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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鸡

作者:卉苗菁彩
厨房先送了汤圆来。谢尚瞧见便问“這汤圆是大米粉做的吧”

  汤圆一般由糯米所制。糯米粘性大,不易消化,可不能给他连乳牙都沒长齐的儿子吃。

  摆盘的香草赶紧应道“世子爷放心,是伯夫人吩咐厨房特地做的大米粉汤圆。”

  谢尚点点头,又问“都什么馅儿”

  香草“豆沙、芝麻、花生和枣泥”

  如此谢尚才将臂弯裡的谢丰放到宝宝椅上,告诉道“等着,咱们吃汤圆”

  已然听芙蓉念叨了一早晌汤圆的谢丰闻言笑咧了嘴,拍手笑道“七,七”

  转念想起无论家裡吃什么,都得等红枣来分派,谢丰又催红枣“塔塔”

  谢尚第一千零一次纠正“丰儿,你得叫娘”

  谢丰随即改口“囡囡”

  红枣答应着過来坐下。

  拿起碗勺,红枣度谢尚喜好,准备舀四個黑芝麻馅汤圆。沒想谢尚出言阻止道“红枣,你只给我舀两個豆沙馅儿的吧”

  红枣疑惑不說今儿過年,就是平时家常都要讨個事事如意的口彩,都是四個四個的盛。

  现怎么才盛两個

  谢尚看着身边眼盯着红枣动作的谢丰,温柔笑道“芝麻滑肠,而這汤圆馅儿历来都少不了猪油”

  他儿子還這么小,肠胃哪能受得住

  红枣恍然大悟,依言盛了两個豆沙汤圆递给谢尚,然后依样盛了两個到谢丰专属的小红碗裡。

  谢丰对于数目多少還沒概念,他只知道红枣盛给他的食物和谢尚一样,便觉得高兴。

  待看到谢尚和红枣汤圆碗裡都是跟他一样的金边红花小瓷勺,谢丰就更高兴了。

  “七”谢丰抓起了自己的小勺子。

  “丰儿,”谢尚适时提醒道“汤圆可不比家常饭菜,裡面的馅儿可是滚烫的你得這样轻轻地咬”

  谢丰已经知道了烫。闻言谢丰放慢了动作,学他爹谢尚的样子,只拿小门牙搁汤圆上咬了一小口,咬下小指甲盖大的一块皮,放嘴裡慢慢地磨。

  厨娘手艺了得,做的汤圆皮薄馅儿大。即便谢丰只咬了一点点皮,也足以品尝到馅料的甜美。

  “好七”

  谢丰为汤圆甜得笑眯了眼。

  “好吃,那你可得小心点吃”谢尚示意谢丰看他自己的勺子“你看,說话功夫,你這汤圆馅儿都滴下来了”

  顾嘴就顾不了手的谢丰

  “拿好”谢尚握着谢丰的小手帮他扶正勺子,循循指点道“丰儿,你从勺子這裡,慢慢地吸”

  一旁的红枣见状不由想起嫁给谢尚第一年,适逢重阳,已然十一岁的谢尚吃重阳糕烫了嘴,却宁可张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的糗事

  瞧這时光转得快的,红枣感叹這一转眼,谢尚都知道教儿子吃热汤圆了岁月除了似把杀猪刀外,還能似把雕刻刀,把顽石雕琢成美玉。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好汤圆,又吃早午饭。

  吃完饭,正好显荣也拟好了帖子,规划出了路线,亲自来請。

  红枣料显荣沒時間吃饭,便叫丫头去厨房又拿了只人参鸡来给显荣吃,自己帮谢尚换出门衣服。

  人参鸡,不比其他鸡,是主子才有的分例。厨房一向都是可着人头做,数量有限。

  似谢尚還年青,家常鸡汤,并不用人参,只用海参。

  這人参鸡原是厨房昨儿为谢知道、谢子安、吕氏、云氏等今儿进宫领宴的人准备的。

  总所皆知,御宴吃的是形式,并不是內容,偏時間還特别长。如此再加上早朝的时长這身子骨不好,還真扛不住。

  所以似這精气神的补充就提前到了昨天,前天,大前天。

  按一人一天一只人参鸡的量,吩咐厨房做了来,三天就是十八只鸡。

  一家子难得聚到一处,近来都是一桌吃午晚饭。一桌席只需一只鸡即可去掉前天、昨天各用的一只鸡,红枣手上便還余有十六只鸡。

  正方便红枣今儿赏人。

  十六只鸡,刚与出去了三只,回头她两重公婆那裡也得各送三只才行,如此便是十五只。下剩一只做午席,正好

  谢尚不进厨房,不知道過去三天红枣早已昧下了十好几只鸡。

  谢尚照本宣科地以为今儿家裡就煮了六只人参鸡,现竟然一半到了他這裡。

  刚当着人,谢尚对红枣拿人参鸡赏他的人,虽沒出声,但心裡极不赞成跟他祖父母和爹娘进宫的都是家裡的老人,他见了都得尊一声叔,嬷嬷。如何能因为他媳妇现掌厨房,就下了他们的体面去

  谢尚看着给自己系衣带的红枣,想着当如何措辞提点。

  红枣察觉到了谢尚的注视,不過却沒往人参鸡上面去想。

  红枣只是觉得当着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先下手为强,抢先笑道“世子,您现在要出门,不得闲說话。等您得了闲,我有件大事要跟世子商量。”

  难得听红枣說大事,谢尚一刻都不想等。“大概什么事”谢尚随即追问。

  红枣以为给谢尚点思想准备時間也好,事实上她也是刚想起来。

  红枣直言相告道“世子,我就是想着咱们家封了爵,這在京的人事,再不似咱们先前那般简单。”

  看看连传說裡的衍圣公都要来了。

  “如此倒是禀了爹娘,于府裡设個跟家乡一样的正经账房才是。”

  “不然家裡来人,看咱们家一应来往,不分内外,都从内宅出,太不好看”

  当家人不是好做的。特别是這诚意伯府,還是她公婆的。而谢尚,虽說是弘德帝盖章认定的爵位法定继承人世子,但在家乡還有個兄弟谢奕。

  不是她小人,要防着谢奕這個半大孩子,但老话說“亲兄弟,明算账”,她若不想将来一地鸡毛,還不如现在话說前头,公私分开。

  如此往后即便谢尚出私房补贴公账,也都有账可查,不至于跟她爹李满囤似的辛劳大半辈子,吃力不讨好。

  红枣本性特别小心眼,吃不得亏。

  似当年李高地分家,赶她爹娘净身出户。她虽是从利害关系最快接受,日常也常劝她爹娘放开心胸,往前看。但实际裡,对這份大亏,红枣却是一天沒忘毕竟两世为人,红枣也就吃了李高地、于氏分家這么個倾家荡产的大亏。

  真正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红枣爱谢尚,既打算一辈子,加上现又有了谢丰,自是要为谢尚和谢丰从长计议。

  本来以红枣的心大和拖延癌晚期,即便计议,也不至于反应這么快。

  实在是谢尚家来那句“等娘回来用印”提醒了她。

  谢尚和谢子安是父父子子,红枣如此想亲密无间,可让功,可盖印,无话不說。但她和她婆云氏可不是。

  老话說得好“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似谢尚在她婆跟前都排位靠后,她一個做人儿媳妇的,就更别提了。

  将来這家,一直维持现今的一团和气倒也罢了,但若是内裡起了矛盾,一准是她這個排位最后的首当其冲地背锅。

  她若不想走她娘王氏的老路,必是得现在就撕捋明白了各自基本的利益、责任和义务。

  她是拦不住谢尚补贴伯府公用,但這些得摊到明面上,教所有人都看得见。

  這個小人,她先当了

  红枣的话似一道闪电劈中了谢尚。谢尚瞬间便想到了自己的缺漏昨晚他在他爹给他二十万两银子修府和御赐庄子时,就应该跟他爹提议设外账房的事,方便福叔行事。

  难不成他爹的管家,福叔办事還得先跟他媳妇的陪房树林讨主意,拿银子

  毕竟福叔才是诚意伯府的大管家,且也只有福叔才最知道他爹的喜好。府邸的修缮根本都得福叔拿主意。他爹给他银子和田庄,都是为照顾他脸面。

  天谢尚难以置信他怎么能這么蠢這么明显的事都体察不到

  還得红枣来提醒

  谢尚羞愧得只想捂脸。

  当着红枣的面,谢尚虽不能捂脸,但耳朵却是烧红了。

  红枣看到,不免关心问道“世子,你這耳朵怎么了今儿在外面受了风,起火了”

  谢尚

  经了這一出,谢尚再不想问红枣人参鸡的事儿了。

  毕竟红枣连设外帐房的事都想到了,谢尚暗想自不会为几只鸡扫长辈跟前人的脸。

  先是他想多了。

  红枣与显荣他们的人参鸡必是红枣自己的私房大雾。

  這也都是有的。先前,他娘也都是這样厚待他爹跟前的人。

  不可避免地谢尚便误会了红枣說這段话的初衷,真以为红枣完全是为他补漏。

  毕竟他媳妇一直有异于常人的聪明,谢尚一厢情愿地认定且吃死爱死他了。

  “大概吧”谢尚乘机抬手搓了搓耳朵,顺便也搓了搓脸。

  调整好情绪,谢尚方告诉红枣“今儿为等爷爷,爹朝堂出来,确是在外头站得久了点”

  红枣记得前世太和殿广场的宏阔,远非坤宁宫广场所能比。

  其风,想必也更旷野。

  御赐的暖耳不是貂鼠皮的,戴了也是有甚于无,扛不住。

  经了一凌晨“东风吹冻裂”的红枣沒费事地便认同了谢尚的說法,实心建议道“那世子爷一会儿可一定记得多揉搓,活动血脉。生冻疮可就麻烦了”

  得到红枣一如既往的关心,谢尚信心大振,和红枣低声道“红枣,我原本也有一件事,想晚上和你說。”

  刚被红枣发现了处大错漏,谢尚自觉也得說红枣一件事才能重振夫纲。

  “什么事”红枣疑惑。

  谢尚不答,只是看了眼旁边的照琴。

  照琴知机,立同香草退了出去。芙蓉见状也寻了個堂屋看敲钟的借口抱谢丰转去了堂屋。

  至此,谢尚方低声道“红枣,以后可别再给丰儿照镜子了”

  红枣

  “铜镜虽是辟邪之物,”谢尚告诉红枣“但丰儿年岁小,眼睛净。”

  魂還沒长全。

  想着今儿是大年初一,得多說好话,谢尚咽下了不该說的话,言简意赅道“总之,铜镜不是他這個年岁的孩子该看的东西。以后快别给他看了”

  红枣做梦都沒想到,她一天照无数回的镜子竟然会是件法器,且她儿子還不能给照,不免错愕。

  這落谢尚眼裡又成了懊悔和担心。

  “沒事”谢尚反過来安慰红枣道“這镜子不比家裡其他镜子,原是你的陪嫁。你嫁過来时,年岁還小,我就沒送庙裡去开光。进京后家事一件接一件的,我也沒理到這件事。”

  “红枣,你放心,這沒开過光的镜子法力有限,再說丰儿也沒照多久。”

  红枣知道菩萨像开光、护身符开光、太岁擦脸巾开光,還是第一次听說女人的梳妆镜也要开光。

  不過涉及到迷信的事,红枣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则一向不跟谢尚争,闻后立表态道“世子爷放心,先我是不知道,现既知道了,以后必是不再叫丰儿照镜子”

  不就是不照镜子嗎红枣心說有什么大不了似她,還是個女性,六岁前压根沒镜子照,不也一样长大

  谢尚听后自是满意,点头道“金子最能避邪。你那個镯子先给丰儿玩着。一会儿你给他把那长命锁带上就成”

  长命锁开過光,谢尚便觉得其法力一准盖過红枣的铜镜即便有些什么子不语,但看其能被铜镜镇住,想必长命锁也一定能将其压住。

  芙蓉刚听红枣提议设外账房,心裡立便倒了個儿。

  现府裡并沒有专设的账房。芙蓉暗想一应外帐花销都是管家树林一個人,一张嘴說了算。

  即便大管家谢福来,也不好提查账毕竟這裡是状元赐第,是世子的私产,不在公中。

  不過等這伯府外账房一设,形势立就不同了。

  似家乡的账房人选,一贯都只由谢姓奴仆出任。

  而京裡這处,即便世子给夫人体面,似跟同意树林管家一样同意放陪房,只怕于夫人也是无米之炊,派不出人来。

  现夫人的八個陪嫁陆虎、晓喜留在了家乡;张乙、碧苔去了山东;谷雨则同本正等人一起在山东、河南、陕西开新铺。

  京裡就只留了金菊、树林和她男人晓乐三個,其中去掉金菊妇人,就只剩管家树林和她男人晓乐了。

  夫人出门,如何能沒有陪房跟随

  而账房,则必是要一直待府裡的。

  如此无论树林,還是晓乐都不能出任账房。

  当然夫人跟前還有显真他们。但他们不仅都姓谢,更是谢福的子侄,显荣的兄弟。

  账房用他们,和世子自己出人并沒有差。

  总之,這账房设立于夫人不仅无一点进益,相反還限了现宅子裡管家树林的权不管最后谁选了账房,账房管不管這個宅子。账房和宅子裡的账都会在谢福显荣這对父子处交汇。

  夫人這么做,真是一点沒顾忌自己,完全是为世子和伯爷打算啊

  唉,芙蓉叹息现就希望树林差事做得漂亮,千万不要给显荣看出纰漏,丢夫人的脸。

  朝夕相处十几年,芙蓉早摸透了红枣的脾性,并不以为红枣此举是针对树林。

  這事最大的可能,芙蓉低头看了看从她怀裡探出大半個身子,眼珠子跟着钟摆摆动一起左右转的谢丰,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就是夫人突然想到了,然后觉得应该這么做,就這样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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