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永不言弃(下) 作者:未知 欢快的乐声在苏府的院墙外响起。 鼓点如雨,敲击心间,听的人心头微颤。 “剑心,外面出什么事了?”苏沉问。 剑心跑出去打听,片刻后回来:“是老爷纳四姨太。”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這不到一年的功夫,就纳了三房姨太太了。” 是嗎? 苏沉心底泛起一丝苦笑。 這是父亲的大喜之日,苏沉的心情却实在是欣喜无缘。 沉默片刻,苏沉问:“這一次,又是哪家的姑娘?” “春月楼的颜无双姑娘,据說生的国色天香又多才多艺。临北城也不知多少青年俊彦喜歡她,偏生就看中了大老爷。听說這次還是奉子入府呢。看来四少爷很快就要多两個弟弟或妹妹了。” 苏成安在一年之内娶了三房姨太太,其中二姨太于不久前刚产下一個孩子,是個女孩,深得苏成安喜爱。那位三姨太也有孕在身,還有两個月就将生育,至于眼下這位更好,直接大着肚子就进门了。 自从儿子失明后,苏家大老爷在外的耕耘程度明显增加,只一年便战果累累,這其中固然有苏克己的推波助澜,苏成安本人也未必沒有借机弥补之意。 虽然不清楚苏克己的计划,但苏沉還是感觉到了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危机在有了新的儿子后,苏成安還会象原来那样支持自己嗎? 苏沉不知道。 他到底還年轻,還只有十四岁,能够看到一些东西,却還无法看得更长远。 不過很快,答案就自己出来了。 两個月后,三姨太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 苏成安为其取名苏明。 算是对苏沉现状的一点期盼吧。 苏明百日那天,苏府鞭炮喧天,钟鼓齐鸣,好一片热闹景象。 這天晚上,苏克己带着重礼来见自己的哥哥。 他们聊了很久。 清晨醒来,苏沉洗漱過后在院子裡小坐,倾听风吹過树叶的声音,听鸟儿落在树上歌唱的声音,听砂砾刮過地面的声音,听蚂蚁搬运食物的声音优秀的听觉不但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更能将其清晰分辨出来。 “父亲?”苏沉晃了晃头,转向身后。 “现在是清晨,不是你三叔修习日曜剑的时候,你为何還能確認是我?”苏成安从苏沉背后走出来。 “相近终究只是相近。”苏沉微笑:“我现在已经可以分辨了。” 苏成安无言看着自己的儿子。 苏沉的确很出色,即便在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后也沒有放弃努力。拥有這样一個儿子,苏成安本应感到欣慰,可是一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苏成安的心又微微一沉。 那一刻,欣慰不再是欣慰,而是烦躁。 如果,你沒有那么优秀该多好? 苏沉已說道:“父亲已经好久沒来看我了,今天過来,应当是有什么事吧?” 苏成安在院裡的石椅上坐下:“昨天你二叔又来找我了。” 苏沉的心微微一沉。 苏克己去见自己的哥哥,這沒什么奇怪的。可是要劳动他父亲亲自来找自己,那多半又是上次的事。 最重要的事,如果他父亲拒绝了苏克己,那么多半不会现在来找自己,用郑重其事的态度說這话。现在的情况,更象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年的失明经历,已经让他的心境比以往沉稳许多,开始学会把事放在心底。 苏沉說:“不知二叔找父亲为了什么事?” 苏成安回答:“他還是想劝你放弃家族的年终评比。” “父亲沒有答应他吧?” 苏成安顿了顿,這才道:“他向我许诺,如果我同意改制,他会把苏麟的三台泉洗礼让给我。” 三台泉是临安城的一处源气之泉,内蕴源能,用它洗浴能提升人对源气的感受能力,不過只对三岁以下的孩子有效。 三台泉掌握在临安城主岳为雄手中,由于出产有限,因此对外只有三個名额,每年都会引来大量家族的争夺。苏城安因为是族长长子,所以当年就为苏沉争取到過一次三台洗礼,苏沉的修行能這么快,除了自己努力外和家族对他的照顾也不乏关系。 但由于名额有限,苏成安在苏沉获得洗礼后,已经很难为自己的第二個儿子再争取到名额了。毕竟苏家家大业大,三代弟子也是有不少的,好处若全落在苏成安這一支上,别人肯定也不愿意。 苏克己去年新得一子,取名苏麟,论资排辈,這一次争取到的三台泉名额,也该轮到他。事实上很多人认为,苏克己之所以偏偏选在那时候生儿子,就是因为他算准了這一次苏家又能拿到一個名额。 苏麟虽然有個好名字,先天体质却不怎么样,注定是不会有太大前途的,但這不妨碍苏克己先把名额争取到,然后再用它来做交易。 苏沉瞎了,苏成安的希望破灭,自然会希望能有一個新的好儿子。 “所以,父亲要为明弟争取到這個名额?” 苏成安回答:“不是苏明。” 苏沉一呆。 苏成安說:“溯风堂袁医师前些日子来给你四姨娘查過身子,是個男孩。” 感情总有亲疏远近。 苏成安很喜歡新近的四姨太,爱屋及乌,连带着连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三台洗礼,都给了他那個尚未出世的小儿子。 這是苏成安的决定,即使苏沉不同意也沒用。 苏沉听着苏成安的话,一言不发。 他的年龄還小,此时距离他十四周岁生日還有三個月。 但他的心理却已渐渐成熟,最重要的是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样的事。去年的這個时候,苏沉已经遭遇過一次,這让他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在這一片黑暗的世界裡,要想守住心中的那一点光明,有时并非容易的事,甚至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苏沉沉默着。 良久,他說:“有件事情,其实一直沒告诉父亲。” “什么事?” “我的眼睛正在恢复。” “你說什么?”苏成安一下站了起来,抓住自己的儿子。 如果苏沉能恢复,這可是最好不過的消息。 虽然苏成安同样喜歡苏明,喜歡那個未出世的小子,但他很清楚苏沉才是苏家天赋最好的一個。与其花大力气培养一個未来不知道怎样的孩子,远不如培养一個现在已经有出色表现的孩子。 在這一点上所有人的看法都是一样的,否则苏克己为什么情愿放弃三台洗礼也要培养苏庆?因为他很清楚就算苏麟沒有先天体弱的問題,得到三台洗礼后的成长也未必就比得上现在的苏庆,一個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太多可能,而非遵循计划苏沉就是最现成的例子。 规避风险是每個人都懂的理念,而风险控制的最好办法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所以如果苏沉真的能够恢复视力,苏成安就沒有任何理由放弃他。 “你說的是真的?怎么不早說?”苏成安再次问道? 苏沉回答:“只是能有一点模糊的感觉。本想等再好些,给父亲一個惊喜。” “能恢复就是好事!”苏成安大喜道。 两年前苏沉可是连一点光感都沒有的,他的世界裡唯有无尽的黑暗。 也许苏沉說得沒有错,他真的能康复。 苏沉說:“不過要完全恢复過来,可能還需要一两年的時間。” “還要一两年嗎?”苏成安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就一两年吧,沒关系,只要能在两年能恢复,就一切都来得及。” “那二叔的事……” “我這就去回绝他。”苏成安坚定道。 走了几步,苏成安又停了下来。 他对着苏沉挥了挥左手。 苏沉笑了,他說:“你是在挥手嗎?父亲,我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不能确定。” 苏成安松了口气:“好好休息吧。” 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