别人嗎
說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去求南宫池墨。
就算跪着,也要求他去鬼域把凌翊救出来。
可眼下,我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实在是沒法厚着脸皮去求南宫池墨到鬼域孤身犯险,去救我的爱人。
這样的做法,实在太自私了。
想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說道:“既然要去,還不如我去。南宫池墨不過是局外人,你扯他进来干嘛狗煞的事情,牵连了太多的无辜,太白大人”
“苏马桶,你不明白嗎我舍不得你,那裡太危险了。”太白大人的双眸变得柔软了,他握住了我的手,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鬼域那种地方,不是一個孕妇可以去的,南宫小子反正反正都命不久矣”
我靠。
說白了,他就是觉得南宫池墨要死了。
所以舍得人家的命,舍不得我的命。
人家也是的生父母养的,他要是死了,他妈会怎么想
他爸又会怎么想
這么小的一個少年就死了,他亲人该有多伤痛啊
我把手无情的抽回来,心头灼痛,扬起巴掌就要对着太白大人那张的脸打下去,我恨太白大人逼我做自私的时候。可挥下去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眼泪刷的就从眼眶裡滑下去。
太白也是为了我和凌翊着想
可
可他怎么能因为舍不得我死,把不相干的人骗进来受這样的危险呢
我浑身变得有气无力,哭出了声音,“太白大人,你太让我失望了。是不是做了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就可以牺牲别人我做不到,做不到即便是我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也会为我這個懦弱的母亲感到羞愧的。”
看我高举着,要揍他的手掌心,太白大人显得很难過:“我我只是想帮你,苏马桶,虽然很残酷。可是南宫池墨就只剩几天的命了你和你肚子的宝宝,還有很长的路。”
想想以前我和太白大人的关系,他虽然十分自负。
可他鸟翅膀一飞,落在人肩头夸夸其谈的时候,并沒有让人感觉那么厌恶。反倒是现在,他成了美男子,不知不觉的就和他疏远了。
我不敢苟同太白大人的价值观,却理解他对我的关心,收起了要打他的手掌,低声說:“太白,我是他的妻子,守护他,辅佐他是我的责任,這件事和南宫池墨一点关系都沒有。南宫池墨不会就只有這几天的命,一定有办法,能让他活下去的。太白,每個人都有追求生命的权利。”
“苏马桶,你這话說的倒是挺对的。就现在而言,你要是道术和南宫池墨一样高超,我必然会送你去的,也不用麻烦那個臭小子去帮你和凌翊擦屁股。我們裡应外合,也许能帮到他。”太白大人那双清冽的眼睛凝视着我,就好像落了晨光的湖面一般好看。
“太白,你說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我的道术和南宫池墨一样,他就会护送我去
意思是說,還是因为我太弱了,所以连去鬼域的资格都沒有了嗎我的心在滴血,我在想,我以前怎么就這么傻,不早点拜宋晴的爷爷为师呢。
如果从小就学习道术,我肯定不是现在的水平。
太白大人把刚才說過的话,又小声的咕哝了一遍,“你要是道术和南宫池墨一样高超,我必然会送你去的。我們裡应外合,也许能帮到他。老夫說的都是实话,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就你這么一個老婆,唯一的孩子還在你肚子裡,我可不能冒险呢。”
镜子裡的我,额上出了太多的汗,汗液早就把额头上的那点血液冲干净了。现在,早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太白說凌翊在鬼域可能有危险。
那么去救他的人,就应该是我,况且我還身负北斗玄鱼。
论起战斗力,我并不比南宫池墨差,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在鬼域裡面给凌翊拉后腿。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看看凌翊在鬼域是否安好。
如果真的被囚禁了,就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鬼域裡带出来。
在镜子前踌躇了一会儿,我做了一個惊人的决定,“太白,我想去鬼域。”
“你說什么苏马桶,你是不是脑袋被枪开過了姓芈的那個家伙千方百计的让你留在连家,就是为了不让鬼域的东西伤你。”太白大人的样子好像炸毛,整個灵面红耳赤的,他用手用力的捏了一下我的侧脸,坚定的說道,“我不同意”
侧脸被他捏的其实并不是很疼,但是眼泪却不自觉的掉下来。
這样沒用的自己,连我自己都觉得嫌弃呢。
却听门口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坚定而又清冽的声音,“太白,如果加上我,我保护他。你总该同意送我們去鬼域了吧”
有了上次连君宸擅闯我卧室的教训,刚才进门,卧室的门就被我反锁的了。
這一次,我和太白大人說话的音量并不大,即便有人在门口听墙根,也不一定听得见。现在房门外居然有人說,要和我一起去鬼域。
好奇打开门我才看见那個偷听我們两個說话的白发的少年,他食指和中指指缝之中夹着一张用朱砂所画的容声符。
俨然是正在用這张符窃听我和太白大人說话。
我一摸口袋,慢慢的把那张和纳声符能形成联系的那张折成爱心的符纸拿出来。符纸明显有些皱了,可我還是习惯带在身上。
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监听,可依旧舍不得摘。
尤其是他深陷十字路口井水冒血的事情,我就跟担心他的安危。眼下看到他,也觉得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那少年满头的大汗,一头白发全都凌乱了。
湿漉漉的刘海黏在了额头上,额上還有些鲜血也不知是哪裡来的。他嘴裡還在缓缓的穿着粗气,身上原本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破损了好几個地方,到处都沾染了暗红色的血渍。
明显是刚刚才战斗完的样子,疲惫中带着狼狈。
一双眸子却那般的坚定,仿佛是燃烧着炙热的火焰一般。
我上下打量他的时候,還有一股一股的汗液从额头上流下来。本来我在卧室裡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心头是窃喜的,有南宫池墨陪同,太白大人一定会答应让我去鬼域的請求。
我希望他来帮我,可看到他這個样子,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南宫池墨又不欠我什么,眼下他這般疲累,看样子似乎還受了伤。却要他跟我去鬼域,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顿了顿,才问道:“你怎么在這裡十字路口那口井裡冒血的事情,你们都处理好了嗎”
“沒有,连君宸的一意孤行惹了不小的麻烦。幽都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這次出了事情,居然沒人来管。以前他们有两個管事的芈氏兄弟,现在两兄弟都不在,群鬼无首,搞得這些恶鬼沒人压制,猖獗的很”南宫池墨脸色依旧是分苍白,耷拉了脑袋站在门口,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
要不是我认识他,知道他平时都是這种故作深沉的死样子,可能還以为是個初中生考试不及格。
太白大人一下如梦初醒,吸了吸鼻子,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耳语:“马桶,你老公不在,幽都乱了吧這群道士,看来是对付不了那口井,你老公再不回来,阳间要出大事了。”
他搂的就像哥们一样,十分自然,沒有任何的在裡面。
我从来沒有被哪個男生当做是哥们一类的,迟疑了一下,发现自己是在不习惯,才用力挣开太白大人手臂,“要是鸷月肯管就好了,他偏偏又”
這件事沒法說了都,凌翊不再幽都的时候,至少還要鸷月。鸷月哪怕心性再是阴毒,那毕竟也是一尊大佛摆在幽都之内,還鬼敢造反。
眼下鸷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不管幽都的情况,跑到阳间来陪我們玩。
刚挣脱了太白大人的手,他干脆就把我壁咚在墙上,脸上全都是流氓一样的贱贱的笑意,“這白毛小子来的真是时候,不過看他的样子好像活不了几天了。恩,典型的五弊三缺之中缺命。”
說实话,他這般俊朗的容颜上带着這样的笑容,反倒给他一种邪异非常的气质,倒也不猥琐。
看来颜值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能轻易的改变一個人的气质。
好在我不是外貌协会的,低了脖子,又从他手臂下面钻出来。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和這件事无关的人以身犯险,甚至不惜以和太白大人翻脸。
我异常坚定的摇头,“我不希望他去幽都,我我還是自己去吧。太白大人,我已经不是以前那個苏芒了,我能驾驭北斗玄鱼了。”
“這倒是,你有了北斗玄鱼,又精通佛法。倒也不比南宫池墨那小子差。”太白大人若有所思的說着,“他身体那么差,說不定会成为你的拖油瓶呢。”
南宫池墨并沒有因为太白大人說我老公凌翊是幽都管事的而觉得惊讶,他一开始還是故作深沉的。
听太白大人說自己是拖油瓶,整张脸的脸色都暗下来了,“太白,我敬你是鬼域英豪,才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咳咳咳我去自然是帮她的,怎么会当拖油瓶”
南宫池墨越是着急,越是咳嗽。
明明身子已经在這些日子瘦的一阵风好像就能刮走,可偏偏是傲立在原地,那种倔强的姿态让人都不敢轻易得罪。
我凝视了他片刻,才低声劝道:“你看你,额上都出了血,是在井边战斗的时候伤的吧你啊,救应该好好休息。别总想着去鬼域了,我自己能行。”
“不是我的血,是姓简的血。刚才在楼下,遇到他了,就打了一架。那小子别看年长我,可還是不经揍咳咳”南宫池墨竖起了拳头,還有那么几分威武的样子,“他被我打跑了,想来有段时日,都不敢来连家了。”
简烨对我来說已经不重要了,他来连家,要揍他的本来应该是连家的保镖。上次方左一谋杀凌翊的事情,很多线索都把矛头指向了简家。
他還敢来
我都呵呵了。
此刻,南宫池墨突然走进一步,从怀中取出了一瓶小小的二锅头。
這劣质白酒我见過,度数很高,可是在小超市裡头一块钱一瓶,便宜的都掉渣了。可這個臭小鬼居然仰头就把它全喝下去了,喝完酒身上就是一股子带着酒气的傲娇气势。
這种一口闷的喝法,酒量好的都受不了。
南宫池墨這样酒量的菜鸟,肯定要是要活活醉死,說不定還会酒精中毒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瓶子夺下来,责备道:“简烨不過是個人渣,你要是高兴。打了就打了,干嘛還喝酒,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喝就醉的体质啊,少年。”
“女人,我就是揍了他,他敢欺负你”南宫池墨醉醺醺的小眼神有些勾魂,他脸上带着两朵红云。
走路摇摇晃晃的到了床铺边上,侧着掐了一把太白大人的脸,“肥鸟儿,你带我去鬼域”
最后两個字,他是用吼的。
那太白大人是灵体,应该不会被震着,可是突然一下脸色就不对了。他一把将喝的醉醺醺的南宫池墨踹倒,“你他妈敢对我用三清音律,你這個小鬼找死。”
烂醉如泥的南宫池墨怎么对付的了那肥鸟,被太白大人一脚就踹飞出去。南宫池墨的脑袋一下就磕到了墙上,多了一道淤青。
“太白,你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连忙去扶他,他的下巴顺势就磕在了我的肩膀上。
太白大人也十分恼怒,整张脸黑成了锅底,“你不知道,這小鬼借着撒酒疯。用三清音律伤我,虽然沒有用符咒,可是将破邪之力灌注在日常說的话裡。還是很厉害的我老人家刚才差点被他弄死。”
三清音律還是第一次听說,以前老爷子也沒和我提過。
不過眼下這都不重要,中华学术博大精深。阴阳术数更是百花齐放,虽然被以前的文化革命压迫一阵子,可现在也沒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又纷纷冒头。
各家之学,皆有所长,我不可能全都见過。
他弯下腰不断的咳嗽着,嘴角缓缓的就溢出血液,却還是沒心沒肺的打了個饱嗝,“实话嗝告诉你,老女人我本来不想来的,要不是要不是你的闺蜜哭着喊着求我来,我才不来呢。”
“我的闺蜜”我有些怀疑,這個南宫池墨喝酒之后糊涂了吧
他居然說宋晴会求他来,宋晴连他在哪儿,可能都不知道呢。况且宋晴,怎么知道我回去鬼域的
這次简思丧礼,她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应该沒工夫来管我的事。
一连串的問題,在我脑中电光火石的闪過。
我還沒有想到答案呢,南宫池墨的就醉醺醺的說道:“她嗝她会知天命的手段呢,所以特地来井边找我。只有我,才是你這次去鬼域的关键呢。”
知天命的手段
宋晴肯定是不会卜卦,但是她手边的鬼莲子会啊,鬼莲子所占卜出来的东西還算是比较靠谱的。也许正如南宫池墨所說,他是我這次去鬼域找凌翊的关键。
“你是关键就关键,要是宋晴让你来,估计你去了鬼域也不会有事。你早点就好了。你身体不好,为什么還要喝酒呢”我心裡面還是犹豫的,判断不好這個小鬼嘴裡說的是真是假。
他有些游离的目光突然一下就聚焦在我身上,就這么认认真真的看了我几秒钟,脸上的红晕更加的明显了,“老女人啊,我我可能有点喜歡上你了。不不喝酒,我沒有勇气說下去啊。”
我在瞬间无语了,低声道:“我不是老女人嗎你這個小鲜肉,干嘛喜歡我。”
“呵呵呵呵呵呵呵”他开始嗤嗤的傻笑,笑了半天,才伸出手想要用指尖触摸一下我的长发。
沒想到却被太白大人握在手裡,然后摁在了自己的发丝上,“她是老女人配不上你,你看奴家怎样嘛奴家陪你可好”
太白大人装腔作势的时候,总以前辈自居。
奴家一出口,节操瞬间就掉了一地。
南宫池墨大概是被這一声娇滴滴的公鸭嗓奴家恶心到了,眉头皱紧了,“哇”一声,就对着太白大人素净的衣裳呕吐。
我以前一直以为灵体的身上,是不会被弄脏的。
可是不是的,太白大人的衣服被南宫池墨吐得呕吐物,脏的一塌糊涂。
太白大人以前当八哥的时候,就极度爱洁,一身羽毛更是珍惜备至。他以前說過外貌和颜值才是泡妞的最重要的法宝,所以头可断血可流,羽毛不可乱。
现在一身银衣,更是纤尘不染。
看嘴角抽搐的表情,压抑的心情好转很多。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却掩住嘴故意沒笑出来。
南宫池墨吐完之后,還抓着太白大人银色的衣袂胡乱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牵住我的手,将我往床上拉,咬字不清晰的說道:“苏芒,快和我一起睡,手拉着手。不要松开,不然不然会失散的”
“现在嗎”我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了。
這件事不用通知连君宸嗎
万一我进入沉睡,他不清楚缘由,担心我和南宫池墨的生死怎么办
想是這么想的,身子已经被拉的倾斜到了床上躺着。我想挣脱南宫池墨,却听见了他浅浅的呼吸声。
他侧卧的时候,睡的像個婴儿。
脸上如白瓷般吹弹可破,精致的五官依旧带着鞋靴少年般稚气。
我想挣扎着起来,却被太白大人摁住了肩胛骨,“他已经去了鬼域,你要松开他的手,会跟他失散的。”
“可我還沒通知连君宸呢,万一佣人进来怎么办還有,鸷月他现在虽然不在,但是他肯定会回连家。這裡也算是他的家”這都是我内心深处的所顾虑的事情,也是眼下不得不解决的事情。
但是我還沒及早到火烧眉毛阶段,毕竟已经耽搁了這么久,再耽搁几個小时也无妨。我想把所有想交代清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這所房子裡,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宋晴和连君宸了。
有些事不交代清楚,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呢
太白的手指头点了一下我的眉心,轻柔细语的說道,“想那么多干嘛,有我老人家在這裡守着你,就够了。你进入鬼域,我会调整你梦境的方式,不会让你立刻就遇到危险的。”
我有些纠结的和他对视了一眼,掌心不自觉的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太白大人,我知道你会在這裡守护我們。可我腹中孩子我有些放心不下,我再是任性,可毕竟稚子无罪。我若死了,你能帮我保住這孩子的灵魂和肉身嗎”
“苏马桶,我肯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俩的。”太白大人的时候温柔的时候,也是一塌糊涂,眸光如同温润的玉石一般,那般的柔和。
我却十分执着:“我是說,万一我有不测。這孩子本来就特殊,灵体和肉身可以随时分开来。危难关头,你你肯定有办法先救他的,对不对太白”
“真是拿你沒办法。我答应你,如果你有危险,我来不及救你,会设法先保住你的孩子。這样可以了嗎”他似乎被我的执着所打动了,语气冰软如同落入水中月影一般清澈柔和。
他說完,拇指還抚了抚我的鬓边,“苏马桶,我虽然时常调戏你。可你就像我的小妹一样的可爱,自小我就认定了你和晴丫头了,我会一直护着你们的。”
听着太白大人温柔的话语,我的心一下就定下来了。
突然之间,就对這只鸟产生了一种說不出来的信任。
想不到那只特别能折腾的鸟,也有這样温柔感性的一面。要是他以這副模样去酒吧泡妞,大概要比以前更吃的开呢。
眼睛缓缓的闭上,当黑暗降临到周围的时候。眼前反倒是出现了光亮的感觉,一缕月光照在脸上,耳边是一個声音极细极细的女声唱着戏文裡的东西:“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休道黄金贵,安乐最值钱。老身姓李,夫主姓张,早年间亡化已過。”
要是换了旁人不一定知道這些,可我小时候总跟着老爷子一块听戏。现在最清楚不過了,這是一段倩女离魂的开场。
那声音韵味极好,听過以后回味悠长,应该是大师级别的艺术了。
我心头還在纳闷在鬼域裡怎么能听到伶人唱戏的声音,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蹲在了灌木丛裡。捂住我嘴的那只手略微有点滚烫,他虽然在我的身后,可我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是南宫池墨
不会吧
进入了睡梦中以后,這小子還是喝醉酒的状态。
正自想来,就听耳边传来一個极为谄媚的细声细气的声音,“鬼母娘娘,您要吃的眼珠子都给您备好了。都是从新鲜的婴儿脸上扣下来的,您快尝尝味道。”
透過灌木丛的缝隙,的确是可以看到前方的情形。
可我却是在沒有勇气看過去,光用脑子脑补,就能想象一個不人不鬼的东西。端着一盘眼珠子,给那個什么鬼母娘娘敬献的样子。
那头好像是在听戏吧,耳边一直都有伶人细腻的桑颖在唱戏。
我心想着這鬼域裡的东西也太会過日子了,我去幽都的时候,裡头的阴魂都是沒头沒脑的四处乱逛。
這裡可倒好,俨然是一個古代王朝一样的世界。
那鬼母娘娘在我的记忆力就是张纸扎的女人,明明被凌翊一脚踩爆了脑袋,现在是贪婪的喜悦的說道:“快,快拿来给我尝尝,好久沒有吃到活人眼珠子的味道了。真是嘎嘎,快馋死我了。”
旁边又有一個清亮的声音說道:“都是孩儿的不是,才让娘亲這么久都吃不上新鲜的人眼。孩儿以后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母亲时时都有美食相伴。”
這声音我再熟悉不過了,是鬼域裡那個诡异的白衣少年的声音。
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一副狗的棺材上面,骗我是這附近村庄的村民,强迫的要背我回玄灯村。
“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個芈凌翊阻挠在先,這日子都過的不安生了。早知道這么麻烦,当初也既不招惹他了。”那個鬼母娘娘說话颇有几分的懊悔和抱怨,它似乎停下来不說话,嘴裡在吃着眼珠子。
耳边尽是吧唧嘴的声音,弄的我真的很想吐。
這咬破人眼珠子的過程虽然不是亲眼看见,可這個变态鬼母吃的也太大声了,甚至還听到它吸口水的声音。
那叫一個馋啊
听到他们提到芈凌翊,我的心头一动,钻出了一脑袋去看灌木丛后面的情况。就见不远处搭了個戏台子,戏台子上沒什么伶人。
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白色的隔亮布漂浮在空中,上头有几张灰色精美的皮影在上面相互走动,排演着戏文上的內容。
却不见后面有人在操纵,看着像是這些纸人自己在动。
就连唱戏的声音,都好像是這几张皮影发出来的。
原来這個什么鬼母娘娘在看皮影戏啊,鬼域的皮影戏和正常人看到的那种果然不通。全程都是隔亮布后头的皮影在动,在唱。
目光一扫,就见到戏台下有张槐木打的太师椅,太师椅上躺着個纸人。之所以知道是槐木做的椅子,就是通過北斗玄鱼掌握到的那木头上的阴气。
红木家具阳气虽然不比桃木的,可這种鬼怪喜歡的木质品,基本上都是槐木和柳木一类的。柳木不易成材,所以才多用槐木来完成。
那纸人两颊一抹红彤彤的腮红,身姿妖娆的躺着。
两张纸贴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子上的皮影戏,那样子聚精会神的。它那纸扎的嘴明明就是画上去的,可偏偏旁边的那個矮小的鬼物递過去的时候。
它那嘴就变得虚化的存在一样,诡异的开始咀嚼起来。
由于是实在太馋了,它在吃的過程中不断地吧唧嘴,就跟個几百年沒有吃东西的老蛤蟆似的。嘴巴上下咬合着,涎水混着眼球裡头的物质,从嘴角流下来。
在它白纸做的脸上,直接就留下了一道黑印子。
那白衣少年侍候在一旁,一脸温煦的微笑。他看起来十分的孝顺,从口袋裡掏出来一张帕子,在那只纸人的嘴角处擦了擦,“娘亲,儿给您擦嘴,您看您嘴都脏了。那芈凌翊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他不過是在鬼域召集了他以前的旧部,可您儿子才是鬼域的主宰。”
“就是宰死那些反骨,娘亲最讨厌吃裡扒外的了。”那纸人从一开始妖娆风韵的侧卧着,突然就变成了极为粗鲁。
嘴裡沒有吃完的死人眼睛,直接就用厚厚的嘴唇喷出来了。
那咬的稀烂的眼球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恶心的存在,看着就叫人看着浑身汗毛倒竖。它自己的手随意的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嘴有恢复成了画上去的那种感觉。
我突然有种,自己被太白大人给骗了的感觉。
或者說太白大人的情报有误,凌翊在鬼域可什么危险都沒有。還成了那白衣少年的心头大患,凌翊大概想着有太白大人保护我,所一时半刻沒有从鬼域回来,這都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我蹲在草丛裡腿都麻了,心头十分想立刻醒過来。
這才突然想到,遭了,我在入梦以前居然忘了问问太白大人,在鬼域的梦境中苏醒過来的方法。现在到了梦境中,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我只恐在裡面呆久了,遇到危险,還要连累凌翊,给他添麻烦。
想到這裡,我额头上都出汗了,却只能眯着眼睛继续看那边的情况。
“唱的好,赏”那個纸人看起来诡异之极,沒想到却挺会听戏的,到了关键的节点都会拍手称赞。
可那一声赏字出口,在隔亮布后头的纸人突然就穿過隔亮布跳出来了。那些皮影儿身上都是披红挂绿的戏服,那戏服虽然是用毛笔画上去的,可样子却是栩栩如生的。
跳到地上走动的时候,還有几分灵气,走路的样子也和活人一般无二。
我身体裡有北斗玄鱼在游动,所以不难发现,這些皮影身上似乎有古怪。上头好像是依附了人魂,有了人魂的操纵,才让皮影行动自如栩栩如生。
那侍奉在鬼母娘娘身边的矮子小鬼,从盘子裡抓出来一把活人的眼珠子,往地上一撒。那小小的皮影就跟小鸡啄米一样,满地乱跑的追逐人的眼球。
它们追到了眼球,一边残忍的上去争食。一边又懂得察言观色,嘴裡含着眼球,還是十分谄媚的呜咽:“多谢鬼母娘娘,多谢鬼母娘娘”
瞧着這恐怖贪婪的德行,我才想到這個村子的名字。
這個村子叫做玄灯村,也就是黑灯村。以前总想不通,怎么還有灯是黑的。现在,看到村子裡的黑影,和那個纸人一起看皮影戏,才明白過来。
皮影戏以光照着黑影成戏,也叫做黑灯戏,或者是玄灯戏。
這玄灯村的名号,估计就是由此而来的。
“今天有些乏了,我去就寝了。”那纸人从椅子上爬起来的时候,不仅有旁边的小鬼扶着,那白衣少年也扶着纸人往远处走去。
那纸人身段婀娜,也颇为的臭美,一路上都是扭着屁股走路的。
在它的脚跟后面,還跟着一只黑色的如同黑影一样的京巴狗。那东西小的很,就跟那天晚上出现在墨斗阵裡的狗煞之首一個德行。
南宫池墨见到這群人都走了,才拉着我的手腕,猫着腰朝灌木丛后面走去,“女人,跟着我走,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我們两個人,打不過他们。”
“哦,明白。”我方向感最差,只能跟着南宫池墨這個醉鬼走。
也不知道他特么的认不认识路,就在這夜色中胡乱的行走。玄灯村裡面一直都有微弱的亮光,可是大部分的小巷子,都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
走着走着,就来到一所带着光亮的屋子门口。
就听屋子裡是霍霍的磨刀声,听得人心裡直发寒,裡头還有個人正在凄惨的叫着,“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
這声音有点熟悉,像刘大能。
我想說不会吧,刘大能也进鬼域了
从窗户口张望进去,首先受不了的是鼻子,一股浓烈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然后,才是满地鲜血的画面。
屋子裡就跟泼了红油漆似的,到处都是血。
地上有一张长條板凳,板凳上爬着個尸体,尸体的后背已经被改锥一样的刀子破开来了。皮被人剥下来一半,露出裡头鲜红的肉质,一條白色的脊柱骨若隐若现。
這尸身显然是刚刚剥皮剥了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伤口的位置還在不断的往下淌血。
由于是一具女尸,女尸的头发长长的垂到了地上。
臀瓣性感的翘起,那身段凹凸有致,长條板凳下還能看见挂着的两片酥胸。這原本应该是极为美艳的女子,居然会在這屋子裡被人给剥了皮。
這实在是太恐怖了,我吓得满脑袋臭汗,直想逃跑。
喝的醉醺醺的南宫池墨也好像酒醒了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要把我往别的地方拉。可我看到就在這长條板凳的侧面有张木质的绞架,架子上绑了個穿着睡衣的彪形大汉,愣是站定在原地沒动。
他拉不动我,只能和我一起躲在窗口边上偷看裡面的情形,“你這個老女人抽什么风,为什么不走呢留在這裡多危险,我們赶快离开玄灯村。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在這裡”
“等等,屋子裡的男人,好像好像是我們认识的人”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屋子裡的情况,裡头点的是那种摇晃的油灯,比不得现在的白炽灯。
這大汉一米八的大高個,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度崩溃,哭爹喊娘的大叫,“救命啊救命妈妈救救我呜呜呜,你们放過我吧。你们已经有那么多人皮影了,为啥還要我呢。我皮糙肉厚不好上色啊。”
那脸上哭的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人瞧着好不辛酸。
听這大汉哭喊,我才猛的反应過来,那些唱戏的皮影全都是人皮做的。否则怎么会那样的栩栩如生,色彩又如何会那般的精致华彩。
更重要的是,动物的皮革也不适应人魂的依附。
为了听戏,居然把人的皮给剥下来来。
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残忍了
我心事重重的想着這些事,眯上了眼睛去看那個满脸泪痕的大汉的容貌,他這样哭叫的样子,不仔细看還真是看不出他是谁。
還真是刘大能,他也真是倒霉,自己梦境裡发生的事情比我和连君宸两個人梦见的要恐怖的多。
真是难为這個无辜受牵连的刘大能了
一個身材矮小的人形的黑影一样的东西从另外一间房间裡出来,它好像是躲到了一片黑影中,看不清脸上的五官,還有身上的轮廓。
站在窗外边,却能感觉到它身上残忍血腥的气息。
那东西手裡头還拿着一把铜质的尺子,在测量着刘大能身上的尺寸,它似是张嘴在笑,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上好的人皮子,而且尺寸好大,可做战马战车。這样鬼母娘娘一定会喜歡的,啧啧,哧溜”它一边說的话,還一边的嘬口水,弄得人心裡面发寒。小手在刘大能的身体上摸来摸去,弄的刘大能整個人的身体都抖得厉害。
刘大能在梦裡头一点骨气也沒有了,可怜兮兮的求它,“放我回去吧我求求你了大爷,你放我回去吧呜呜呜呜小老爷,你那不是還有沒剥玩的美女皮嗎怎么能看上我呢”
那黑影好像听不懂刘大能說的话,自顾自的抚摸着刘大能的肌肤,“恩,不错不错,小皮子,你可千万不要急。我马上就能把你们全剥下来。啧啧好香,好好吃。剥完就能美餐一顿了。”
绞架上的刘大能是活活被吓晕過去,口吐白沫之后,脖子一歪人就不省人事了。
我可真不知道在梦裡晕過去,醒過来到底是還在梦裡呢,還是出现在自己原本睡的地方。不過,看样子刘大能是真的要被剥皮了。
在鬼域裡发生的事情,都会变成真实存在的。
他的皮要真的被剥了,难道還要求鸷月再来救他一命
眼下必须得赶在那個黑色的小东西动手之前,把刘大能给救出来。我的心不由的一紧,咬着唇开始寻找机会。
北斗玄鱼已经在我的掌心,慢慢的画出了三清破邪咒来。這個掌心符是我提前在掌心准备好的,在救刘大能的时候,才会寻找适当的机会打出去。
要给刘大能剥皮的這家伙,外貌轮廓和那個服侍在纸人身边的黑影小鬼差不多。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见到的狗煞全都是黑色的影子了,因为它们也都来自玄灯村。
玄灯村故名思议,裡头除了那個纸人和它儿子,要不就是一团黑影变的,要么就是人皮做的皮影人。
那小东西手裡拿了一支沾了朱砂的笔,根据尺子测量的长度,在刘大能身上画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图案。
它画完了以后,又去继续残忍的拨开那個长條板凳上趴着的美女的皮。眼看着它用尖利的锉刀划开人皮,将整個女尸剥的血淋淋的时候,我已经忍不住要吐了。
好在南宫池墨将自己的手掌压在我的嘴边,低声道:“别吐,呕吐物是秽物。你只要一吐,他们就会发现的。”
南宫池墨說的這個我知道,当初我在去幽都的公交车上吐了。
害得我和司马倩一起都被迫跳车,最后才倒霉进了子婴的园子,還差点被做成了花肥。
我凝重的点了点头,继续偷看。
那個小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张美女的皮剥下来,挂在屋子裡的一根铁钩子上,铁钩子的旁边還有很多刚剥不久的人皮。
不過,就是沒有见到一具剥掉人皮的尸体。
我刚才想到,這個家伙会怎么收拾剥了人皮的尸骨。就听它又发出阵阵诡异的邪笑声,打开了屋子裡的柜子。
柜子一打开,裡面就跳出来好多五六色的,剪好的皮影人。
這些东西就跟饿了好久的饿死鬼一样,一冲出来,就往那具血淋淋的女尸身上扑。那些皮影人吞噬起人肉来,那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
就跟之前那些表演皮影戏的吃眼珠子一样,顷刻之间,整個女尸就给它们吃沒了。地上流出的血液,它们就跟那种吸尘器一样,匍匐在地上一点点的吸取养分。
我看的都要吓破胆了,腿也发麻了。
南宫池墨似乎也感知到了我内心的变化,冷笑了一声:“老女人,手這么凉,莫不是怕了吧”
“是谁”可能是南宫池墨這一次說话的动静太大了,那個黑影似乎是听到南宫池墨揶揄我的声音了,猛然转头看向了窗外。
我的心裡也是一凛,這就被发现了
接下来可怎么救裡面的刘大能啊
心裡头虽然有些怨南宫池墨多话,可是现在怪他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能够给人思考的時間特别短,我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靠谱的办法,手中的三清破邪咒直接就往裡面招呼。那個黑影大概是沒料到有人会在窗外偷袭,被砸了個正着,一下就倒在地上抽搐不起。
三清破邪咒是我所会的,最厉害的一门咒术。
破邪咒一時間打出来,沒把它打到会飞湮灭的程度,但是已经是摔倒在地上,如同抽羊角风一样的抽搐。
這期间,我似乎看到绞刑架上的刘大能似乎眯起了一丝眼缝在偷看。不過却沒有完全睁开眼睛,眯了几秒钟,就把眼睛紧紧闭上了。
看他双目紧闭,我也不好判断他是否苏醒過来了,還是我眼花看错了。只是觉得一会儿要背着他走,真是一场噩梦中的噩梦啊
我身子還算敏捷,直接翻了窗子进去,急忙去给刘大能解开绞架上的绳子。
他猛然就将眼睛睁开了,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苏芒,你终于来救我了,我以为我死定了呢。”
他刚刚那個样子,明显是装晕,想来也是不想面对残酷的剥皮酷刑,才会選擇装晕来麻痹自己和对手。
“你你早已在梦中身陷囹圄,为什么不早說。”我有些生气,拉着的他的手就踹了木头房子的木门出去。
刘大能十分委屈,說自己是刚刚做梦,才梦见的进到這個恐怖的村子裡来。要是早就梦见了,肯定是会跑来跟我和连君宸說的。
屋子外面有南宫池墨接应,南宫池墨见我們一出来,就拉着我們一块跑。
可我听耳朵根子后面传来了那個小东西发出的冷叫声:“小的们,给我追,他们三個追回来。還有立刻去通知鬼子大人,不能让他们跑了。”
听到這一声命令,我忍不住往身后看去。
那黑色的小东西好像伤的十分严重,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颤抖着。黑影一样的身体都在变成黑气逐渐的气化,变成黑色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
显然是被三清破邪咒打成了重伤,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彻底灰飞烟灭。
不過,也够呛了。
它似乎浑身都带着怨气,几经周折都沒爬起来。
那间点着煤油小灯的屋子裡,在它的一声令下突然就追過来成百上千的皮影人,一边追着還一边喊打喊杀:“快停下,让我們把你们吃了”
“你们别想逃了鬼子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還真别看這些人皮做的小东西個头小,追逐人起来,那就跟百米冲刺的冠军一样。紧紧的就跟在我們的身后,嘴裡更是用尖细的嗓音叫嚣着。
還有另一波皮影人则是往戏台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快通知鬼子大人,有人闯进来了。有人闯进玄灯村救人了,快让他来帮忙。”
“鬼子大人,不好啦有外人闯进玄灯村作妖啦”
這個些個小东西,别看全都是巴掌大小,可喊叫的极为的大声。声音又似是伶人般尖细,轻易就划破了玄灯村的夜空。
稍一会儿功夫,整個灯火阑珊的玄灯村一下就炸了锅。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从房子裡面涌出更多的皮影人追我們。
這些皮影人個头虽小,可是敏捷迅速。
手中拿着火柴棍一样的火把,照亮了我們的周围。
我觉得自己這三個人可真是倒霉透话,我却知道他脸上变化的原因。
南宫池墨這個白毛小子,应该是入梦以前喝多了,忘了准备几张有效的符咒。這小屁孩爱装成熟,最要面子,眼下沒办法出手,铁定不会說出来。
三個人被水泄不通的皮影人,围到了圆心中央,它们一個個邪佞的就是包抄上来。說不定過一会儿,我們三個就会和那只女尸一样,被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转念一想,又是不甘心。
好好的三個大活人,居然被皮影人這种小东西给追杀了。我急火攻心之下,手中的掌心符咒一催动,弄了個最简单粗暴的火符。
火符朝后面打出去,大有燎原之势,一下子就让对方死伤惨重。
瞬间就在它们包抄的位置打开了一個缺口,我一下就反应過来,拉着南宫池墨和刘大能一起闯出去。
也谁知道,那追来的皮影人多的就跟牛毛一样,刚打开一個缺口,立刻有更多的皮影人补上。我只能狠下心来,不断的打出掌心火符,一路上烧着玩。
以前我对道术,并沒有任何概念。
总觉得道术就是道士舞剑画符的玩意,但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在连打出四五张火符之后,我突然就有一种血液被抽干了一样吃力的感觉。
再想用北斗玄鱼在掌心画符的时候,胸口便有了气闷的感觉,好像是随时会有一口老血会喷出来。
由此看来,阴阳先生厉不厉害,最重要的還不是看画符和舞剑。
最看重的应当是阴阳先生本身的道术,如果是道术强的道士,掌心符使用的次数应该不会轻易受到限制。
就像舞剑的道士,寻常人半分钟就累的气喘如牛,舞剑的道士却可以一气呵成。坚持個三四個小时,都不成問題。
好在我們三個都已经逃出了包围圈,耳朵根子后面虽然一片喊打喊杀声。可脚下都沒有停下半步,大家在梦境中好像都是跑步健儿,速度都不慢,也沒人拖后腿。
我逃跑的功夫,還是這段時間炼成的。
以前学校阻止跑八百米的时候,我跑了四分多,成绩只在中游阶段。现在再让我跑,我绝对会在三分多钟就能跑完,或者更快。
谁让我一直這么倒霉,总是被奇怪恐怖的东西追杀呢。
一路上听着后面喊打喊杀的声音,我是头皮发麻都沒敢回头。刘大能好奇回头看了一次,看完脸就是那种蜡黄蜡黄的,我估计是被吓的。
好在玄灯村這個村子并不大,南宫池墨這個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认识路,居然就把我們给带出去了。
逃出了玄灯村,就遇到了外面的石子路。沿着石子路跑,我记得会跑到一片坟地裡。但是這一次不同,居然是越跑越往云雾遮蔽的那片山峰去了。
而且越過去,附近的白雾就越浓重。
闯进白雾裡面,我都有点看不清楚后面发生的情况了。而且,跑了這么长一段距离,我早就是他妈的上气不接下去了,很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可是就听那些坚持不懈一路追来的皮影人兴奋的說道:“哎呀,鬼子大人来了,那個女人好变态杀了我們好多人,大人一定能放過她。”
“大人英明”
“大人威武”
听着這些令人作呕的拍马屁的声音,我真是有些无语了。心想着,那個白衣少年应该是收到消息追来了。
我們這三個人,不会這么倒霉就被他给抓了吧
万一他要是拿我們威胁凌翊怎么办
正想着,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白雾中似乎有個少年的轮廓正在信步走来。我身边的两個人也同时看了一眼,三個人看完之后,脚底下跑的更加的快了。
我感觉心都要到嗓子眼儿了,“他追来了”
“先跑再說,被抓到了就死定了。”南宫池墨說道。
我們三個人就這么沒头苍蝇一样乱跑,结果一头扎进了白雾中,相互之间也看不见了。刘大能最是大惊小怪,“完了,完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們注定是要被妖怪吃了。”
“怕什么老女人有北斗玄鱼,更会念佛经驱雾,只要我們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就不会分散。”南宫池墨喝醉的时候,依然很冷静,和上次在鬼域大有不同。
我听到南宫池墨的话,紧紧的抓住他们两個人的手,心中默念着佛经,果然周围的雾气就慢慢被一股光照亮了。
南宫池墨的小手细腻修长,而且十分的冰凉,应该是五脏俱损造成的体温過低。只要能想办法和凌翊会合,再一起出去,他身上的毛病应该就能得到改善,甚至治好。
刘大能就不同了,掌心粗糙,手指粗短。
而且胆子還小,出满手的虚汗,湿漉漉的。
我才刚一念佛经,北斗玄鱼就接受不了我体内的佛法,居然从掌心裡游出来,落到我手上。我无奈,只能把北斗玄鱼先放进口袋裡。
這时候在想去牵南宫池墨的手,就变得空无一物了。
南宫池墨沒了
我在雾气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东西,只能茫然的寻找,大声的喊南宫池墨的名字,“南宫池墨南宫你在哪裡刘大能,你看到南宫池墨了嗎”
心裡面一停止默念佛经,刘大能的面容也瞬间看不见了。
他說:“沒有啊,刚才不在這”
刘大能的声音突然变小了,片刻之后,浓重的雾气中骤然就传来了一声刘大能发出来的惨叫:“啊救命啊,我還不想死啊,呜呜呜”
刘大能就這一声惨叫发出之后,周围就安静下来了。
我担心刘大能出了什么事,惊得浑身都是汗。這雾气也太古怪了把,我們三個人闯进来以后,莫名其妙的就在裡面失散了。
失散之前,還沒有任何的征兆。
他们两個到底
跑哪儿去了
我怕他们两個出事,又在心裡念起了佛经,让自己身上的佛光能在白雾当中照出一片小小的区域。凭借着這点亮光,我漫无目的的寻找着這两個人的下落。
等我找到刘大能刚才发出声音的那個地方,却是见不到他本人了,地上只有一滩的血迹。
勘察现场,真的是法医的一种本能。
我低下身子去触摸血液,血液還是湿的,想来是刚滴下不久的。這滩血迹也很有可能不是别人的,而是刚才就站在這裡的刘大能的血液。
我张目四顾,大声喊着:“刘大能,你在嗎是不是受伤了听到我說话,就回应一声好不好”
在白雾裡面喊话,根本就得不到回应。
从刚才的三人小组,一下就变成我一個人了,我心裡面又是孤单又是害怕。我只能傻乎乎的,一边叫着他们两個的名字,一边继续前进着。
只要开口說话,身上的佛光就会消失。
我只能喊几句话,念几句佛经,希望他们能听见我在叫他们。
這片白雾区域太大,有沒有任何方向,我就跟一個傻子一样抓瞎。刚才逃出玄灯村的时候,我已经是要耗尽体力了。现在在白雾中,漫无目的的跑了段距离,感觉体力都要虚脱了。
突然之间,我就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大海中挣扎的人一样。虽然会游泳,却找不到陆地的方向,是活活被耗死在水裡的。
在原地休息了很久,脑子裡突然灵光一闪,我才想到了北斗玄鱼。
北斗玄鱼的名字取自北斗七星,七星如勺指向北面。這北斗玄鱼說是放在水中,能如指南鱼一般,能自动往南游动、它既在我的体内,那就不需要多次一举放进水中去判断。
我只要和体内的北斗玄鱼沟通,直接只判断方向就好了。
在利用北斗玄鱼找出一個方向之后,我就打算用一個最笨最土的方法。就是一直朝着一個方向走,這样就避免了走弯路,或者在原地转圈的可能性,也许就能走出着浓浓的大雾之中。
只是佛道两家不相容,我用了北斗玄鱼,佛经就不可能一直念了,否则北斗玄鱼就会自动从我的身体裡面排斥出来。這两者之间,必须放弃一個,我果断的選擇了能够指明方向的北斗玄鱼。
我在白雾裡面是彻底迷失方向,只能跟着北斗玄鱼指出的南边的方向一边走,一边继续喊南宫池墨的名字。
身后突然就传来了脚步声,是那個白衣少年清亮而又俊朗的声音,“姑娘,是在找出路嗎在下是住在這附近村子的一户人家,自小就熟悉這裡的环境。不如让在下带姑娘出着白雾吧,否则就凭姑娘你一個人的力量,怕是出不去呢”
這人居然把我当做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他难道忘了,当初是他非要把我背到玄灯村,给他的狗皇帝弟弟当媳妇呢。
這丫就化成灰,我也认识。
“你你装什么装,你以为時間過去半個月,我就变得不认识你了嗎這雾气是你制造的吧快把我朋友還给我”我气的脑袋瓜子都冒烟了,手中的天雷地火甲胄符已经画好,打出去的时候才觉得身子变得有些无力。
是刚才過度使用火符,现在還沒恢复過来。
掌心符的原理是北斗玄鱼在掌心下面,利用血液画好符咒,将符咒打出就好。免去了一道自己咬破手指头,在手心画符的過程,即便是這样也是很费血的。
眼下,我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缺血的感觉。
那种低血糖之下,脑袋发晕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的左右,眼前甚至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斑。耳边也出现了轻度的耳鸣的症状。
不過总算甲胄符的防御出现在我的周围,我虽然知道现在再用掌心符有些吃力。但是還是勉励一试,在掌心画了三清破邪咒。
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在雾气中原来只是一個轮廓,后来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的跟前。可雾气太大了,加上我因为贫血而有点注意力不集中,沒法准确的判定他所在的位置。
我判断不好他的方位,只能等他先說话。
就听那少年說道:“姑娘,原来是你呢上次在玄灯村一别,沒想到又在這裡见到你,真是缘分所致。不知道能不能請姑娘回村一叙”
我心想着叙你大爷,你什么德行我還不知道,居然還给我来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心头這样想着,已经是大概掌握了他具体所站的方位,手中的三清破邪咒直接往這家伙脑袋上砸。
中间隔着大雾,我虽然看不清楚他中招之后具体的情况,却隔着一直在飘动的迷雾,看到似乎有一缕烟从他脑袋上冒出来。
這家伙十有,是被三清破邪咒,打的脑袋冒烟了。
“你這泼妇好不识好歹,我要带你回家做客,你竟打我。”那白衣少年似是怒了,手臂带着宽大的衣袂飞来。
我自然要躲,却沒想到這少年手中還拿了管玉箫。
玉箫朝着我身上就砸,好在之前就布了甲胄符,這一下只打到甲胄符的上面。大部分力道都由甲胄符所吸收,可我還是受到了些许力道,一個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
就见一個白衣少年破开了重重迷雾,带着冷怒,从雾中出来,似乎要一刀宰了我的样子。
我双手撑地,挪着屁股往后退了几步,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却觉得吸进去的雾气,好像有些粘稠,让嗓子眼的地方好像有痰一样。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竟是淡笑了下,“罢了,你打我就打我吧。圣人云,唯女子小人难养也,我且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可千万别太激动,這雾气吸多了可是会让活人五感尽损,你還是快跟我出去吧我带你回村见我母亲。”
他這般的微笑,大有奸邪狡诈之意。
弄得我心裡一凛,立刻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脸部和手部的触感都有些麻木了。因为雾气太大,我都暂时搞不清楚,双目是不是看得清。
味蕾也沒有食物去做实验,只能咬破舌尖,试试血液的味道。
一咬之下。
好像
好像沒有痛感,也沒尝到咬破舌头之后,那股子血腥的味道。
五识尽损,意思就是嗅觉,听觉,视觉,触觉,以及思考的能力都会慢慢的消失。到时候,就和医院病床上的植物人沒什么两样了
此时此刻,我才觉得内心中恐慌,疯子一样的从地上慌乱的爬起来。想朝相反方向逃走,背上却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脑子晕晕沉沉的。
身子跌入了一個冰窖一样的怀抱,那少年的声音還在耳际,“有了你,還不怕姓芈的束手就擒么他扰我鬼域,割据一方,這個仇我還沒报呢你這女子竟送上门来,那我也不客气,送你回村,先叫你与我那狗弟弟先结婚。”
我心头懊悔,却已经于事无补,昏沉中被他抱着前进。
“不要放开我,不要”我咬着唇,手中掌心符勉励发出,直接印在這家伙的胸口上。
直接在他雪白的衣服上印出了一個黑色的印子,他突然怒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也不用把你的命留到最后了,你這泼妇始终是個祸害。居然還敢用掌心符咒打我”
他嘴角溢出血来,却把我的脖子掐的更紧了。
我却笑了,“你有本事,就杀我了,太白大人一直一直都在守护着我,你不怕得罪他,你就你就杀我吧”
“太白大人是谁”那白衣少年愣了愣,突然笑了,张狂的大笑。
他一脸讥讽的看着我,“我突然知道你要說谁了,他本就是鬼域中人,虽然是传說中的人物吃罪不得。可我记得,他似是发下重誓,绝对不会插手鬼域的事情。”
旁的时候,我最是贪生怕死,可现在死了,他就沒法拿我威胁凌翊了。那少年似是被我激怒了,手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我已经完全不能呼吸了。
腹中的宝宝似是哭了,发出嘤嘤的哭声。
我想去摸摸小腹,却沒法抬起手,我知道那孩子今天虽然跟着我受苦,我用牙缝挤出一声很小声的声音,希望太白大人能够听见:“求你了,保护好我的孩子。”
這次实在失策,原以为凌翊是被人囚禁。
沒想到却是在鬼域割据一方,能够轻易就制衡這白衣少年的地位,我落入這白衣少年手中多半是要拖凌翊后退的。
死亡逼近的时候,脑子裡又开始播放走马灯。
我看那些回忆,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脑子裡什么也都不想了。
陡然间,耳中就传来一個肃冷邪异的声音,“白画栾,看来我是太久沒去你的龟壳村给你找点乐子来玩玩了,居然敢来惹我的妻”
龟
龟壳村
我脑子裡還在想,鬼域裡的鬼物也真能想,有個玄灯村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连乌龟壳子都不放過,来了個龟壳村。
沒想到那個白衣少年也很纳闷,冷冷的问:“什么龟壳村”
“你天天躲在龟壳裡当缩头乌龟,你呆的村子,可不是叫龟壳村么”那個声音颇有几分邪冷,颀长的身影也慢慢的从白雾当中走出来。
原来他說的龟壳村,有戏說的成分,大概是指的白衣少年所呆的玄灯村。
他人未到,手中的银色小刀先到。
银鱼一样的小刀以电光一样的速度扎进了少年的额头上,他死死掐住我脖子,要致我于死的手一松。
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后仰倒下去,额上的鲜血横流。
我后背原本就被人敲了一下,刚才又差点被人掐死,身体裡面严重缺氧。被這少年的手一松开,立刻就往地面上仰头栽倒。
這個一直操纵鬼域狗煞陷害我和连君宸的白衣少年,他就這么轻易的就死了。
還真有些突然
本以为会结结实实的和地面来個亲密的接触,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的搂住。模糊的视线中有個男子将我的身子轻盈的抱起,我的额上落下了一丝冰凉的触感,似乎是有人正低头亲吻了我的额头。
他紧紧的搂着我的躯体,好像我随时会丢了一样,嘴裡却在心疼的责备我:“小丫头,你還是不肯好好听话留在家裡,我该拿你怎么好呢”
我身子十分沉重,连眼睛都沒法睁开。
可我知道那是凌翊,即便有无数白雾阻隔,我也知道那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很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沒有。
鬼域裡的清风倒是很干净,沒有大气污染的味道,吹得人感觉很清爽。
闭着眼睛,能感觉发丝在耳边凌乱,却有一只的手在轻轻的将我的发丝整理在耳后。指腹冰凉滑腻,如同珠玉一般。
逐渐的脑子裡的意识也渐渐的消散,整個人进入了昏迷的状态。
清醒過来的时候,我整個人都有些迷糊,還以为自己還躺在连家卧室裡的床上。在床上酝酿了一会儿,才想到了昏迷之前遇到的可怕的事情,猛然就一個鲤鱼打挺的跳起来,额上全都是惊吓导致的虚汗。
那种五识尽损的感觉太恐怖了,我连忙去看自己的手指头,好在视觉清晰。五根手指头也操控自如,轻轻摸了摸了,并沒有麻木的感觉。
我坐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條命一样,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只觉得身后有一双冰凉的臂膀,从我的背后将我圈进怀中。他的下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头,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邪气,“做恶梦了”
“凌翊凌翊”我一下意识到了,自己是在那個我思念成狂的男人怀中。是他把我从那個白衣少年的劫持中救了回来,虽然那個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很薄弱了。
這一刻矜持对我来說连個狗屁都不如,我一下就转過身,紧紧的搂住了他的劲腰,滚烫的侧脸贴在他冰凉而又平滑的小腹上,“我沒做噩梦,只是有点睡迷糊了。太白大人,說你被囚禁了,担心死我了,你你沒事就好了。”
他的指缝顺着我的发丝已经滑下去了,指腹在我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怜爱的摩挲着,“让太白保护你果真不靠谱,就白画栾那点点功夫,也配把我囚禁起来嗎”
“你還怪太白大人,你在鬼域既然沒事,为什么不出来呢他也是见你进来太久,才产生了疑虑和担心,怕你被囚禁鬼域牢房你。”我有些生气,沒好气的想要推开他。
之前听說凌翊遇到麻烦了,可把我吓死了,现在那個白衣少年也死了,应该就能回去了。我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留在鬼域裡面不出去。
哪怕是出去,跟我們报一声平安也好啊。
一呆就是十五年,谁不担心啊
凌翊冷着一张脸,狠狠把我压进怀中,“不许跑,太白這家伙也会搬弄是非。我不過离开半個月,他竟是這样的想我,還跟你說我会出事。”
贪婪的享受凌翊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我闭上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搂着,就怕一不小心,就又会失去他一样。
我搂着他许久,才肯說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在阳间一日,鬼域便是一年。”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语气有些凝重,“太白把這些都告诉你了小丫头,你铁定是生气我這么久都不回去看你,对嗎”
“我何止是生气”我都快被气死了。
在连家沒有他的日子,我简直是度日如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過的這些日子。心性变得坚强,同时也冷漠了。
想想自己不過二十出头,心态就变成這样,好像自己都已经好几十岁了一样。
凌翊揉了揉我的后脑勺,低低的說了一声,“你一個人在连家难免辛苦,连家本就是個大麻烦,還有那個臭虫也是惹事精。只是,我在鬼域分身乏术,所以沒法回去。”
凌翊的身上已经沒有任何的体温,更沒有皮肤那样有弹性的触感,连呼吸都沒有了。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作为一個私人,人活着总是要比死了好。
想想這些,我就忍不住替凌翊心疼。
手指头轻轻的也在他流线一般的脊背上轻轻的滑动,手指头就好像過电一样的酥麻,经過的每一寸地方手指都是颤抖的。
我靠着他,才想到幽都的事情,可能要他回去处理,便提醒了他:“对了,你不在的时候,幽都沒人管,好多鬼物大闹人间呢。我這次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請你回去维持一下幽都的秩序。”
“幽都不是有鸷月嗎”凌翊的指尖已经从我的衣摆滑进去,触摸到裡面的肌肤。我浑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想摁住他到处使坏的手。
谁知道他的手掌心如打磨好的玉石一般,直接就滑到了我小腹的位置,在我的小腹上轻轻的触摸着,“怎么只许你见色起意摸我,還不许我反击你。”
“我我只是”我摸着他后背的手猛然一滞,才想着我自己也是那般贪恋他,恨不得搂着他到地老天荒。
和凌翊争辩下去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說了一半,便语塞說不下去了。
肚子裡的宝宝洞察力也很敏锐,似乎能感知到他真正的父亲的手掌,正在抚摸着我的小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辨别的。反正鸷月摸他的时候,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适和难受。
一時間,整间屋子都是银铃般的笑声,“爸爸,爸爸我好想你,我要爸爸抱抱”
那孩子从我肚子裡伸长了小手,却不敢轻易飞出来。
他知道,他若是飞出来,难免是要挨一顿教训的。
他俊逸的远山眉轻轻的一挑,嘴角是一丝邪邪的坏笑,一副诱人犯罪的样子,“好啊,你出来,让爸爸抱抱。”
“不,爸爸,我知道我出来,你肯定要捏我脸,說我不乖乖呆在妈妈肚子裡。”那孩子聪明狡猾起来,和凌翊真实一個模子裡印出来的。
“学聪明了有点意思”凌翊脸上的邪笑慢慢褪去,慢慢都是父爱一般的慈祥,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如月光。
他的手指的指腹還轻轻的在我的小腹上打了個圈,弄得我浑身酥麻麻的。
孩子想念父亲啊,伸手努力的去向那只手的位置接触,好像两父子的手随时能触碰到一起,那画面温馨极了。
宝宝撅着嘴,十分天真可爱的說道:“那是,我是爸爸的儿子,当然和爸爸一样聪明啦”
他突然把将我打横抱起,让我整個身子都进了他怀中,温言道:“我搂着你的母亲,便是搂着你,快睡吧。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沒你這么多话。”
我也是醉了,普通人家的孩子,哪裡能說话啊。
就连我自己第一次见,也是吓個半死好嗎
那孩子被凌翊的一双冰冷的手哄着,不知不觉就熟睡了,沉睡的样子娇憨可人。时不时還咂咂嘴,在梦裡梦呓的喊着我和凌翊,“爸爸,妈妈”
凌翊作为父亲早就深深的动容了,他看我小腹的眼神真的是用了万千的宠溺与缱绻。他将我放到床上,有些慵懒的靠在我的小腹边。
父子倆的表情,好似隔着我的肚子,开始了神同步。
都是五官精致,神态安逸。
我有些不想打扰這份宁静和美好,可鸷月进入凌翊肉身的事情,我還沒告诉凌翊呢。想了想我就把這段時間发生的事和他說了說,說到鸷月占了他的身子以后。
凌翊倒也不是很意外。
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就知道胡闹,等回去了,我必定教训他。”
這明显就是亲哥哥教育亲弟弟,甭管鸷月做什么,這短凌翊是护定了。鸷月就像是個长不大的孩子,到处调皮捣蛋。
可他一捣蛋起来,那对于普通活人来說,可比邻居熊孩子作妖要严重多了。
鸷月淘气起来乱来,可是会死人的。
我把手隔着衣服,压在了凌翊胡乱游走的手背上,“不要,会痒。”
“我是你夫君。你全身上下,有哪裡是我不能摸的”他似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将我搂着,又肆无忌惮将我的小腹摸遍,“既然做了我的妻,就应该完成一個妻子应尽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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