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第一次交集 作者:魏予微 » 姜宁妤的话都到嘴边了,对上临栩月微撇的目光,又咽回去了。 周围充斥着球场的嘈杂声,可他们伫立的地方却很宁静。今晚月色清亮,倾泻着碎玉般的光。她忽然想到李薇薇给他取“月色同学”外号的时候,就是這么一個夜晚,温柔,清亮…… 而他们也曾经无数次在這样的夜晚互相勉励打气,畅聊人生。 姜宁妤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搭话,“你现在怎么样?跟女朋友……還好吧?” 沒想到临栩月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哪個?你的钢琴校友還是你的大学室友?” 姜宁妤被他问得,语塞了两秒,刚要开口又听他說,“……還是家裡开煤矿的那個?你介绍的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下来,睫毛微垂,阴影下一片清冷凛然。 临栩月其人,无论表现出来的言行如何讽刺轻浮,都显得矜贵相当。由于骨相的清贵感,他整個人都透着一种清冷的腔调,跟名字一样的剔透清澈。 但他也不是一直用這种,在姜宁妤看来是半带“敌意”的态度对待她的。 至少一开始,他们相处得很自在。 自在,为什么用這個词呢?因为不算朋友,却能聊得来。 其实,姜宁妤是后来才转的计算机专业。 她出生于音乐世家,是从小浸润着艺术气息长大的。父亲是著名编曲人,母亲是知名的小提琴家,往上三代也都是著名的音乐人,音乐天赋自然不低。 很意外吧?但她可能是基因突变,对音乐的兴趣非常一般,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逼着练琴推着走。 她知道父母的期许,也大概猜得到未来的人生方向,再不济都能沿着前人开拓的道路成为一名不俗的小提琴老师,只要不刻意偏离航线,她的人生便会顺风顺水,始终驶在安全而舒适的光明大道上。 对此,她不感冒。也不反感。 只是提不起更多的兴趣罢了。 直到高中出国前的最后半年,姜宁妤去参加一场国际小提琴比赛,心态才逐渐发生了改变—— 那也是她真正认识临栩月是個怎样的人,人生拐点一样的時間节点。 那场比赛是“纽威夫小提琴大赛”,其实她从小到大参加的比赛很多,都是完成父母的任务罢了。只有這一次,她的记忆尤其深刻。 就在陆离吓唬她后的不久。赶到那座城市的隔天清晨,姜宁妤被妈妈拉去寺院烧香。 远近闻名的文昌院,是虔诚信徒和求取功名利禄者的必到之处。她完全沒想到,会在這個地方碰到陆离。 留着寸头又神气俊朗的男生在一众香客裡分外扎眼,她忍不住走近些,盯了好一会儿,才確認自己沒看花眼。 而他一脸正经地闭着眼,嘴裡念念有词的,“……成功……金牌……肯德基。” 人声嘈杂听不太清他具体說了什么,但他起身的时候,从口袋裡掉出了一张准考证。姜宁妤捡了起来,意外发现上面的名字是“临栩月”三個字。 在她惊讶的這两秒,人都快走远了,她才想起来要還给人家,“哎,陆离!”第一次喊不熟悉的男生全名感觉有点怪,好在陆离听到了,只是看到是她后挑了挑眉,神色有些讶异。 然后她和陆离有了一次正式对话—— “你的准考证掉了。” “啊,谢谢……還好你看到了,不然临栩月今天得哭了。” “……呃?” “他NOI比赛呢,沒這证得折腾一会。” “哦,一個编程比赛。” “那怎么是你拿着?” “我给佛祖看啊。”陆离晃了晃手中的证件,笑得毫不生分,“总得报出准确的号码吧,不然同名同姓的,佛祖认错人了怎么办?” 他有理有据的,姜宁妤除了“6”无话可說。即将大眼瞪小眼的关口,她妈妈上完香走過来了,看到她身边站着的男生,很温和地朝他颔首,“同学嗎?” 姜宁妤的妈妈,陆惜君举手投足自带高雅的气质,眼神温柔却暗含审视,许多跟姜宁妤同龄的孩子见到她都会害羞露怯,可陆离却不,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对,阿姨,我叫陆离。”不過他也沒久留,打完招呼便礼貌地告了辞。 他走后,陆惜君赞叹了一句,“這孩子阳光开朗,看着就聪明。”然后又有意无意地问她,“一個班的嗎?不会是跟着你来的吧?”一個在异地出现還是孩子身边的异性同学,总能勾起家长的极大兴趣。 “什么啊,人家是陪朋友考试来的。”姜宁妤在心裡暗补了句:只是看着比较健谈,溜這么快,八成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什么考试?” “NOI,计算机竞赛吧……哎呀你别问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姜宁妤太了解自己的妈妈了,看似温柔和蔼,实则是個掌控欲很强的人。尤其对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同学也好一起练琴的朋友也罢,都喜歡细细盘问试探,摸清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說到底,就是怕她早恋。 因为這件事,回酒店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姜宁妤一路看着窗外,马路两边是大片淡绿色的银杏。银杏雄雌异株,那些大抵都是雄树,开花不结果,美得笔直错落。风一吹,叶背上簌簌落下雾水,在阳光下泛着轻盈的波纹。 车子驶過繁华路段的某所中学时,姜宁妤瞥见了一條横幅—— NOI,第35届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 离她比赛的音乐剧院,居然只有半公裡的距离。 于是中午吃完饭,趁着父母出去赴约,出于或好奇或无聊的错杂情绪,姜宁妤带着房卡,去那所中学转悠了一圈。 双休日学校不上课,校园裡却异常的热闹。很多跟她差不多年纪的,或是看着更小的学生脖子上挂着蓝牌的证件,三三两两地朝某幢楼走去。 姜宁妤也不是怕生的人,找了個机会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NOI的参赛者。 上午回酒店后,姜宁妤了解了一下NOI——国内最高水平的编程大赛,能来参加的基本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而在這场赛事拿到奖的,不仅会被国家队吸纳,保送国内外知名院校全奖也是绰绰有余。 跟着人流往前走的时候,姜宁妤给李薇薇发了條微信: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李薇薇回得很快:谁? 姜宁妤本来想說“陆离”,但想到那张准考证,又重新打了一行字:你天天念叨的临栩月。 不出意外,收到了一排语气强烈的感叹号。 展开說說! 那货咋去苏州了? 李薇薇称呼临栩月“那货”,自然有一段恩怨在的。至少也是一段单方面的恩怨。起因不過是军训期间,李薇薇抱怨训练基地伙食太差,偷偷去便利店觅食,结果跟人相中了同一盒巧克力。她回来后抱怨說,那人一开始拿着不罢手,后来又故意松手害得她差点摔跤。 那個人就是临栩月。 彼时,姜宁妤還不懂一见钟情和添油加醋之间掺有微妙的平衡。李薇薇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她自然深信不疑。因此她对临栩月的第一印象,其实不怎么样。小气,不绅士。所以她决定为死党出口恶气,便在第二天的文艺汇演上,故意摸到了男生那排,在教官问“還有谁想为大家表演”时,一把将临栩月推上了台。 虽然当时挺爽的,但時間一久,李薇薇還天天念叨着临栩月,明裡暗裡把话题往他身上抛,她也就差不多明白,其中有“鬼”。 不過,李薇薇這妮子,虽然脾气直率,却骄傲得不得了,所以姜宁妤看破不說破,装作不知。 但這不妨碍她暗搓搓地调侃看戏。 他参加了一個编程竞赛,离我比赛的地方還挺近的。 沒一会儿,李薇薇回复道:啧,我赌他不行!初赛即淘汰! 看到這行孩子气似的诅咒,姜宁妤笑着打字:我刚才问了下,人家這竞赛是2轮积分制,這次已经是第2轮了,表现的好保送,表现不好也是优惠录取。 然后就收到了李薇薇的抱怨:唉,你說他那脑子长我头上多好?为什么那种品行恶劣的人脑子還那么聪明? 我跟你說哦,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他理化满分,全年级第二,就比隔壁那陆离差了一分! 姜宁妤:……所以? 所以,他人品太差!宇宙守恒的不变定律,他已经得到了长相和智商,那人品应该是负增长。 看到這话,姜宁妤不禁失笑摇头,俏皮地打字回复: 我已经五分钟沒听到那盒巧克力的故事了 沒来得及按发送,忽然迎面匆匆跑下来一人,撞到了她的肩膀。她正低头打着字,手上一时沒拿稳,手机飞了出去,顺着台阶滚落,掉到了某個男生的脚边。 那人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亮着,看着沒坏。姜宁妤却愣了一下,然后急忙三两步跳過去,从他手裡几乎是抢過了手机。 她也知道這個举动有点過激了,但…… 好巧不巧,捡起她手机的是……临栩月。 她正跟死党插科打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