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青衣老叟道:“孤陋寡聞!”
易天行也不放在心上,目注徐元平身側戮情劍,道:“那位女英雄用的兵刃,就是徐世兄現在的戮情劍了。不過這柄劍並非自她所始,在她以前,戮情劍已然出現於江湖之上,用劍之人亦是一位女子,那位姑娘不知遇到了什麼樣的傷心事,內心中充滿着怨毒,不論何人,只要一對她動了惜愛之情,她就用這柄鋒利絕世的寶刃,刺入他心中,戮情劍由此得名……”。他縱聲一陣大笑後,接道:“可是色膽包天,在那女人絕世的容色誘惑之下,仍然有很多自負才貌,不畏死亡的武林同道,前仆後繼,勇往直前,企望一親芳擇,雖死無憾。
是故不過數年光陰,死在戮情劍下之人,不下百名之多。於是,江湖上替那女人取了一個綽號叫無情妃子,一時流傳,武林中無處不談無情妃子與戮情劍其人其事。正當她的事蹟傳誦江湖之時,無情妃子卻突然失蹤不見。她來得就象一股狂飈,吹亂了武林人心之後又飄然遠揚。數十年後,江湖上又出現了一個蒙面女郎,仍然是用那一把戮情劍,手段之狠,較那無情妃子猶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時間盛名大著,黑白道上人物聞名喪膽。正當她聲譽大盛之時,江湖上出現了慧空大師,追蹤千里,決鬥於金陵郊外,慧空技勝一着,半夕苦戰,奪下她手中寶刃。這一戰使慧空在一夜間威震武林,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也隨水漲船高。以後的事,大概是兩情相悅,慧空忘記自己已經是三寶弟子,鬧出了一段纏綿情愛,少林寺出動高手,由掌門方丈親自率領,生擒慧空回寺。據說那蒙面女子一往情深,曾經三探少林寺……”,微微一頓,接道:“這就是在下所知的慧空大師,一代豪俠,斷腸英雄。如不是少林寺生擒他回寺治罪,當今武林可能又是一番形勢。”
徐元平肅然說道:“在下是親眼看到慧空大師西歸靈山,聽他的話,似是和閣下之言有些出入。”
易天行道:“我只知這些,而且又事先說過,是道聽途說而已,未必盡然……”
只聽宮裝美婦接道:“慧空當真是死了嗎?”
徐元平道:“死了,在下在他遺體前哭拜甚久,豈能有錯。”
宮裝美婦茫然的凝視着眼前的空白,緩緩地說道:“死了嗎?死了就死了,你們還等什麼?再打……吧!”
她緩緩說出“再打”兩字,話聲未了,易天行已欺身而進。
他既不擡手,亦不動足,只是身軀逼近了徐元平的身前,彷彿送上去捱打一般。
徐元平微微一怔,輕叱一聲,旋身錯步,斜斜一掌拍向易天行左肩。
易天行肩頭突然一沉,恰恰避過了徐元平的掌鋒,使得徐元平那一掌縱能觸及他的肩頭,卻已真力消竭,力不能穿魯縞。
便在這剎那之間,易天行雙腿突地連環踢出,只聽風聲響動,他已閃電般踢出九腳。
神州一君易天行自恃身份,與人動手之間,從不動足,但此刻乍一施展腳法,卻是絕妙絕倫,江湖少見,當真有如驚濤駭浪,衝擊不絕。
徐元平一掌落空,先機已失,不求有功,但求自保,雙掌翻飛,幻起一片掌影,護住全身。
羣豪眼見他新招奇式,層出不窮,武功刻刻激升,都只道己失了三招的易天行,這一番必定又要敗在徐元平手中。
哪知人影閃動間,突聽徐元平大喝一聲,急退三步,沉聲道:“敗了一招。”
易天行微微笑道:“誰敗了一招?”
徐元平肅然道:“在下敗了一招!”
易天行朗聲一笑,道:“在下雖未失敗,卻也未獲全勝,不過是稍佔先機而已。徐世兄既然如此謙讓,就算在下勝了一招好了。”
徐元平沉聲道:“勝即是勝,敗即是敗,誰和你謙讓?”
易天行緩緩道:“既是在下勝了,徐世兄此刻是否便要聽命於在下?”
徐元平朗然道:“自然!”
他挺胸而立神色間全無半分畏縮憂恐之態,旁觀羣豪,卻不禁暗暗爲他擔心,都只道易天行這番勝了,怎會再將徐元平放過?數十道詢問的目光,不禁一齊望到易天行身上。
只見易天行悠然一笑,道:“你先砍下自己的雙手……”
羣豪心頭不禁齊地一驚,俱都聳然變色。
哪知易天行已自悠悠接口道:“這幾字在下實在不願,也無顏說出口來。”
徐元平大喝一聲,怒道:“徐元平不要你得乖賣好,你便是砍下徐元平的腦袋,徐元平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易天行微微笑道:“徐世兄果然不愧是在下生平敵手,在下此刻只願問徐世兄一言!”
徐元平朗然道:“問什麼?”
易天行道:“你的武功精奇博奧,在下生平僅見,可是從慧空大師學到的嗎?”
徐元平沉吟了一陣,道:“不錯,他對我雖有傳藝之情,但我們之間,並無師徒名份!”
易天行道:“既無師徒名份,他如問肯傳你武功?需知私授武功,乃諸大門派中大忌之事。”
徐元平道:“他是賭輸給我!”
易天行道:“這倒是個很好的辦法,藉口賭技,相授武功……”,微微一頓,又道:
“夠了,你現在可以再行出手。但有一事,在下要先行奉告,你如再被我勝了一招,咱們這一場比武就算結束了。”
徐元平道:“如果在下幸勝呢?”
易天行笑道:“如若我料斷不錯,你心中尚有甚多不解之事要問……”,他突然縱聲長笑,雙日中神光閃閃地接道:“當初比武時立法有錯,你實在太喫虧了。”
徐元平仔細想來,實是不錯,除非在動手一口氣時把他殺死外,自己將坐失甚多制敵良機。
沉吟良久,突然擡頭說道:“下手輕重不同,如若在下還有勝你的機會,下手只怕是很重的了。”
易天行目光環掃了全室一眼,道:“咱們動手相搏,別人袖手觀火,還白白讓別人聽到了甚多武林祕辛………”
徐元平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在下倒未覺有何不對之處。”
易天行眼看徐元平經此一陣調息,臂上的創口已逐漸收合起來,流血漸止,立時大喝一聲,道:“徐世兄,當心了。”呼的一拳“直搗黃龍”,當胸襲去。
徐元平身子一側,避過一拳,駢起右手食、中二指,點向肋間。
易天行竟然也不用掌封架,輕輕一閃,讓避開去。
這次動手,兩人都顯得小心翼翼,不願用掌指硬封對方的攻勢,也不願硬拼內力,似是雙方都生出了極嚴謹的戒懼之心。
只見雙方的掌指攻出即收,只要一發現對方擺出破解之勢,不待招術變化,即時收回,轉瞬之間,已相搏五六十合。突然徐元平一聲大喝,兩條人影,直撞一起。
漫天的掌影指風,同時收斂不見,兩人相搏由迅快的招數變化,變爲純以內力相搏,由動入靜。
凝目望去,只見兩人各出一掌,相抵在一起,靜立不動。
相持了片刻工夫,兩人的臉色,都開始泛現出輕微的豔紅,慢慢的閉上了雙目,似是每人都想把全身所有的氣力,集中在手掌上。
又相持了一刻工夫,兩人的臉上都開始滾滾落下汗水,脹紅的臉色也愈覺豔麗。
徐元平的傷口,又行迸裂,鮮血涌出,滴在石地上。
在一側觀戰的神丐宗濤,突然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他傷口流血不止,能夠撐到幾時?
縱是內力武功高過易天行甚多,也難免要傷亡在對方手中,怎生想個法子助他一臂之力纔好……
忽聽易天行輕哼一聲,手上壓力突增,身子陡向前進了一步,掌勢也向下壓了一寸。
徐元平冷笑一聲,立還顏色,元氣一提,一股熱力,由丹田直衝上來,貫注於右臂,微由掌心反擊出去。
易天行潛運內功,掌力正綿綿不絕的迫攻過去,突覺掌心一熱,一股至剛至猛的暗勁,反擊過來,心頭微微一驚,人也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徐元平一擊得手,突然跟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上。
易天行藉機緩過來一口氣,揮掌還擊過去。
徐元平心知自己因失血過多,體力已呈不支了,再打下去,必定因失血增多而至全身癱軟,情勢已到了速戰速決的之境,除非在二三十合之內,把易天行擊斃於掌下,再不然就只有停下手來,獲得足夠的調息時間,待體力復原時再戰,如若就這樣的再打下去,不出五十合必暈倒在地上……
心中念頭百轉,手上卻加了攻勢,連出四招奇奧之學,逼得易天行手忙腳亂。
驀然間,響起一陣軋軋之聲。
那端坐一側的青衣老叟,突然冷笑一聲,道:“什麼人?”伸手向壁角拂去。
一陣石壁移動的聲音,在那宮裝美婦身後處,突然裂現出一座石門。
只聽一聲:“阿彌陀佛!”一個身着僧袍,手橫禪杖的老僧,大步而入。
這突然的變故,使場中搏鬥的徐元平和易天行,都不覺停下手來。
徐元平回目一望,立時抱拳一禮,道:“老禪師別來無恙!”
來人正是指引徐元平闖入“悔心禪”的慧因大師,在他身後,緊隨一長列少林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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