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亲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异样，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神情稍显严肃抬起头，“什么人？”
“是我。”一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正是之前悄悄离开景王府的段文彧。
“你怎么来了？”看到他，叶銝松了口气，却也难免差异。
“事情出现变故了。”段文彧声音很低沉，叫人听不出情绪。
“你是說赵熙？”
段文彧沒有马上回答，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沉默了一阵，才道：“刚刚，亦葶忽然出宫来见我，告诉我了一個消息。”接着，他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的大概說给了叶銝听。
待他话音落下，叶銝却未立刻开口。他望着段文彧，神情有些奇怪，许久才道：“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想商量对策吧？”
闻言，段文彧脸上闪過一丝差异，随后有些无奈的笑了，“呵，你真是……你這么了解我，有时候真的让我略有苦恼啊。”
叶銝看上去反而沒什么开玩笑的兴致，带着少有的严肃，道：“既然早朝时赵熙就会向皇帝求亲，那今夜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想到方法阻止這件事的，完全沒必要让你大半夜跑来找我。再說，要商量对策，也不应该只有咱们两個。何况你心裡也清楚，即便嘴上不說什么，太后也不会這么痛快的促成這件事，事情并沒有到十万火急的地步。最重要的一点，以你的性格，就算事情牵扯到你妹妹，也很难让你失去理智，静观其变的可能性更大。”
听叶銝說了這么多，段文彧有片刻怔愣，但很快就被一抹苦笑取代。下一刻他竟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情，望着叶銝，仿佛在寻求答案般淡淡开口：“我来，的确不是为了和你商量什么，而是想到有些事，却不知该不该做……不過我想自己来对了，因为你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
“有些事？什么事？和公主有关？”见他如此，叶銝觉得不会是好事。
“如你所言，白颖梅不会轻易促成此事，因为文卿若嫁入赵家，则必会成为她的软肋。可我担心的是，白颖梅会为了阻止這件事而采取极端手段，反倒连累文卿。如今冷叔手上已无兵权，白颖梅沒了顾忌，怕是更加不择手段。”段文彧忧心忡忡地說。
“你說的有道理。可這跟你之前說的‘有些事’有何关联？”叶銝听出了他的担忧，却沒有忘记他之前的话。
“我是觉得，与其等白颖梅出招我們再想对策，不如主动一点。反正我們要想办法拉拢赵熙，何不……”
“你要促成此事？”话未說完，叶銝已猜到了段文彧的想法，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闻言，段文彧沒有說话，等于默认。
“开什么玩笑，你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嗎？难道如今为了达成目标，你要不择手段的牺牲自己妹妹嗎？若真是如此，這些年你何苦要将一切瞒着公主，让她以为你是真的自闭，白白为你担心！而且你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利用，就是我叶銝当初看错了人，白帮了你這么久！”叶銝表现除了鲜少出现的激动，可见对此做法是极为不赞成的。
“你先别激动，听我說。”见状，段文彧望着他，神情中的挣扎如此明显，让叶銝一下也怔住了。
“你……”
“你以为我想這么做嗎？可是你要知道，现如今的状况，很多都是我們无法主导的。首先，文卿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近一年来我甚至一直担心，白颖梅会为了报复我母妃而随便的把文卿嫁给一個很糟糕的人。其次，白颖梅为了阻止赵熙，說不准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很可能最后牺牲的還会是文卿。”說着，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你以为我不想好好保护文卿嗎？可现实就是這么残忍，任凭我努力多年，依旧做不到……”
“彧，我……”见段文彧如此，叶銝也不知该說些什么。
但很快，段文彧就收起了迷惘的眼神和低落的语气，话锋一转，不带感情地又道：“嫁进赵家，起码還在我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加上赵熙之子赵元的风评不错，至少文卿不会吃苦，也不会有危险，将来還能为我們拉拢赵熙牵线。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段文彧說完，叶銝沒有接话，他也沒再出声，二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叶銝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們可以设法把公主从宫中劫出来。”說這话的同时，他自己都有点沒底气，的确，這并不是一個好办法。
“能這样做早就做了，何需等到现在。”果然，段文彧如是說道：“劫人风险太大，容易暴漏身份。”
“可是……”
“銝，你应该知道，做出這样的决定，最痛苦的是我。”
“我就是知道，才不想你這么做。我怕你将来后悔。”叶銝其实可以体会他的痛苦，段文卿是他在這世上最想保护的人，但事态的发展却往往身不由己。
思及此，叶銝又道：“這样吧，我們先看明日早朝会发生什么事再做决定吧，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和大家再商量的。你的這個想法，我們先保留吧。我想你来找我就是不确定该不该這么做，否则就去找冷将军了。既然如此，我的意见是，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采取這样极端的方法。一切等明日早朝過后再說吧。放心，无论如何，大家都不会让公主出事的。”
安抚的话语伴随着温和的声音回荡在段文彧耳边，果然令他内心平静不少。抬起头，他望向叶銝笑了笑，“銝，谢谢你。”
“客气什么。”闻言，叶銝也笑了。
的确，与其恐惧未知的变数，不如静待眼前事态的发展，静观其变，有时是面对危机最好的对策。因为即使你想到了一万种可能性，事实也有可能完全在你的预料之外。正如此时焦虑不安的段文彧，他绝对想不到，几個时辰后等来的，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次日早朝。
在循例议完政事后，赵熙忽然站出来，“皇上，臣有事請奏。”
岂料，皇帝却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朕也有件事要宣布，不如王爷的事等下再說。”
“這是自然，皇上您先說。”赵熙看着皇帝略有深意的神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是這样的。前几日北方鹰族使者觐见，提出了和亲的請求。”此言一出，殿中的朝臣无不感到惊讶，尤其是有女儿的老一辈大臣们，心中难免忐忑。唯独赵熙，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好看，嘴角也泛起了冷笑。
呵，先下手为强么？真是高招。
果然，下一刻，皇帝的话让在场众人一片哗然，让赵熙怒意肆起。
“由于是替鹰族族长求亲，我方也不能随便对待，皇室合适的人选并不多，再三思索，朕决定命落央公主和亲鹰族，以公主之尊下嫁，促进两方邦交，维持边境和睦。众卿家有何意见嗎？”說完這番话，皇帝沒什么多余表情的看着殿下众臣。然而，在一個短暂的空隙，一丝无奈迅速的在皇帝眼中闪過，转瞬即逝，快到令人无法察觉。
鹰族是北方的一個游牧民族，善征战，男子重武轻文，女子毫无地位，文明相对落后。鹰族如今的族长正值壮年，传闻十分好.色，有许多侍妾，但還未正式迎娶正房夫人。将公主嫁到那种地方，何止下嫁，简直就是推入火坑。
這是人人都清楚的事实，却不会有人在此刻多說什么。既然皇帝已经开口，谁能公然提出异议呢？何况落央公主只是個空有名号的公主，无权无势，所以更沒人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于是众臣异口同声地道：“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见状，皇帝微微点头，沒再对此事多說，而是转向赵熙，“王爷刚刚不是有事要奏，是何事呢？”
赵熙此刻却目光不善的看着皇帝，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气，甚至连站在他身旁的朝臣都能感觉到。過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字一句地說：“皇上见谅，微臣现在已经沒事了。”语气中的无礼，显而易见。
如此反复的行为加上略显嚣张的态度，让很多在场朝臣莫名的同时，也暗暗替赵熙捏了把汗。你再怎样权倾朝野，毕竟也是臣子，如此不把皇帝放在眼中，难免也会遭殃吧。
可皇帝的反应還是令众人咋舌，只见他完全沒理会赵熙的态度，微微一笑，“既然王爷无事，那今日早朝就到這裡吧。”說着，向身旁的太监使了個眼色，便听那太监大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伴随着朝臣的跪拜呼喊，皇帝的身影消失在了金銮殿。
早朝结束，跌宕起伏的一天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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