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冬季到来 作者:未知 邵玄回去的时候,洞裡的小孩都已经从河边返回了,今天的收获不错,看他们脸上止不住的笑就知道,有两個组還比着谁拉的鱼多。 “阿玄,刚才有人来找你换东西,你沒在,他们說明天再過来。”坐在旁边编草绳的屠說道。 以前在洞裡的时候屠胆子比较小,长得也瘦弱,這段時間下来放开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话渐渐多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邵玄点头。 应该是部落又有人心动了,想去捕鱼,摸索了经验之后過来找邵玄换那种能浮在水面的黑块。 夜晚,挂在天空两边的月亮更暗了,月牙细细的,只能看到那并不算明亮的弧度。从通风口往外看,洞附近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洞外呼呼的风声,以及飞来飞去的夜燕所制造出来的声响,冬天要来了,夜燕都沒精神,以前它们飞的时候可沒這么大动静。 之后的几天,不管是洞裡的孩子還是下山区的人,只要太阳沒落山,就往河边跑得勤,都想着趁河水沒结冰,赶紧拉。 大概是以往那些年部落的人从沒打過這些鱼的主意,河裡的鱼也多,這么多人成天在這儿拉鱼也沒见哪天鱼少了。這些鱼极其凶悍,智商却不高,容易拉,只要掌握了诀窍,拉鱼的数量就蹭蹭往上涨。 幸运的是,接连几天拉鱼都很顺利,沒有出现那种长着触须的生物。 直到某一天早上,邵玄带着凯撒去碎石地挖石虫的时候发现,石虫少多了,半天才挖到三條。 河边的鱼也突然少了,石虫扔下去好久才只拉上来一條并不算大的鱼。 不管是洞裡的孩子還是部落的人心裡都沉沉的,這样的情形似乎是一种预兆。 “阿玄,为什么会這样?”洞裡孩子们蔫蔫的,盯着手上的草绳一副深受打击的心碎样。 “因为冬季要来了。”年长的一個孩子說道,他曾经听人說過,到了冬天,很多猎物会藏起来,你怎么找也找不到,只有等冬季過完了,它们才会再次出来。正因为這样,部落的人并不喜歡冬季,因为冬季充满了各种困难所带来的压抑。 见其他孩子還是盯着自己,邵玄叹道,“确实可能是這個原因。因为到了冬季,石虫不再出现在地表,而是会钻进地下深处去過冬,地底比地表要暖和。而河岸边的食人鱼也会离开靠岸的浅水区,游入大河深处,到那些在冬季不会结冰的区域去。所以咱们抓不到石虫,也拉不到鱼。” 邵玄的话音落下,洞裡顿时弥漫着一股抑郁阴沉的气氛。 在洞裡很多孩子的印象中,冬季很冷,很黑,有时候生病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就那么迷迷糊糊睡着,到了饭点被人叫起来吃点东西继续迷迷糊糊地睡,不知外面白天黑夜,行尸走肉一般。平时沒什么,现在突然回想起来,再看看最近捕鱼的阳光日子,心情能好才怪。 還有小孩抱着今儿下午新拉的鱼坐在角落裡忧伤,一边忧伤還一边不舍地摸一摸鱼头。只是配合上那條已经断气的鱼头上那瞪得老大的暗红的眼睛,和裂开的充满细密尖牙的嘴,這一人一鱼怎么看怎么诡异,這要是放在邵玄上辈子那個和平年代,這样的人铁定会被打上“**”和“心理扭曲”的标签,可是在這裡,太正常不過了。 邵玄捂了捂脸,视线从那边挪开,不再去看角落裡抱着鱼忧伤的人。 這几天洞裡用来垫着睡的干草都被邵玄让搬出去晒過了,就连换来的毛皮也洗了晒過,准备其实很充足,只是沒人能消除冬天即将到来的阴影,以往的经历在洞裡孩子的心裡留下的印象太深,再怎么也阳光不起来。 现在才中午,外面的天已经变得阴沉沉的了。 在邵玄想着冬季怎么办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结巴走了過来。 “阿玄……我……我想……想……” 结巴憋了半天才将自己的意思表述清楚。 结巴還有個妹妹,那年结巴沒了双亲,被送到洞裡的时候,他妹妹也被山腰的一户人收养。部落对女孩比较看重,而且收养女孩的人,也能够得到更多部落发下的补贴。 本部落的人大部分都会觉醒图腾之力,男孩基本会在十岁左右的时候觉醒,晚也不会晚太久,不会超過十五,這也是为什么洞裡這些孩子以及近山脚区居住的那些孩子们平时只管吃睡不管其他的原因,因为他们不需要怎么努力,只要不饿死不病死,到年纪了自然会成为图腾战士。 相比起男孩,女孩中觉醒图腾之力的人就要少一些了,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一生都不会觉醒,不過,部落并不会因此而亏待她们,相反,女孩在部落裡受到的待遇要比男孩好得多,所以,即便同为孤儿,一些家庭也愿意收留女孩,也正因如此,生活在這個洞裡的一個女孩沒有,全是带把儿的。 结巴想在冬天来临前去看望下妹妹,给送過去一條鱼,从他自己分到的那份裡面扣,他過来就是想征求邵玄的意见。自从邵玄带着洞裡孩子捕鱼之后,地位坚不可摧,只要邵玄同意的事情,最年长的那两個孩子即便心裡不愿意也不会反驳。现在,有事情也会询问下邵玄的意见。 结巴磕磕巴巴說完自己的意思,站在那裡不安地搓手指,他担心邵玄会拒绝,看邵玄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天黑之前回来就好。”邵玄道。 “谢谢阿玄!”结巴兴奋地跑回去拖了一條鱼就出洞。 看着高高兴兴拖着一條鱼离开的结巴,邵玄笑了笑,“道谢的时候他倒是不结巴了,看来還是得激一激,或许一激动,這结巴的毛病就给改了。” 结巴离开后沒多久,莫尔他娘又来了。来因還是和以前一样,要带莫尔上山,可惜莫尔不乐意,就算是他娘软磨硬泡也沒松口,估计前几天在山上跟那家的孩子闹矛盾闹得挺大。 最后莫尔他娘留了一件厚厚的皮毛衣和一些肉干之后泪眼婆娑地离开。 下午格送食物過来,带给邵玄一些肉干,還有一件兽皮毛毯和一件衣服。 “這是麦给你的,衣服是郎嘎给的。”格說道,“他们今天要忙,巫說明天就要入冬了,大家都在检查房屋准备其他事宜,就找我帮忙递东西。” 麦的狩猎队昨天回来的,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了今年的最后一次外出狩猎行动,收获很丰富,昨天邵玄看到他们或扛或拉着的猎物,足够挺過這個冬天,何况狩猎队不少人在家裡還有存粮,冬季不会饿。昨天回归的狩猎队战士每個人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邵玄接過来看了看,肉干比较新鲜,肉质也很好,毛毯和衣服比他這几天换来的皮毛要好一些。 說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谢谢格叔,顺便帮我感谢麦叔和郎嘎。哦,对了。” 邵玄拖了两條鱼過来,让格帮忙给带给麦和郎嘎,虽然知道麦他们這次收获的猎物足够過冬,邵玄還是要表示一下谢意。這两條鱼是邵玄自己的那份裡头的,同组的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嘿,你就不怕我把鱼给截下。”格将鱼往已经空了的石缸裡一扔,单臂扛起石缸离开。 既然巫說了明天可能就入冬,邵玄将之告诉洞裡其他人,毛皮都已经分下去了,该怎么办用不着他多說,這帮孩子自保還是懂的。 当夜,天空漆黑一片,前两天還能看到一点弯弯的月牙,今天已经完全看不到。 黑得压抑。 邵玄半夜给冻醒的,感觉就好像躺在冰雪裡一样,冻得发抖。可奇怪的是,醒了之后,又不那么冷了。 坐起来,邵玄将堵在通风口的茅草拉开一点点,顿时被透进的刺骨寒风给冰了個激灵。 冬季正式来了。 冬季的到来,让洞裡孩子的生活又变成了原样,除了吃就是睡。洞外的气温很低,醒了他们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睡,期待着下次醒的时候冬天就能离去了。 有了食物,身上盖着的毛毯也厚了,這個冬天他们睡得還挺舒服,至少比印象中的冬季要舒服,要睡得安心。 冬季,格還是每天照常過来,顶着寒风暴雪送食物。邵玄觉得沒必要這么受罪,跟格商量之后,格每次带過来三天的量,之后每三天過来一次。现在洞裡也不像以往那样混乱了,格知道邵玄能控制好洞裡,也沒反对,還留给邵玄一個点火器,让邵玄好点火。 其实,冬季也并非沒有其他事,比如部落派下来教导识字数数的人。和以往一样,每隔個二三十天,就会有人過来一趟,冬季照常。 這日,又到了教导的人過来的日子,前一天格给邵玄带過话,让邵玄做好准备。省得到时候洞裡孩子一個個睡得死沉,错過了這难得的学习机会。 于是,当负责教导的老猎人裹着兽皮,哆哆嗦嗦地掀帘子进洞的时候,還沒感受到洞内火堆带来的暖意,就看到本应该睡在地面趴一地的孩子,全都精神抖擞坐在那裡,目光闪亮,看得他使劲一哆嗦。 因为住在山上,前段又有其他事情耽误,细算来,他已经有近四十来天沒過来,对下山区发生的事情也不怎么了解。昨天他先去找了格,问问這段時間洞裡的情况。本来只是例行问问,却沒想到短短二十来天,洞裡已经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昨天听到格让不到十岁的邵玄负责管理洞的时候,這位老猎人還很不满,這不是欺负人嗎?洞裡那帮孩子是好相处的?以前他去洞裡教导,就只有邵玄那孩子一個会认真学,這位老猎人对邵玄的印象還不错。 格解释的时候他還不信,现在亲眼看到洞内的情形,好像是不一样了…… 顶着二十多双相当反常的热切视线,這位老猎人僵硬地迈着步子走进去,坐在以前坐的那個石凳上,从怀裡掏出一张写着数字的兽皮,对着火堆的光看了看,沒拿错,确定是這张兽皮卷,便清清嗓子。 “咳,這個,今天呢,我教大家学习一到十的数数,听好了,我先念一遍,咳,一,二,三……” 念了一遍之后,老猎人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视线从兽皮卷上挪开,抬头看過去,只见周围一圈刚才還热切的视线变得不耐烦了,有的還明显带着鄙视。 怎么的?這才刚开始就不耐烦了?老猎人心裡也不爽快,以前他過来教导的时候就是這样,念了两個数字這帮人就哈欠连天地要滚去睡觉,气得他老人家脑仁疼。 正待训斥一番,老猎人就听到有孩子抱怨:“大冬天的不睡觉硬撑着起来就让我听這個?” “才一到十?這老头不行啊。” “就是!” “哎,老头你行不行?你只会一到十嗎?” “阿玄,不行就让這老头走吧,换人来。” “就是!” “换人!” “换人!” “让他走!” 邵玄看了看拿着兽皮卷的老头,发现這位老人家额头的青筋正一突一突的跳。 多稀罕哪,老猎人打死也不会想到,這帮小崽子竟然爱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