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朴素的生活 作者:未知 邵玄的目的地并不是一直往山上走,只是往上走了点之后,才沿着一條散布着石子的路朝山背面過去。 来到山的另一面,抬眼远看,入眼的是绵延的看不见尽头的山林。其中几座光秃秃的沒长多少植物的山是部落的战士们用来训练的地方,也是如今狩猎战士们使用石器的主要出产地,那裡的石质并不适合植物生长,却是一個很好的训练地。 邵玄现在所站的地方是片碎石地,這些碎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打碎的,能被加工的有用的石头早被部落的人捡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用的碎渣,平时也沒人過来。 周围很安静,但也能听到附近那几座山裡传来的轰响声,邵玄還沒亲眼见過图腾战士们训练,听說图腾战士们训练起来破坏力太大,像邵玄如今這样的弱势群体不得靠近,一声不吭過去观摩而被误伤的人可不少。 收回视线,邵玄松开手裡的草编狗绳:“吃你的‘面’去吧。”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凯撒立刻在碎石地上跑动起来,一边小跑,鼻子還嗅着,嗅到什么,它便用前肢在那处迅速大力刨动,不一会儿便从刨挖的地方拉出一條成人拇指粗细一尺来长的虫子吃掉,然后继续寻找下一條。 那些虫子被部落的人称为“石虫”,看上去跟蚯蚓很像,不過要比蚯蚓大得多,刚才被凯撒吃掉的那條還算小的,邵玄见過一條胳膊粗的石虫,听說還有更大的,只不過越大的石虫越喜地下深处,所以,地表的就只剩小的了。 石虫很难吃,很多人吃了会严重腹泻,所以部落的人并不会将石虫归列到自己的食谱上,這就便宜了对石虫很感兴趣的凯撒。 作为狼,落魄到吃虫子也是够惨的了。 提着那捆草找了個适宜晾晒的地方,邵玄将捆好的草铺开晾晒,這样晚上回洞裡去铺着睡得更舒服些。 铺好草之后,邵玄观察周围,确定沒其他人,便来到碎石地边沿处一棵矮树的旁边,拨开地表一层碎石,掏出绑在腰上的一把做工极其粗糙的石刀开挖,很快,埋在下方的一個做工比石刀更粗劣的石碗露出来,石碗裡装着一块肉干。邵玄快速拿出肉干,并将石碗埋回原处。 肉干只有半個巴掌大,干硬還带着腥味,這要是上辈子的邵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经历過真正的长時間的饥饿之后,“味同嚼蜡”也能变成“世间美味”。 看,生活多朴素……都是被逼的。 吃了点东西之后顿时觉得精神许多,有了力气。邵玄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打了几遍上辈子经常练的健身拳。這是邵玄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因为刚在這個身体裡醒来的时候,這身体相当弱, 那边,凯撒還在到处刨食,但也沒有降低警惕,注意着周围,时不时看看附近,這也是邵玄敢直接拿东西吃的原因,不然被部落的一些同样饥饿的人发现,那肉就得易主了。邵玄现在孤立无援,而且小胳膊小腿的還面黄肌瘦,战斗渣,要不是仗着上辈子的一些经验和来這裡之后逼出来的狠劲,能不能有精神出来走动都未必可知。 打了几遍健身拳,邵玄停下来喘喘气,却发现正咬着一條石虫往外拉的凯撒突然调转头,突然的转向让沒完全拉出的石虫被扯成两半,還在地下的那半截很快缩回土裡,即便只有一半,它们也能在一段時間之后成长完全继续存活。而被凯撒咬着的那半截石虫正扭动身体猛烈抽打着凯撒的嘴。 凯撒沒有将石虫直接吃下去,也沒有理会石虫的抽打,而是紧紧盯着一個方向,喉咙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這是提醒邵玄有人来了。 凯撒并沒有直接呲出它的尖牙,邵玄知道,来者应该是认识的人。 盯着那边,很快,邵玄便听到很轻微的声响,像是风吹過地面树叶的声音,渐渐地,一個人影出现在邵玄视野中。 那是一個非常高大魁梧的人,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衣裤,兽皮质量上乘,只是沾了一层石屑。来人脸上還有几條疤,更增添几分煞气,身上未被兽皮遮住的部分也有大小不一的伤疤,腰上挂着一圈石质器物,那是被精选出来的待加工成石制工具的石块。 那些石头跟邵玄脚下這些碎石是不同种类的,那些石头的石质要坚硬得多,制作成工具之后更利于狩猎,比邵玄手裡的那把粗劣石刀要高级得多,换成肉的话,那其中最小的一個粗胚换来的肉都足够邵玄吃好几天的了。 大概是狩猎的时候在森林裡潜行惯了,来人平日裡走路也是這样,基本沒有什么声音,這還是他无意的结果,如果真要隐藏的话,凯撒也未必能立刻就发现他,邵玄更是连一丁点声响都不会听到。 凯撒喉咙裡的咕噜声還沒停,来人朝它看了一眼,凯撒立刻浑身紧绷,嘴巴张开,露出那四颗格外长的尖牙,掉落在地面上的半截石虫要钻入地下逃掉也沒让它分心,只是紧盯着那人。 对于部落的战士们来說,野兽只是猎物,是食物,凯撒自然也归属于食物之一。即便来人只是朝凯撒看了一眼,沒有真的要出手猎杀,但长久狩猎的本能会让他在看到野兽之后條件反射,显露出一种让凯撒很忌惮的危险气息。 邵玄见這情形,不得不先出声。 “麦叔,早上好!” 盯着凯撒的中年壮汉闻声将视线从凯撒那边转向邵玄,面对邵玄的时候,刚才因为凯撒而露出的刀子般的凛冽气场收敛很多,并不会让邵玄感到太大的压力。其实,部落裡大部分战士在面对幼年孩童的时候都不会太恶劣,除非是那些孩子主动惹事而激怒他们。 麦看了看邵玄,又看看邵玄脚下碎石层因为刚才打拳活动手脚而留下的痕迹,眼裡带了点笑意,不過因为脸上的那几條疤,并沒有让那张狰狞的脸柔和多少。 邵玄知道,麦带着善意,并不像看着那么可怕,而且,麦和如今這具身体的父亲曾经是同一個狩猎队的,平日裡帮過邵玄不少忙。 “阿玄這么早就出来了?提前练练也好。”麦說道。 部落的人沒有姓氏,且多为单字人名,大概是为了好记,方便,邵玄這具身体的本名就叫“玄”,入乡随俗,邵玄也渐渐习惯了。至于称呼,因为部落先祖有個地位颇高长者喊人时喜歡先“啊”一声,然后再称呼人名,后来小辈们就跟着学,发展到现在,部落的一些人喊人时還是喜歡在人名前面带個“阿”字,当然,对着长者和部落裡地位特殊的一些人就不会這么随意了。 居住在近山脚的人中,包括“孩儿洞”的孩子,幼年时期尚不能觉醒图腾之力,很少有出来锻炼的,基本上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顶多出来玩会儿,毕竟,活动、锻炼很消耗体力,容易饿,对于贫苦的近山脚的這部分群体来說,能少消耗就少消耗,就连大人们也是赞成自家孩子少动的。 不過显然,麦更赞同邵玄的行为。现在练一练,以后更受益。 “麦叔你从训练地回来?”邵玄问。 “嗯。”麦微微点头。 部落的战士们出去训练并不会规定特定的時間,只要不错過狩猎,時間自由安排。 “看来麦叔你這次运气不错。对了,麦叔,听郎嘎說明天轮到你们狩猎队外出狩猎了?祝你们顺利,满载而归!”邵玄說道。 郎嘎是与麦一個狩猎队的战士,凯撒就是郎嘎捡回来给邵玄的。“郎嘎”這個词的发音在部落的语言裡意味着地弓。人如其名。 麦并听到邵玄的话笑着应了声,因为明天要出去打猎,一去可能就是好几天,所以得赶回去多休息休息,明天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外出狩猎,麦沒有多說,打算离开。 走了两步,麦又停住脚,转身叫道:“阿玄!” 邵玄看向麦,便见麦从兽皮袋子裡倒出一块肉干抛過来。 战士们去训练都会自带食物,毕竟训练地那边几乎都是山石,植物很少,能吃的动物更少了,为了补充训练带来的体力流失,都会提前备好食物,麦给邵玄的肉干就是之前备好的,到现在還剩点儿,最后那一小块本打算在回去的路上吃掉,沒想到会遇见邵玄,便直接给了。邵玄沒有外出狩猎的能力,部落也不准许他们外出狩猎,這也是部落保护幼童的方式之一。 “谢谢麦叔!”邵玄道。 部落的人在食物方面并不充足,尤其是這個时节,不是谁都像麦這样能慷慨送肉的。 将肉给邵玄之后,麦說道:“我训练的地方在那座山的山腰,能够看到太阳落山……” 将训练的具体地点告诉邵玄并嘱咐小心之后麦才离开,等麦的身影消失,凯撒也放松下来,看了看地面,发现那半截石虫已经早开溜,泄愤般刨了下地面,用鼻子仔细分辨气味,想继续追踪,将逃掉的猎物重新逮回来。不過邵玄沒打算让它如意,麦今天给了他一個饱腹的机会。 将麦给的肉干放进之前的石碗裡埋起来,土层上方再用石屑铺一层,做好伪装,邵玄看了看刚才麦指的方向,便叫過凯撒。 “走了凯撒!干一票大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