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瓜蒂散
仅凭我一人之力,是绝对不能把高天风带回去的。
如果让凌翊帮忙抬回去,那么大家眼裡看到的,就是高天风浮在半空中自己到的村子裡,那個样子未免太過惊世骇俗了。
山头就這么点大,很快就有人過来了。
高天风被一個身强力壮的汉子给背回去了,剩下的人继续留在山上找白道儿。既然高天风已经找到,再去找和高天风一起上山的白道儿应该不难。
等到了村长家裡,高天风已经是陷入重度昏迷,身体不断抽搐着。
周围還有一群人围着,都紧张好奇的看着高天风的情况。人一多起来,空气就不流通,高天风的状况就越来越差。
我只能让村长暂时把他们都给請出去。
人群散了,房间憋闷的感觉才好了许多。
高天风脑袋都要烧的爆炸了了,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床上說着胡话,“卿筱,不要不要离开,嫁给我”
“大哥,大哥,你到底闯了多少祸你为什么還不肯回头”
“不要奶奶不要死,父亲快来救救奶奶吧”
在昏迷当中,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說出来的话都是混乱不堪的。反正,我只知道高天风心裡头压着许多事,這一下爆发出来,整個人的情绪都在低谷,高烧恐怕很难才能退下来。
如果在這么烧下去,他很可能就会烧成白痴。
我实在沒办法,只能先采用物理降温,让村长家的小媳妇给准备了冰毛巾。
冰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症状才稍稍有些减轻。
他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胃裡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一路上吐出来不少。可是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胃裡面鼓鼓囊囊的。
发高烧的原因,就是這些东西所带的毒性,引起了人的不良反应。
這些东西产生的阴气和毒性,必须马上释放出来,才能保住性命。眼下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人工催吐。
阿朴嗎啡是我目前知道的,临床上能够催吐的药物,村长家不一定有。结果我问出来,人家根本就连這個复杂的化学名字都沒听過。
那個村长的小媳妇听說我要给高天风催吐,就问我,瓜蒂行不行。他们村裡人专门用来治疗因为胃裡不消化,造成的胸闷气结之类的病症。
也說,以前有人上那座坟山,也有高天风一样的反应。
最后是吃了强行喂了瓜蒂散,上吐下泻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條命。不過那個人从此就是疾病产生,厄运连连,总之回家病怏怏的住了十年,然后就撒手人寰了。
留了個寡妇和十多岁的毛孩子在家裡,他遗孀就是那天在村口织毛衣等着我們的人。
阿朴嗎啡是常用的催吐的西药,但是中药中也有如瓜蒂、藜芦、常山,都伴有一定的毒性,所以不能轻易用药。
我怕高天风這么虚弱,吃下去,哪怕是捡回一條命,以后身子会很弱。
虽然高天风以后身体如何和我沒有直接的联系,可我也已经把這個官二代雇主当成自己的朋友。
不希望他以后身体孱弱,每日疾病度日。
可那個村长媳妇已经去隔壁房间找瓜蒂散,现在已经沒有第二條路了,哪怕日后身体虚弱,眼下也只能保住一條性命为好。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的擦去我额头上的汗液,“小丫头,为什么不求我呢你现在遇到麻烦,都不依赖我了。”
对啊還有凌翊
我早已习惯了沒有凌翊的日子,所以遇到事情條件反射的就是自己解决,都忘了還有凌翊在身边。
听到凌翊這句话,我有些松了口气的坐下来,手指头揉着太阳穴,“我都忘了,我還有你”
他轻轻的搂住我的脊背,语气就像哄孩子一样的冰凉柔软,“小丫头,我会让你重新依赖起来我的。等找回爸妈,为唐门报了仇,你跟我回幽都好不好”
“当然好。”我有些激动,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可我可我只是普通人啊,能呆在幽都嗎”
凌翊轻轻将他冰凉光洁的额头与我的额头触碰在一起,深邃的眸光中带着让人泥足深陷的暧昧,“你忘了唐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嗎”
唐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听老爷子提過所谓唐家,位于酆都,与幽都只有一门之隔。善用药石阴阳之术,是唯一能够自由进出幽都,与幽都上下交好的活人。
想到這裡,我有些兴奋過度,搂住凌翊的脖子就用力的啃了一口,“我记得,老爷子說過。唐门中人,可以自由出入幽都。”
正是因此,我作为唐门的后人。
是住在幽都那样阴晦的地方,身体应该不会受到任何的损害。
“小丫头,你你亲我哪裡”他的目光一下变得有侵略性了,瞬间就捉住了我的我后脑勺,弄得我只能保持亲他脖颈的姿势。
我脸上滚烫,手贴在他的胸口,“相公,我亲你脖子怎么了。你你身上哪裡沒被我亲過,现在现在救高天风要紧。”
“你”凌翊眸光有些异样,松开我,冰冷邪异的在我身上扫了扫,“现在知道调戏相公了”
我就调戏了
要不是高天风现在快要嘎嘣脆了,我還要推到你呢。
生的如花似玉的,還不让人轻薄了
凌翊目光灼灼的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眉头扬了扬,“胆子是肥了,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治你。”
要不是高天风情况紧急,我肯定要捂着肚子笑出来了。
伤好
等他伤好
他伤沒好,是不是就是不举
我是不是就能随便调戏他,我和凌翊在一起,从来只有他把我吃干抹净。還沒有一次我反客为主,肆意调戏蹂躏一番呢。
当然這些幸灾乐祸的想法,我可不敢說出来,我可是怕這只艳鬼暴怒的样子。
“把他扶起来。”他步伐优雅的走到床边,眸光轻轻一扫,看着床上躺着的高天风。
我连忙坐到床边,将高天风冰凉的身子扶起来。
他已经烧的迷糊了,刚扶起他,他就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卿筱,求你,别离开我了,我我不在乎你是鬼”
卿筱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這個傻小子還想着她。
我现在真有些无奈,就见凌翊的白皙如玉的手掌在他的胃部轻轻一压。高天风苍白的脸色立刻变得赤红起来,他难受的整個脸都瘪肿了。
凌翊拉住我的手,低声說道:“离他远点,他要开始吐了。”
话音才落下来,高天风就从床上滚下来,对着地面上是大吐特吐。他肚子裡吐出来的东西,要多奇葩有多奇葩。
那些东西好似在胃裡不消化,沾着胃液出来,好些都是活物。
活物们从胃裡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顿时感觉到了不安和恐惧,在地上不断地翻滚蠕动的。
看着地上這东西,鼻子裡還全是一股腐烂的酸水味儿,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胃裡也是一阵翻滚,马上就要和高天风一起大吐特吐。
我是被這個味道熏的快要挂掉了,连忙去开窗通风,外头的新鲜空气涌进来。我才觉得整個人神清气爽,想要吐的感觉也慢慢缓解了。
這时候,就听到“碰”一声碗碎的声音。
我急忙回头去看,原来是村长媳妇端着瓜蒂泡水进来,看到高天风的吐得东西。吓得是手也软,腿也软。
不仅手裡的碗打破了,最后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急忙過去扶她,“嫂子沒事吧”
“沒事沒事,這也這也太恐怖了吧”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整张脸都黑成了酱油色。
她看了一眼地上打碎的瓷碗,又问道:“都吐成這样了,应该不用再吃催吐的东西了吧”
“恩,不用了。”我和那個人女人在旁边看着吐的一塌糊涂的高天风。
别說這一吐還真有效果,高天风烧虽然沒有完全退下去,但是明显已经好了很多。他整個人的意识已经清醒的差不多,只是一味的在喘粗气。
我让他躺会床上,用新的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才问他:“昨天你和翟大哥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一個晚上都沒有回来。翟大哥到现在到现在還沒找到呢。”
那個村长媳妇真的很贤惠,拿了毛巾开始处理地板上的呕吐物。虽然她怕的要死,可這毕竟是她家,這些东西不打算不行的。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在看坟,然后山上就有一户大户人家在在看戏。還請我和翟大师去看呢,然后我們就過去了。”高天风皱紧了眉头好似在努力的想着,他突然就问道,“翟大师還沒回来么”
“沒有”我摇头。
高天风身子颤抖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昨晚上的事情,我好像又想到了一点。而且而且那些记忆很模糊,好像一下子只能想起来一点”
他不自觉的去拉被子,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上盖。
被子盖上去了,他突然又捂着肚子,好似受到了什么极大的痛苦,整個人蜷缩到了一起,“肚子肚子好疼。”
高天风這一次肚子疼,来的可不轻。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痉挛,大有肝肠寸断的情况。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额上的汗水就跟瀑布一样奔涌下来。我拿冷毛巾去擦,都擦不過来。
“是這裡疼嗎”我在他小腹的位置摁了一下,感觉他肠子裡似乎也有硬块在裡面。粗略估计一下,估计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消化了一部分到肠子裡。
他点了一下头,眼睛的瞳孔都是涣散的,手指头上本来已经慢慢变短的手指甲,又突然的长长了。
那個村长家的媳妇,更是吓坏了,“高先生,這是怎么了刚才那一番大吐特吐吐得還不够嗎”
“胃裡应该是吐干净了,我我觉得可能是便秘。”我有些尴尬的低声說着。
那個小媳妇脸上一红,還以为自己听错了,“便秘”
“恩,就是肚子裡不干净的东西消化到肠子裡,沒法排泄出来。”我的手還在高天风的小腹位置,他的肠子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又冷又硬。
我能清晰感觉到,是阴气阻塞的肠道。
這样一来,裡头的东西更不容易被排泄出来,所以才会疼成這样。
村长家的媳妇好似是根本听不懂我說的意思,她束手无策的问我:“那该咋办”
“用用灌肠水试试。”我也是沒有办法的办法,现在送高天风去医院根本就来不及,路上還要耽搁两個多小时呢。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在家裡治了就在家裡治。
他這個情况,也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排出来就沒事儿了。
村长媳妇還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我,“灌肠水是什么啊我十七岁就跟着我男人了,只上過小学,所以不是很懂你们文化人說的话。”
這個小媳妇看着也就是十岁的样子,那村长年纪就大了,起码有三四十了。不過有钱了就娶自己比自己年轻的是人之常情,我要是男的,說不定也不能免俗。
我一咬牙,压低了声音就說道:“就是就是开塞露。”
“哦,是這個东西啊,我小时候便秘也常常用呢。你们文化人也真是的,說什么让人听不懂的灌肠水啊。”村长媳妇恍然大悟,而且家裡似乎有這個东西。
她收拾完地上的脏东西,就拎着垃圾袋出去。
我低眉看了一眼高天风,高天风听到开塞露三個字。整個人明显還是处于痛苦中,身子居然還是不安的抽搐了几下。
想来他是小时候也受用過开塞露带来的快感,想来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小时候都沒少被這东西折磨。
开塞露到了,村长媳妇還喊来她弟弟帮忙,对高天风用這個开塞露。
高天风是死活儿不肯让别人碰他屁股,特别是用开塞露捅他菊花。抓着那瓶开塞露,问清楚厕所在哪裡,跌跌撞撞的就跑进去。
厕所距离卧室還是比较远的,可是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烂一样的屎臭味。
那味道比吐出来還熏人,弄得村长媳妇和她弟弟,抱着孩子就冲出去避难去了。
我在外头手裡還抓着手机,希望能等到白道儿的消息,可是時間都過去這么久了,他们估计都能把整座坟山翻了好几遍,可是就是沒人发来短信,告诉我白道儿已经找到了。
我們在门口坐了有两個多钟头,高天风才手软脚软的从房间裡出来。
经過這么一番上吐下泻的折腾,高天风的衣服已经彻底报销了。他们高家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注重体面的一大家子。
人還病蔫蔫的,就管村长媳妇要身干净衣服换上。
那村长媳妇居然是认识高天风的,把他弟弟的绿色的t恤,還有破洞牛仔裤给高天风套上。真是佛要金装,人靠衣装。
高天风套上這身行头,可真沒一点官二代的样子。
活脱脱一個杀马特造型的小混混,這下和那俩彩毛在一起,画风就一致了。
郊区的蓝天一碧如洗,白云悠悠。
高天风就和我們坐在屋子外面的石头椅上,手裡拿着烟,說道:“刚才上吐下泻了一番,反倒是把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想起来了,苏大师,你快给我分析分析,我到底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恩,你說。”我点了点头,還想从高天风的话裡,找到线索,找到白道儿的下落呢。反正白道儿的下落,刚才问高天风,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忘记了,只是在什么时候跟白道儿失散的。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的跟我們讲昨天他和白道儿遇到的离奇诡异的事件。
說是,他们上山看坟,因为路很多都被泥石流冲垮了。
所以一路上走上去都是比较费劲儿的,上山的时候,就花了三個多小时。确定了高家的祖坟紧紧只是被泥流冲的有些乱,只要下次上去的时候,带人去扫墓一番,就沒什么需要处理的地方。
下头村裡头从山上掉下来的棺材,也跟他高家沒有半点关系。
查看完了這些,高天风和白道儿在山過。鬼物很喜歡模仿人,但是却不能起炉灶做饭,就喜歡用障眼法,把自己喜歡吃的东西变成精致的糕点水果。
反正,高天风和白道儿,吃了這么些东西,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我真的沒想到事情会這样,我小时候经過桥的时候,发现了桥那头有條小路可以下山。才才会领着翟大师,一起走的那條路。早知道就不走那條路,也不会遇到這种事儿了”高天风脸上的表情有些自责,手裡头的烟也抽完了。
差些许就烧到手了,還好他及时的扔出去。
其实這件事儿,根本就怪不得高天风。
高天风才是真正的普通人,按照道理而言,白道儿跟着他上去。遇到這种事情,应该白道儿来帮他出主意,躲過灾祸。
沒想到白道儿這個家伙危险意识比较麻木,麻痹大意之下,差点害死了高天风。
我的手指头在牛仔裤的侧边裤缝上敲了几下,脑子裡又過了一遍高天风說的话,然后才下判断說道:“翟大哥应该是被困在山腹中了,如果他也逃出来了,村裡的人找了這么半天,应该早就找到了。”
“山腹裡那不是要被石头活活夹死了這件事太离奇了,高先生,您确定您不是烧糊涂,记错了。”村长的媳妇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什么耸人听闻的事件。
高天风脸上的表情也很难過,他根本就不会理会這個女人的质疑,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相信他的。這件事他不是讲给别人听,而是告诉我,让我帮他分析,所以并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观点。
他低着头又点了一根烟,显然他也不希望白道儿就這么死在山上,“事情怎么会变成這样早知道,我就不缠着你们来看祖坟了。”
他显得十分的懊悔,可我总觉得白道儿還有一线生机。
白道儿這個人虽然有时候有些不靠谱,可他毕竟是南宫池墨卦象裡面出现的白帽子。他是帮我們破局之人,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呢。
“高先生,你先别急着难過,翟大哥也许沒有死。”我其实并不确定白道儿到底死沒死,事情已经過去一天一夜了。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我也会沿着最后這渺茫的希望找下去,要不是我白道儿根本不会卷入這次凶险的事情中去。
這真是個死循环
我用计把宋晴打发回南城去了,在這過程当中甚至不惜破坏我們之间多年建立起来的友谊。可却不小心又把张灵川,還有白道儿两個人一起拖下水了。我当时确实是想着破局之人,在命运齿轮的正中心,是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所以,才有胆子把他们带来。
现在白道儿和张灵川都相继有了性命危险,我這时候才明确的感觉到后悔。
高天风苦笑了一下,說道:“苏大师,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是您說的,翟大师被困在山腹裡的现在又說他”
“我在岩壁周围看過,山腹内部是一個古墓,他有可能是掉进了古墓裡。”我是分理性的分析這件事。
高天风却好像不肯相信,“這是高家的坟山,当年迁坟可是請過南宫家的老爷子来看過的。怎么能說山上,還能有古墓呢况且古墓不都在地下的嗎怎么山腹当中也有呢”
一山容有两处大坟,或者說祖坟旁边還有一座聚齐的帝王陵寝。
呵呵。
那就算是這家埋祖坟的人倒霉,不仅周围的风水之气,会被帝王陵寝带跑。而且帝王陵寝中的龙气十分具有侵略性,会把周遭但凡不是顺势陪陵的墓葬风水,弄得一团糟。
当然,也有聪明的人。
把自家坟墓建造的格局,弄得和陪陵差不多,顺势就借了帝王陵墓裡的龙气。从此就是福荫子孙,家和万事兴。
可是高家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建造的格局自然不会顺势。
所以,是必定要被這山腹中的陵寝伤了自家的风水之气。反正平民百姓就算是死后,争死了還是争不過帝王家,毕竟什么样的厚葬,也比不過帝王陵寝的雍容华贵,气势磅礴。
“古时候的君王也喜歡掏空山腹,来埋自己。现在可以公开让大家去观光游览的,是景帝墓阳陵,你要是沒去過,可以上網查查。”我对于高天风的质疑,不想多做解释,干脆就放出话来,让他自己上網去查。
高天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您打算是进古墓,去救翟大师嗎”
“恩,为今之计只能這样。”我淡淡的回答高天风。
高天风看了天色,问我:“那你什么时候去呢我們我們吃了同样的东西,估计都是食物中毒。他吃的比我還多,我怕時間過得太久,他出事呢。”
现在是午后四时,再過两個多小时天就全黑了。
那個时候,就算给村民再多的钱,沒人愿意在坟山上找人。等天一黑,山上的人就全都会下来,寻找白道儿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拖到明天。
這事情拖到明天,白道儿估计就是有九條命,也死的差不多完了。
“我现在就进山去找翟大哥,希望希望能顺利找到墓道口直接进去吧。”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话,我可能是沒有一丁点的把握。
因为我不是职业盗墓贼,哪怕是今天赶在天黑以前上山,我也进不去山壁之内的古墓。要是盗墓贼的话,還能通過分金定穴,找到墓道口。
或者一個洛阳铲下去,分析附近的土质状况。
随随便便就能打通一個盗洞,进入到山腹内部,把白道儿给救出来。
可是有凌翊在,以他的能力,要带我进這個古墓,我想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才有了一定的信心和把握,上去救白道儿。
那個高天风居然在這时候,脑子抽了风,說道:“我也要上去要不是为了我們高家的事情,他他也不会被困在裡面。昨天晚上,我要是多拉他一把。他也不会不会被困在山腹中。”
想不到這個高天风還挺讲义气的,只是這件事带的人越多,越是累赘。
我只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内,能把白道儿给带回来。
只要他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你要上去”我用手背在高天风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冷笑出声了,“高先生,根据我的医学经验,您现在的体温是三十八度二。我估计您啊,是发烧烧坏脑子了,烧都沒退就要跟着我們上去凑热闹。”
“我們你還要带谁”高天风眉头皱起来了。
我這才心头一凉,糟糕
我說话太快,把凌翊都给算在裡面了。
高天风的血玉蝉還在我手上,他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看不见凌翊呢。
我反应比较机敏,“当然是和我的宝宝一起去啦,你现在烧沒退。就给我老实呆在村子裡,听见沒有。”
高天风估计這辈子沒被多少人使唤過,被我使唤和命令了以后,有些不自在的坐着。但是他看我冰冷严厉的眼神,居然是沒力气多做反驳。
我要了一只手电,手机在刚才的时候也充满电。
随后就都往口袋裡一塞,直接就上山了。
现在還沒到夏天,天黑的特别快,凌翊搂着我上了山之后。
西边,那头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火红的夕阳,照在岩壁之上,看着就跟火烧瀑布一样。那般美好的景致,可实在是想不到,山腹当中会有千年古墓。
古墓裡头,還有一群成了精的死鬼。
“小丫头,我可能不能带你走正门。”凌翊凌空就飘在那块带着裂缝的山壁前,手掌心轻轻的压在岩壁之上。
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暧昧的在我耳边說道:“相公带你玩一個刺激的,好不好”
“你不会是想穿墙进去吧那到时候救了白道儿,难不成,你還带两個人穿墙”我曾经被张灵川藏在衣袍中過,那时候我就知道,身体完全躲在灵体中,是可以和灵体融为一体的。
這样周围的人,就发现不了,灵体遮掩之下的人。
說不定這样,還真能穿墙而過。
凌翊远山眉轻轻一挑,邪异道:“白道儿那么胖,估计是带不了。不過进去的时候,可以带你走走岩壁。闭上眼睛”
“我不闭,我想看看怎么进去的。”我现在胆儿肥了,都敢和凌翊讨价還价了。
凌翊好像沒有不同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他将我整個身体都藏进了他宽大的衣服之下,我只露出一丝缝隙偷看外面。外头突然就是一片漆黑,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好似有人迎面就揍了我好几拳。
隐约在黑暗中,似乎能看到些许粗糙的质感。
那种质感会让人觉得整個人被卷进了磨砂纸一样,天旋地转的觉得恶心。其实活人要想穿過固体,本身就是要违反无力原则的。
睁开眼睛就等于打开了感知能力,去感受這种反物理的感觉。
受着罪,那是在所难免的。
等到凌翊的双脚落到了地面上,我才七荤八素的在他怀中冒出头来,低头一看。他居然是双脚踩在下面的水面之上,水中還有许多古怪的鱼儿。
难怪他要我闭眼,在過岩壁的时候,那感觉太恶心了,我這辈子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水裡這些鱼儿非常凶残,成群结队的游過来。
虽然凌翊点了我的眉心,让我有了夜视的能力,可是還是乌压压的看不清楚。顺手就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照在水裡头。
才发现水其实是绿色的,如同绿翡翠一般。
裡头的鱼儿全都是玄铁一般的黑色,张着尖利的牙口。
轻盈的身子,轻轻一跃就跳起来,张着血盆大口要咬凌翊。
這东西蹦起来的一瞬间,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有幽光,血红的眼睛,嘴裡头全都是三角形的倒刺。
我先想到美洲的食人鱼,然后才是我同样材质的。
进入了我体内的北斗玄鱼,只是我的北斗玄鱼面相比较温和,虽然也会游动。但是张嘴,绝不会有這样恐怖森然的牙口。
不過作为阴派的传人,我非常确定這就是阴派裡的机关绝学。
叫做“十裡冥河,游鱼渡。”名字虽然美,可是誓要把盗墓贼给挡在外面。可凌翊哪儿是一般的盗墓贼啊,他就跟個随心所欲,又十分贪玩的孩童一般。
将食指优雅的竖在唇边,嘴角是温润的笑意,“乖,回到河裡。”
這些机关鱼就好像中了什么魔咒一样,在這清冽温润的声音裡,全都老实的退回到水裡面。這一片水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水,翠绿翠绿的,围绕着整個山腹的内部。
在黑暗中,好似一條发光的玉带。
从水面上踏步前进,很快就到了那一片全都是石头做的花园裡。這样近距离的去看花园裡站着的人,才注意到,花园裡的人全都是十龄下的孩童。
這些孩童,皆是唇红齿白,栩栩如生。
就好似生人站立一般,而且個個好似都是精挑细选选出来的。脸型周正,五官粉雕玉琢一般,好似就是拿面粉团捏出来的,或是用玉石雕琢的一般。
身上虽然沒有衣服,依旧不会让人觉得害羞。因为他们确实都還沒有发育,活像是画中金童玉女一般。
尸身上虽然如同活人,可尸体要真能和活人一样。
那么生和死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的身上用手电筒细细照過去,白皙的肌肤上似乎生着一块块的黑色的瘢痕。這种瘢痕瞧着像是人们常說的水银瘢,也就是医学上說的汞瘢。
也就是用水银做成的标本,這种做成标本還栩栩如生的,基本上就是用活人生灌进去水银,才会這样的完好和逼真。
否则,不管怎么弄,都会有缺憾。
用水银做童男童女的标本,這可是阴派机关当中最阴毒的一种。
老爷子就說過,這种童男童女,是做成标本之前。是要从半月前,开始给孩童喂食水银水。
就是在水裡掺进少量的水银,然后数量逐步增加。
到了最后七天,小儿不能进食。
就是灌纯度比较大的水银,从而做出如此完美的标本。
当然标本是现代医学上的叫法,在古代這种东西叫做守护童子。守护童子生前要经历大量的痛苦,才会一点点被体内的水银逼死。
从這些守护童子当中走過去,耳边還能听到,他们在身体裡的求助声,“求求你们,带我們走吧求求你们了。”
“不要走求你们了”
那些稚嫩的童音,在耳边此起彼伏的,让人忍不住觉得心碎。
灵魂进入不到幽都转生,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它们還在這個地方困住了那么久,而且今后如不出意外,它们還将继续的守护下去。
就连我腹中的宝宝,也因为這样悲凉和凄楚的童音苏醒過来,“妈妈,那些哥哥姐姐好可怜。我們就不能帮帮他们嗎”
“宝宝乖,现在先救翟叔叔,等将来我們有机会了再去帮他们,好不好”我抚摸着肚子,觉得自己的心头也有些被揪住的感觉。
這些古代君王权贵,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哪怕是死了以后,都不肯放過,普通的平民百姓。想想這些孩子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帝王殉葬,千年陪陵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眼下救人要紧,我和凌翊在這座千年古墓中,四处寻找白道儿的下落。从古墓的花园,一直就走到最深处的,类似皇宫内院的外头。
裡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也是墓主埋葬的地方。
在這外头反正已经找了一圈,如果再往裡找,還沒找到白道儿。那就真的是该绝望了,白道儿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了。
主墓室的大门紧闭,紧以一石门挡住。
那石门和普通的大门一般无二,上头還无无数乳钉。
两扇门上,各有一枚拉环,做的道士古色古香,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阳宅宅院。我轻轻的推了一下這扇门,居然是沒有任何反应。
我一急,加大了气力,可還是不成。
這门還真够沉的,怎么样也是推不开的。
凌翊随手一推,门就這么开了,从裡头吹出阴风阵阵。
头上的头发丝也被吹的凌乱的舞蹈,我站在殿门外,仰头就看到一座巨大的雕像。我看着這雕像差点就吓懵過去,居然是一只黄鼠狼的雕像。
我心想,不会吧。
以前我遇到装狗尸的狗棺材,又要遇到葬黄鼠狼的,皇帝规格的山腹玄宫。
這人命,难道還不如一圆毛畜生嗎
這個想法在我脑中一闪而過,我跟在凌翊的身后面,只觉得裡面的大殿大的吓人。周围站满了身姿窈窕的侍女,這些侍女和外面的童男童女一样,她们也是被做成了水银标本,以站立的姿势放在主墓室裡。
为了保持千百年,一直站立的动作。
他们的脚上,還镶嵌进了烧好的陶板中,保持着平衡。
墙壁上還有很多的壁画,壁画還是好看的那种彩色。
彩色的壁画上画了一個典故,這個典故要是换做以前,我肯定看不懂。可是自从是遇到過黄九太爷,這只双脚走路的,修成精的黄皮子,我一下就能看明白了。
這是一黄鼠狼,给女鬼和活人牵线。
活人把女鬼搞怀孕了,生下這個孩子。
然后那孩子就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父亲下了狠心,就将他送入山腹中的帝王陵寝裡。這孩子他爹,刚好還是個人间的帝王,所以给孩子和老黄皮子精造的王陵都是最好的。
而且在风水上是十分得势,還很隐蔽,轻易不会被人盗掘。
我在那一刻整個人都懵逼了,呆呆的裡在壁画前面,看着壁画裡那個到处不受人待见的皇子,眼睛裡流出泪水来。
眼泪流的是毫无征兆,根本就是有感而发。
我是先流的泪,脑子裡才跟上想到我的宝宝,也有一天生出来会和這個可怜的皇子一样。和這個阳间格格不入,哪怕是帝王之尊,那般的宠爱女鬼妃子,和他的人鬼儿子。
可人鬼儿子,依旧是不被世间所包容。
那孩子的棺椁就立在大殿的正中央,被這些侍女所环绕着。
旁边還放了很多各种各样,石头做的古代的玩具,什么风筝啊,竹蜻蜓啊,拨浪鼓啊,风车啊
那些玩具有些我叫不上名字。可我作为一個母亲,很清楚這些都可能是孩子爱玩的东西。即便有這样多的玩具,可這裡面依旧是孤寂清冷的,沒有高天风所說的那种,歌舞升平,美食酒水之类的东西。
我肚子裡的宝宝原本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外边古墓的情况。他也许看不懂壁画,但我相信,我内心心痛的情绪,他一定能体会的真切。
“妈妈,我害怕”宝宝也带了哭腔。
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头酸楚异常,整個人都变得空虚了,“你什么呢,孩子”
“我也不知道,妈妈,我想让爸爸抱抱我。我我好害怕被关起来。”宝宝似乎哭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中的惊惧和害怕。
“小丫头,我們的孩子会好的,他会和普通孩子一样成长。”凌翊弯下颀长的身子,伸着长长的手臂,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可我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泪水模糊了眼睛。
我說不上来自己在怕什么,就是有感而发,悲从中来,“凌翊,石棺裡的孩子,是被困在裡面的。整個陵墓就是一個他父亲设好的局,那些童男童女是被关在這裡陪他玩的,可他在這個陵墓裡永远都沒法出去。”
這坟墓其实大有讲究,那些阴派的机关,看似是阻拦盗墓贼的。倒不如說,是把那個棺材裡的鬼孩子,永生永世的困在這裡。
在我发现這座陵墓的真相之后,凌翊就這么沉默的用一双冰凉的眼睛看着我,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我一紧张喉咙口就变得紧绷起来,嘴裡吸出了好些的阴晦之气。
虽然這座地宫早就和外头有了一定的流通,空气质量還好。可是进到這裡面,還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开始剧烈的咳嗽着,感觉喉咙口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完全呼吸不上来。窒息的感觉一拨又一拨,是有毒气体中毒。
這裡面空气的含氧量很低,又有尸体腐化之后,产生的尸气。一般的盗墓贼,是在东北角点上一只蜡烛,来试探空气中的含氧量。
学過化学的人都知道,在缺氧的状态下,火焰是沒法燃烧的。
倘若蜡烛熄灭了,有可能是鬼怪吹灭的,更有可能是因为空气裡的含氧量不够。本来我手中有北斗玄鱼,可以抵御一部分古墓中的阴晦之气。
可我千不该万不该,去看那個壁画。
我本来就怕這個,结果壁画上個就给我来這個
壁画裡把人鬼结合的孩子,画的结局实在是太惨了。
即便這样的结局沒有立刻出现在我腹中的宝宝身上,我也会感觉到心寒和害怕。這是基本的人之常情,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害怕這個世界不接受我的宝宝。
眼前已经是眼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嘴裡剧烈的咳嗽着,好似要将喉咙都咳破了。只觉得下巴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一片冰凉细腻吻在了我的唇上。
不知不觉就觉得窒息的感觉弱了许多,而且那片冰凉的口感很好。让我不知觉就跟吃冰棍一样,贪婪的给馋上了。
我一边肆无忌惮的舔冰棍,只觉得甜甜的有点像是小时候老冰棍的味道。
舌尖碰下去,就跟一块舒服温润的玉石一样,叫人根本沒法自拔。唾液腺裡已经开始大量分泌口水,我贪婪的還嘬了嘬口水。
“小丫头,你真是越来越会勾人了。”凌翊的冰凉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同莲花一般绽放,我迷糊糊睁开眼睛,才发现我早就把凌翊的檀口吃干抹净了。
他的小嘴生的如樱瓣一般的纤薄,细腻顺滑,却是值得品尝和回味。
我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贪恋他了,瞧着他邪异明亮的目光,這时候才心如小鹿乱撞,立马把顾左右而言其他,“時間紧急,我們還是快点在大殿裡,找找白道儿的下落吧。”
混乱的移开视线,猛然间就又接触到那副壁画。
看着壁画上的內容,我就跟被点了穴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壁画裡那個被下葬在棺椁裡的孩子。
那孩子都长到了七八岁了,還被活葬在陵墓当中。
想想那個画面,就觉得残忍。
我孩子也是人鬼结合的产物,会不会终有一天也是這個下场呢
凌翊将我的脸强行转到他的面前,和我四目相对,他目光威严而又认真,“小丫头,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你明白嗎”
“我知道。”我咬住了唇。
“我們的孩子,绝对不会這样。他会很乖,他会更像活人,相信我。”凌翊清俊的脸上是那样的真诚坚定,让人不得不去信服他的话。
“恩,我相信你。”我凝视的凌翊灼灼的目光,坚定道。
凌翊說的话,我都会无條件相信。
因为他从来都不会骗我,他
他說看,她是什么人”
“她”凌翊盯着那女鬼看了一会儿,邪异的說道,“她這么丑可不是我的情人,她就是在幽都一直和我作对的女人。以前我一直想不通,她一心想除掉我就罢了,居然還对唐门下手。现在,我大概是明白了。”
“为什么啊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唐门下手”我觉得自己就跟傻子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壁画上的女人還真不丑,我突然也有了鸷月一样的感觉,觉得凌翊的品味有些奇怪呢。說实话,這女鬼的长相真的是美艳无双的那种。即便是被画笔画出来,依旧难掩她身上真实的气质。
可她竟然是那個在幽都,跟凌翊作对的人,我简直就是沒有办法猜想到。
不過我总算明白,凌翊刚才看到壁画,双眸为何会那样的冰冷。她就是那個在幽都,和凌翊争地盘,夺权利的神秘女人。
凌翊眸光一冷,似乎带了凛冽的杀意,“我也只是猜测,也许唐门和這壁画上的事件有关。也许是我想多了。”
唐门和這壁画上的事件有关
那這么說,唐门很可能参与了陵墓的建设和规划,或者是别的什么伤害到她的事情。可這些毕竟都是唐门先祖所做,我肯定是沒法知道的,眼下也只能是瞎猜。
可那個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甘心和人类结合,又能与凌翊在幽都分庭抗礼呢
最让我好奇的一点是這只神秘的女鬼,這么多年了也沒有来到陵墓中把自己的儿子救出来。
不過,现在至关紧要的,還是救白道儿。
而不是想這些幽都的恩怨,這個女人对唐家的伤害再深,也可以以后慢慢报仇。现在,不应该把時間浪费在這上面。
我低头皱紧了眉头,想提醒凌翊继续找白道儿事。
可他好像猜中了我的心事,“别担心,我知道,白道儿在哪儿。”
他牵住我的手,绕到了殿中那只硕大无比的石棺后面,棺材的后面是一個躺倒的黑影。那黑影远远的看過去,肚子就挺的圆滚滚的,好似怀孕了一样。
走近了看,才看到是白道儿四肢僵硬的倒在地上。
我倒抽一口凉气,心想這不会吧,我們到底還是来迟了。他居然就這么死在古墓裡了,心头猜测着白道儿已经死了,還是蹲下身去试探白道儿的鼻息。
沒气儿,沒气儿了
我的手颤抖着,回头去看凌翊,他還是嘴角上扬,笑得十分的古怪。
难道是白道儿沒死
可是這尸体都僵硬了,掌心游着北斗玄鱼去触摸他的眉心,也不觉得眉心裡头住着灵魂。這裡顺嘴說一句,藏地和很多地方的人,都觉得灵魂住在人的眉心。
当然也有很多北方地区的人,觉得人的灵魂住在影子裡。
其实,人的灵魂是在眉心位置,通過某种联系投射到影子上面。要是影子被什么阴阳剪刺中了,很可能就会要了命。
“凌翊白道儿”我紧张的說道。
他却优雅的将食指竖在唇边,目光定在黑暗中。
這时,黑暗中突然多出一双飘忽的鬼火,那鬼火红彤彤的两個点。细细一看居然是跟着白道儿的那只小婴灵,小婴灵瞧见我們俩,就跟瞧见亲人一样快速的朝我們爬過来。
我急忙伸手将它抱住了,凌翊却在旁边柔声问那婴灵,“你爹地呢”
“爹地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了,爹地不要我了”那小婴灵還挺可爱的,憋着嘴就跟我們诉苦。
我們跟着小婴灵小手所指的方向,进入了另一件墓室。
墓室裡有七口小棺材,呈北斗七星阵。
就见到一個虎背熊腰的背影正对着我們,手裡正掷着骰子。
他对面做了個面目如玉的小男孩,正瞪着大眼睛,瞧着地上的骰子所转圈的频率,“叔叔要是输了,就在這裡陪着我,不许走。”
虎背熊腰的背影在黑暗的墓室中有些透明,瞧着穿着想一身粗布做的道袍。所以从背后看,身子圆滚滚的。
他手中的骰子是一块上等的赤色暖玉做的,放到现在可能都沒有成色這么好的玉质。可偏偏這样好的一块玉,被人雕琢了做成了赌具。
“你一個人在這裡真有這么寂寞么,非要找人陪。”白道儿终于說话了,他的声音平淡而又平静,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尸首放在主墓室裡头,都僵硬了。
要是白道儿知道自己死了,一准是得吓得尿裤子,這才符合白道儿的個性。
随着骰子不停的在转动动,那间从四面八方吹起了小股的阴风阵阵。
阴风操纵着骰子在风中转动,翻出好几個花样奇特的造型,然后慢慢的才停下来。看那造型好像是要在一点上停下来了,要是真的是一点,那白道儿可真要永远在這呆着。
毕竟鬼物是最执着的存在,它们注重人类的对它们的诚信。
但是绝对不会注重自己的诚信,出尔反尔,阴晴不定才是鬼物的天性。
我肯定是不能让白道儿困死在這裡,掌心符上已经出现一道风符。风符我還不是很会画,要是画在黄纸上,多半是张无效符箓。
可我有掌心符,身上就跟开了挂一样,轻易就操纵起那骰子继续转动。
穿着大红敛服的孩子稚子心性,根本沒有大人那么敏感,也就沒有发现我操纵着即将停下的骰子在墓室的地板上到处乱跑。
利用风符操纵一样东西随心转动,那是非常耗费心力的。
手掌上是有一种第一次使用北斗玄鱼的炙热的灼痛感,好似有烙铁将手掌心烧穿一样。体内的血液又好似鲜血一样的流速,不断的在手中的符箓上蒸发消失的。
毕竟隔空控制物体,本来就是违反无力原则的。
在控制這些物体的时候,首先就要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况且风吹的力道都是随机的,我只能控制方向。
半天都沒把骰子,控制成六点。
我心想着,這骰子要是再被我控制不到六,我可能就要失血過多倒在凌翊怀裡死了。
男孩也沒有一点凶残暴戾的样子,小脸就跟清蕴的玉佩似的,平静而又温和,“我不寂寞,可是你說過的话要算话。我最讨厌大人骗孩子的那套把戏”大人骗孩子的那套把戏。
我心头重复一遍這句话,才觉得不对啊。
這個孩子是人和鬼的产物,应该会和正常人一样生长发育。可他从婴儿时代长成如今這個孩童般的模样之后,怎么就不长了,维持在七八岁的样子。
而且相貌還和心性一样,未做任何一点改变。
我心一慌,手中的风符骤然停止,還好我狗屎运比较好。骰子在转动中慢慢的旋转出六,而且即将要停下来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掌心裡头的风符才慢慢的消失。
這时候,我的脑子已经因为贫血有些晕,站在地面上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男孩才突然发现,骰子不对头了。
眼看无力回天了,他脸上的表情越来狰狞。
直到骰子完全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上腾的就就爆发出黑色的鬼气,暴戾的看着周围,“是谁谁在那边捣鬼”
“是我們。”凌翊牵着我的手直接就走进了那间有七口棺材的墓室裡,他眸光淡淡的,笑容可掬的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显然是不认识凌翊,脸上带着顽皮的愠色,“你们干什么帮他耍赖皮,你们大人可真够可恶的,就知道耍赖皮。”
“我們就耍赖皮了,你想怎么样”凌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孩子,点漆乌眸当中带着一丝凌厉之气。
孩子的年纪统共级七八岁,凌翊這种气势连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個孩子呢。
男孩在和凌翊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明显是被凌翊的诡笑弄毛了,捂着自己的脸就失声痛哭起来。
我只见過凶神恶煞吓坏孩子的,這种坏笑把孩子吓哭的,還真是第一次。
這回我总算是长见识了。
白道儿看到那孩子哭了,還有些心疼。
把孩子搂在怀中,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慰那孩子,而且還把我责怪了,“小新不哭,小新不哭有叔叔在這儿呢。苏芒,旁边這位是谁,为什么要吓唬小新呢”
孩子好似很依赖白道儿一样,搂着白道儿的肥腰哇哇大哭。
看的那只被我抱在怀中的小婴灵,眼睛裡也冒凶光,妒忌的不得了。好像是实力上不能和那個红衣的男孩相抗衡,所以只是张牙五爪的在我怀裡生气的看着。
它眼泪都啪嗒啪嗒掉下来了,也沒敢過去,和那個红衣男孩抢它爹地。
“我我特么早知道就不救你了,白道儿你可真不识好歹。”我的脸上是一個大写的囧字,心裡也挺后悔的,和凌翊千辛万苦的赶来救他。
他居然不识好歹,還要怪我和凌翊。
从来沒见過這种倒打一耙的混蛋
“救我”重复了一遍我這句话,白道儿好似明白過来了一样,“为什么我需要救啊,为什么我会在這裡呢”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好似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从混沌茫然,到一种清明的清醒。
他一拍虚无的脑袋,喊出声来了,“我记起来了,是我和高天风来一户大户人家吃饭。看着歌舞,突然间高天风就拉着我跑,然后那户人家裡的人脑袋都掉地上了”
“你知道你吃了什么嗎”我低声问這個白道儿。
他的魂魄裡幸好還有代表灵智的地魂在,眼下灵魂還是十分的呆滞。根本就沒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更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就是眼前那個无害的孩子。
“我吃了什么我记得是吃了好多美酒佳肴不過,最后都变成了呕”白道儿似乎想起了做美酒佳肴那些好吃的原材料,恶心的好似要吐了。
他摸了摸肚子,突然一下才发现自己沒了脏器的感觉,手指头能够伸进去了。這一下他才感觉到害怕,惊恐万状道:“难道我已经死了”
“你說呢你打算在這裡一直呆下去,直到永远的话,我可不拦着。”我撅着嘴,有些欲擒故纵的看着白道儿。
說实话,白道儿对自己怀裡大哭的孩子,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听了我這话,愣了一下,才下了狠心把它放在地上。
要是我,我知道自己被鬼怪迷糊了心智,必须是把這索命的孩子扔出去。
“叔叔,你不打算陪了我嗎”那孩子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就抓着白道儿的道袍,小脸儿十分无辜。
白道儿整個人僵住了,好半晌才回头去看那個孩子。
见孩子脸上的纯真与委屈,他的心有软下来了,“你可以让我陪你玩,可是你杀我又算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我杀了你,你会难過嗎”那個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白道儿,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人犯了多大的過错。
白道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就跟教导一個懵懂,還未启蒙的孩子一样,“当然,每一個活人的性命都是宝贵的。”
我在旁边都惊呆了,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恶鬼。
它只是从小沒人教而已。
再說白道儿,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内心比我一個女人還要柔软。当他知道自己死了以后,的确十分的愤怒,可是面对這個孩子又忍不住心软,要对他好。
“原来是我让你难過了,叔叔,我不希望你难過。”那孩子松开了白道儿身上的道袍,他轻轻的推开那七口棺材中其中的一口棺材。
棺材裡真是金银玉器堆成了小山,完全可以看出家长对這孩子的溺爱。
在金银玉器的正中央沉睡着一具枯骨,那枯骨全身的肉都腐烂了。额头上還贴了一张符箓,那符箓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用了道术高强的阴阳先生的血,掺了朱砂在裡面。
那符箓复杂的要命,看一眼,就好像陷入了迷宫一样。
但我不知道为何,脑中居然有了对以前事情的记忆,是一個中年男人在书案上画符。然后,在跟一個小女孩悉心的教导她画符。
那女孩极是有道家天赋,看着中年男人画了一张符箓,立刻就学会了。
虽然年纪還小,手短脚短的就爬上椅子,像個小大人一样的画了一张符录。我对那孩子画的符箓并不感兴趣,我只对那個中年男子的长相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在心底深处,有一個声音在告诉我,這是我的父亲。
可是记忆力他的轮廓是那样的模糊,只觉得在脸上似乎打了模糊处理的马赛克。脸上蒙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却能感受到,他作为父亲慈祥的微笑。
我不知道怎么的,在回忆起這些记忆之下,嘴裡突然就蹦出了一句话,“這是化龄符,這张符箓贴住脑门的鬼魂,永远都只会保持相应的年纪,而不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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