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忽見徐元平探臂撿起了戮情劍,揮轉了一週,疾向那青衣老叟刺去。
只見徐元平步如行雲流水,劍似長江大河,奇奧怪招,層出不窮,打得輕快靈巧,但攻勢卻又綿密異常,無懈可擊。
所有觀戰的羣豪,都爲之精神大振,凝神屏息而觀。
那宮裝美婦臉上,也泛現出愕然之色,凝神而觀。忽見徐元平舉劍斜指,左手卻疾快的拍出了一掌。
那青衣老叟臉色忽然一變,屈指彈出。
一縷銳嘯,疾涌而出,向徐元平的左臂“曲池穴”擊襲。
徐元乎突然一矮身子,戮情劍脫手飛出。
一道青芒,盤空飛繞,但卻遲遲不落。
徐元平左手圈了一個圓周,劈出一掌。
青衣老叟揮臂接下一擊,徐元平突然長嘯而起,右手一招,握住了戮情劍,團團亂轉起來。
羣豪凝神看去,只見徐元平每轉上一週,手中的青芒就暴長甚多,心中若有所知,但又不甚了了。
只見團團飛轉的青芒,愈來愈大,片刻間暴長數尺。
徐元平的人影,已然隱失那青芒之中不見。
那紫衣少女低聲說道:“娘啊!這可是劍道中最上乘的……”
一語末完,團轉的青芒突然暴長成一道青虹,疾向那青衣老叟射去。
那青衣老叟似是早已有備,平收胸前的雙掌,突然一齊推出。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勁,直向那青芒撞了過去。
那疾飛青虹,似是被那強猛的掌力擋住,又開始在那青衣老叟身側團團旋轉起來。
青衣老叟兩掌連揮,不停的推出了強猛的內力,但卻始終無法把旋轉在身側的青芒推開。
雙方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那青衣老叟的臉上突然開始滾落下汗水,但盤轉的青芒,卻愈離愈近。忽然問青芒直衝而入。
那紫衣少女突地尖聲叫道:“徐元平,你不能傷我爹爹啊!”
青芒忽斂,人影乍現,羣豪還未看清楚,忽聽一聲大喝,一條人影,疾摔過來。
宗濤大聲喝道:“徐元平!”一把抱住了那條人影。
紫衣少女正在向前狂奔,目睹其情,霍然止下了腳步冷玲喝道:”爹爹,你傷了他。”
青衣老叟肅然說道:“我收招不及!”
紫衣少女道:“我如不叫他一聲呢?”
青衣老叟面色慘白地說道:“那爲父的要傷在他鋒芒絕世的戮情劍下。”
紫衣少女道:“爹爹啊!你勝在女兒一聲喝叫中了。”
青衣老叟默然不語。
紫衣少女又道:“我娘恨了你一輩子,做女兒的不能恨你,但我要讓你嚐嚐老而失女的痛苦。”緩步向徐元平走了過去。
那青衣老叟神情激動,轉眼向那宮裝美婦望去,只見她一臉冷漠,顯然並沒有出手相阻之意。
充滿着殺機的局勢中,混入父母的慈愛,兒女的柔情,頓然使肅殺的氣氛,爲之緩和了不少。
易天行忽然長嘆一聲,道:“宗兄,徐世兄的傷勢如何?”
宗濤道:“心脈已停,生機瀕絕,看樣子只怕是難得活了。”
紫衣少女忽然放聲大笑,道:“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宗濤怒道:“不是你一聲喝叫,只怕你那爹爹早已經身首異處,他在生死交關之際,仍不忘情於你,你卻這般的幸災樂禍。哼!化外野民,當真是毫無情義!”
易天行嘆道:“今日之局,唯死而已,先發制人,先操一分勝算。”呼的一掌劈向那青衣老叟。
查子清探手摸出一把蜂尾毒針,手腕一揚,疾向那青衣老叟射去。
青衣老叟左袖一拂,一股罡風,應手而出,一片蜂尾毒針,盡爲那罡風擊落,右手一揮拍出,迎向了易天行的掌力之上。
易天行只覺一股強凌的反震之力,撞了過來,心神登時爲之一震。
駝、矮二叟和那紅衣缺腿大漢,齊齊揮動兵刃衝了上來,天齊道長也拔劍迎上,眼看一場武林第一流高手的混戰,即將展開,那青衣老叟卻突然大聲喝道:“住手,老夫有話要說!”
雙方齊齊停下手來,凝神而聽。
只見那青衣老叟一拂胸前長髯,說道:“老夫只道當今之世,只有一個慧空堪與老夫匹敵,但也未必能勝老夫。但他卻勝了我一拳半腳,事後老夫思量那次相搏經過,愈想愈是不服,有心再找他較量一次,但他已被少林掌門人,罰於幽室面壁……”,他望了宮裝美婦一眼,嘆道:“至於我們私人間的事,老夫不願公諸於世,諸位最好不要多問。”
那宮裝美婦忽然長嘆一聲,垂下頭去。
宗濤早已放下懷中徐元平,準備出手,聽到此處,接口問道:“那以後的事呢?”
青衣老叟道:“慧空在老夫再三相激之下,答應出手,我們在他被罰面壁的幽室中,互以上乘內功相搏……”,他聲音忽然轉低沉,道:“半宵苦戰,老夫仍然敗在他的手下……”
他語聲越說越沉,到後來幾已聽不甚清。
神丐宗濤冷哼一聲,道:“這一次你輸得是否心服!”
青衣老叟長嘆一聲接道:“那一次我輸得仍未心服,只因我奔波千里而去,避過了少林寺那許多高手的埋伏後,方與他動手,但他卻一直安安適適地坐在石室中,未曾耗損半分真力,一勞一逸,縱然分出勝負,也不能作準!”他面現激動之色,目光四掃一眼,接道:
“直到今日,老夫遇着了徐元平後,才知道天地之大,萬物之奇,絕非世人所能臆測,天地間更有武林高手,老夫不能稱霸於世……”,他激動的語聲,又自沉落。
神丐宗濤冷笑一聲,道:“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
青衣老叟雙目一張,眼神中突又射出逼人的光芒,厲聲道:“但各位不要忘記,普天之下,能與老夫一爭勝負之人,慧空之後,也不過只有徐元平一人而已,別的人……別的人……”
他緩緩垂下目光,緩緩頓住語聲,只因他心中已然心灰意冷,是以再也不願說出傷人的言語。
羣豪似也覺得心頭十分蕭索,所以大家也都不願說話。
無言的沉默,使四下氣氛更見沉肅。過了半響,青衣老叟方自長嘆一聲,道:“意氣相爭,徒逞一時之快,而留百年之憾,數十年的武林盛譽,到後來也無非是黃粱一夢……”
他突地仰天長嘯一聲,嘯聲有如龍吟,四下羣豪相顧失色。
青衣老叟似乎也在這一聲長嘯中,泄盡了胸中塊壘,沉聲接道:“此時此刻,老夫終於大徹大悟,再也不願流血,更不願動手……”,沉痛的語聲中,他緩步走向室外,隨着沉重的腳步,他緩緩地接道:“若有人要與老夫爲難,只管出手,老夫決不還擊!”
衆人面面相覷,心頭俱是一片沉重,哪有一人還能出手相擊。
靜寂中只見他身形緩緩走出了石室,腳步聲逐漸遠去……
這石室雖有他的愛妻、愛女和門徒,但他卻未回頭看一眼,似乎他此去後,便再也不會回到人間了。
直到那腳步聲也漸漸消失,紅衣缺腿大漢、王冠中以及南海門下之人,突地伏身痛哭起來,使得四下羣豪也爲之聳然動容。
宮裝美婦凝目望着青衣老叟消失戶外,冷冷道:“走了最好……”,語聲雖然冰冰冷冷,但雙目中卻已隱隱泛出一串晶瑩的淚光。
易天行回顧了一眼殘廢的左臂,黯然說道:“盛名累人,英雄氣短。宗兄,咱們也該走了!”
宮裝美婦背過身去,拭去目中淚水,說道:“奼兒,跟娘走吧!這十幾年來,我一直沒有照顧你,從今以後,我要好好對你……”
紫衣少女搖搖頭,道:“娘自己走吧!女兒要永留這古墓中了。”
宮裝美婦吃了一驚,道:“什麼?”
紫衣少女道:“女兒已經不是蕭奼奼了!從此時起,我已是徐夫人啦!”
梅娘急急接道:“奼奼,你胡說什麼?徐相公不是死了嗎?”
蕭奼奼道:“就因他死了,如若他還活在世上……”
宮裝美婦接道:“你和他定過親了。”
蕭奼奼道:“女兒早已心許,寒玉釵定盟作證,伴着他一座青冢,卻不料他仍活在人世之上……”,她忽然縱聲大笑了一陣,道:“娘啊!你一直沒有見過女兒之面,可知道女兒的容色如何嗎?”
那宮裝美婦一怔道:“爲孃的曾偷回南海數次,看到你遊戲海濱,只不過你沒有見過爲孃的罷了。”
蕭奼奼道:“媽媽可記得女兒的容貌嗎?”
宮裝美婦道:“尤強過爲娘幾分。”
蕭奼奼放聲大笑,緩緩揭開了蒙面黑紗。
她的傾國容色,早已深深的印在羣豪之心,此刻見她揭開黑紗,都不自禁的疑目望去。
目光觸處,都不禁爲之一怔。
原來那紫衣少女勻紅的嫩臉上,此刻卻交錯着條條紅痕。
宮裝美婦目睹愛女臉上交錯的紅痕後,突然失常,尖聲叫道:“奼兒,奼兒!是誰毀了你的容貌?”
蕭奼奼忽然流下淚來,道:“是我自己。”
宮裝美婦嬌軀一顫,道:“你自己?爲什麼你要毀了自己?”
蕭奼奼望了仰臥在地上的徐元平一眼,道:“因爲他死了……”,忽然探手撿起了戮情劍,放在前胸上,說道:“媽媽如是惜愛女兒,那就答應我留在這裏!”
宮裝美婦熱淚如泉,緩緩從頭上拔下一隻玉釵,道:“奼兒,寒玉釵本成雙對,爲孃的離開南海時帶走了一支,此釵乃千年寒玉製成,常帶身側,可駐容色,徐相公已經死去,你爹爹掌力雄渾,只怕已難有良藥可救,用此釵可保他屍體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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