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光明
“德国已经在朝捷克和奥地利动手，下一個或许是波兰，在此之前，他们需要確認，不会受到苏俄方面的阻挠，假设在此时，日本能帮着拖一下后腿，就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目标达成，德国或许会考虑将日本拉入三国同盟，承认满洲国，默许他们在华夏的扩张行动，這個考察团就肩负着這样的使命，据我所知，关东军正在制订一個针对苏俄的战争计划，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资料，希望西裡君能转告中西君，以他在满铁调查部的特殊身份，应该不难办到。”
“具体方面呢？”西裡龙夫在心裡记下他的话。
“目标、方向、兵力、還有時間。”
佐尔格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裡，抿了一口咖啡，西裡龙夫点点头，耐心地等他咽下去，从之前那张《大同报》裡翻出一张洗好的照片，递到他的桌前。
“這是什么？”
佐尔格有些不解，照片上显示的是一個正在前行中的车队，为首者为一辆战车，形状有些古怪，炮塔很矮，就像一個扁扁的脑袋，可是从炮塔伸出的炮管足有大半個车身那么长，這是极不寻常的，因为据他所知，无论是德国人的主力四号坦克還是苏方的T-26轻型坦克，T-32中型坦克，都达不到這么长的管深，感觉像是将一门榴弹炮安到了坦克车的底盘上。
“你算算它的口径。”
在西裡龙夫的提醒下，佐尔格又看出了一些蹊跷，按照参照物对比算法，這门长管炮的口径竟然达到了100mm左右，远远大于西方主力坦克炮的76mm，谁会造出這么個玩艺？
“日本的新型战车？”
西裡龙夫一脸的惊诧：“难道不是苏俄或是德国人的杰作？”
佐尔格明白了，对方是来向他求证的，西裡龙夫将他在穆棱县城无意中拍到的照片的情形，以及后来了解到的事件经過叙述了一遍，更是让佐尔格惊诧万分，要不是得益于良好的素质，差点就要失态了。
“你确定是华夏党领导的那支抗日武装？”
“我本来可以确定，看到這张照片又无法肯定了，他们怎么可能拥有這么先进的装备，我亲眼看到它用炮塔上的机关枪，打倒了一排警察，难道不是你们援助的嗎？”
既然可以正常开火，就說明不是假的，佐尔格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细节，战车后面跟着几辆卡车和双斗摩托车，几十個徒步的战士端着枪跑在最后面，从装束上看的确是那种简易的抗日武装，背景上的招牌清晰地显示出拍摄的地点，穆棱县城，他知道那是牡丹江省下面的一個县，离新京不算太远，是日本人的重点国境防区，对于西裡龙夫的疑问，佐尔格无法回答，因为他并不知道苏俄或是德国究竟有沒有研制出类似的战车。
“西裡君，還有别的嗎？可以的话，给我一份。”
“沒問題，同样的一份，我已经送去了关东军司令部，想必他们会有同样的疑问，說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要知道，那是一座重兵把守的县城，而他们已经很久沒有攻打過县城了，最近更是受到了重大的损失，无论如何也不该選擇那样的目标。”
“可他们還是那样做了。”佐尔格用勺子在咖啡杯裡无意识地搅动着，嘴裡喃喃地說道：“或许我們应该重新评估他们的存在，对满洲地区形势所造成的影响。”
尽管封锁得十分严密，消息還是传遍了各地，穆棱县城被袭击，宪兵队驻地被捣毁，滨绥铁道警备队覆灭，前来的援救的第4独立守备队两個大队损失惨重，抗联第5军在国防重点区中心地带发动的這起行动震惊了日伪当局，谁也不知道，就在各地大举进行“治安肃正战”将抗联的主力一一清剿赶到深山老林的大好形势下，人家竟然還有這样强的实力。
這样的消息同时也鼓舞了各大城市中那些不甘于日伪统治的群众，特别是学校中的年青学子，尽管日伪实行了高压似的奴化教育，妄图将年青人变成他们侵略的炮灰，甘心为敌人的侵略行动去死，可是倒行逆施的反动统治，又怎么可能真正赢得人心，一些具有进步思想的学生和教师在学生中自发地组织起类似于“读书会”之类的组织，利用图书馆、公园甚至是教室，缓慢而坚定地传递着反日反满的思想。
牡丹江這個重点国防区的枢钮城市，集中了全省最大数量的读书人，在這個黑暗的时期，能上得起学的至少家裡都還算殷实，梁婉贞和她的同学骆玉章就是這样的读书人，他们一個在省立牡丹江高等国民学校，一個在牡丹江女子高等国民学校，为了节省教育资源，两校只隔了两個路口，图书馆的阅览室都是通用，只是男女分开上课，让他们相识的并不是青春的萌动，而是一名教师。
“......凉风虽然拂拂地吹动他斑白的短发，初冬的太阳却還是很温和的来晒他，但他似乎被太阳晒得头晕了，脸色越加变成灰白，从劳乏的红肿的两眼裡，发出古怪的闪光，這时他其实早已看不到什么墙上的榜文了，只见有许多乌黑的圆圈，在眼前泛泛的游走。”
陈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力，听得人神往不已，梁婉贞嘴上不承认，心裡很清楚，最初吸引她的，并不是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就是這個令人难忘的男声，读了一段《白光》，陈实放下书本，看了一眼围坐在四周的学生们，他们无论男女都是那么地年轻，眼中充满了渴望，像极了自己在关内求学时的模样。
“同学们，鲁迅先生留学過日本，对這個民族有着深刻的认识，回国后他所看到的是什么？国民麻木无知，封建思想盛行于世，对外来世界的一切都心生抵制，国民革命几十年了，虽說推翻了满清的统治，华夏依然贫穷，百姓愚昧，日本人凭什么侵略我們，就是仗着武器先进、科技发达，看看你们的周围，這個所谓的“满洲国”又拾起了封建残余的那一套，想让我們成为他们侵略国家的工具，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得到知识的同时，每個人的思想都得到了解放，這种解放越是压迫越是滋生，它会引导你们向往光明。”
骆玉章面色激动，举手发言：“陈老师，满洲国现在還有光明嗎？”
“当然有，白山黑水到处都有抗争的身影，同学们知道嗎，就在几天前，重点把守的穆棱县城被抗联的队伍一举攻破，打死打伤数千日本军人，他们光是尸体就运回了一千多具，就在市郊的慰灵所火化，抗联沒有消亡，相反他们在不断地壮大，這就是希望，這就是光明。”
梁婉贞举起小手握成拳头：“我要加入抗联。”
“我也要。”
同学们纷纷表态，陈实欣慰地点点头：“同学们，抗争有多种形式，学习知识也是其中一种，哪怕是日语都会非常有用，你们還年轻，不要着急，总有一天会利用這些知识，推翻他们的统治，迎来真正的光明。”
屋裡响起了轻轻的掌声，同学们都自觉得放轻了动作，免得引起暗探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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