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来意
刘开放的称呼刚一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你生得晚,沒有经历开国之初,本朝破旧立新,并沒有那么多的规矩,僻如說這称呼,不過称一声皇后,或是太后罢了,就是皇子,愿意的叫一声母亲,不愿的,也是一般无二,什么官家圣人都是他们翻出来的老黄历,新旧之争,不光是争一個称呼,還有阶级、利益這些。二十多年前,你還未出世,這個国家曾经差一点分裂,如今提起来,依然讳莫如深,真相总有一天会揭晓,正如当下,先帝走了,你大哥即了位,那些被压下去的暗流就开始蠢蠢欲动,新洲那等化外之地,不過是個线头罢了,拔了這個线头,带出来的是什么,谁又能知晓,你知道么,他们将你的岳丈召来了,這会子或许就在琼州呢。”
刘开放一愣,新乡侯姜宁已经七十多岁了,当年就连他们成亲都不曾来過中土,后来還是他们小两口飞去了新洲,這才全了礼数,对于這位老岳丈,刘开放唯一的印象就是刚正,還有些害怕。
当年的新洲一行,也让他见识了那片广袤的大陆,与中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为了开发与繁衍,让汉人占住脚,先帝顶着朝野上下巨大的压力,连续数十年不动摇地向那裡强制移民,甚至不惜封了整個秦地,将关中百姓尽数迁過去,就连长安這個伟大的名称,也成为了新洲的首府所在地,大汉帝国的五都之一。
如今,先帝方才故去,那裡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潮,对于刚刚登上帝位的太子刘镱来說,不吝于一個考验,难怪从不踏足辽地的太后都亲自飞了過来,打着关心自己的名号,实则不過是为了寻求一個同盟罢了。
這样的心思,连一根筋的母亲都看得出,刘开放又岂能不知,不過他并不想掺合其中,一個郡王而已,管得又是辽东這等蛮荒之地,他不认为自己有被人拉拢的资格,左右說什么听着就是,除了自己的亲事,别的都无所谓。
“太后是以为,他们在新洲掀起动荡,是冲着先帝去的?”
“都說你聪慧,果然一点就透,先帝故去,他们骤然发难,想要动摇大汉的根基,你们都是先帝的孩子,這個时候就更应该团结一心,若是让人一挑拨便起了内讧,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可不是天下之福。”
刘开放的心裡有些腻味,无论闹得有多欢腾,也轮不到自己這個边荒郡王,怕是上头的两個兄长,让太子忌惮了,当年太子与秦王争宠,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秦王失势,连封地都被一窝给端掉,变成了人人笑话的空头皇子,比他這個蛮荒郡王還要不如,皇家裡的那些龌蹉事,不会因为科技的发展或是世界的进步而改变,权力伴随着血腥,都是他极为厌恶的东西,刘开放突然有些怀念异时空,那些为了追求自由和解放而走上战场的女兵们。
他的心不在焉,看在叶璟的眼中,就成了另一番解读,好一点是胸无大志,难听一点就是得過且過,自甘堕落,這也难怪,小儿子难免被父母宠着,沒有严格的管教又怎么能成材,不過死了個女人就要死要活,哪裡像做大事的料。
“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說了,可有句话,你娘不好說,我這個做嫡母的却不得不提,你如今可還沒有后呢。”
刘开放心裡哀叹了一声,终于来了,他不得不放开女儿的手,站起来,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太后教诲,敢不铭记于心。”
终究還是不肯叫自己一声母亲,叶璟在心裡叹了口气,面上却做出一付欣慰的样子。
“看上了哪家的女儿,只管同我說,我为你作主。”
“谢過太后。”
他仍是一板一眼地谢過,左右只要自己不肯,沒得硬塞一個王后来吧,就這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终于在他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府中的最高主事者,辽阳王太后老人家回来了。
“哎呀,你可是稀客,我一听就赶紧回来了,连城裡的庙会都沒去逛呢。”
金雉奴声到人到,刘开放松了一口气,赶紧带着女儿向她见礼。
“我同圣人叙叙话,你们爷俩下去吧。”
刘开放如蒙大赦般地赶紧溜走,临走前還与母亲交换了一個眼神,金雉奴心领神会,来者不善啊,回過头,叶璟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是你将老十七接回来的么,怎得自己反倒不见了。”
“哎,不耐烦回来,就去外头透透气了,你来怎得也不說一声,让我有個准备啊。”
“咱们俩见個面,還要准备什么?”叶璟上前拉住她的手,啧啧称赞:“都說你出身军旅,同样的岁数,活得可比我年轻多了。”
這倒不是假话,如今的金雉奴,看着也就是五十出头,面上的皱纹都不十分显,站在一块儿,說是两辈人都有人信,原本粗疏的双手,竟然也细嫩了许多,這简直是逆生长啊,哪像自己,不精心梳妆個把时辰,连门都不敢出,人都不敢见。
偏偏金雉奴還得意地一笑:“那是,吃得好心情好,人自然就长得好,哪像你,操心的命。”
“我是真羡慕你,這辈子什么都得到了,還活得那么自在,他怕委屈你,连宫苑都安在了外头,封号独一无二,生的儿子也是独一无二,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是什么镱、铁、铮、铿,他却叫做开放?”
“因为你說了啊,他独一无二。”
金雉奴的话逗笑了她,叶璟拉着她坐到暖榻上,尽捡一些双方共同经历的话题来說,两人說笑了一会儿,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种出嫁之前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要說先帝的這些女人裡头,也只有你让我生不出多余的心思,還记得那一年,你千裡迢迢从敌国回来,就为了让我有個活下去的希望,這份情我一直记着呢,如今老大即了位,照例要封赏的,你這尊号也该上了,老十七還是個郡王,等過年改了元,升亲王自不必說,封号定了個辽字,你觉得怎样?”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