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口蜜腹剑
那灰衣人站起身子,打了一個口哨,白鸽突然飞落到那高举的左手之中,灰衣人扳开鸽翼,取出一封函件,恭恭敬敬,递入沈木风的手中。
沈木风掂了掂函件,突然一皱眉头,道:“怎么,這函中沒有耳环?”
那灰衣人道:“小人已写得明明白白。”
萧翎缓缓說道:“可否把函件交给在下瞧瞧?”
沈木风道:“你自己拿去看看。”
萧翎打开封简看去,只见上面写道:“我很安好,被擒之时,身上未带耳环。”
聊聊数语,正是百裡冰的笔迹、萧翎虽不知沈木风给那百裡冰信上写些什么,但从這笔迹上,确实证明了百裡冰人還活着。
沈木风道:“信中未附耳环,为了何故?”
萧翎道:“她根本未带耳环,自然是无法交付這信鸽带回。”沈木风道:“兵不厌诈,愈诈愈好,但萧兄弟這些时日中的进境,实叫为兄佩服,再有三年,谋略用策之上,为兄也许就非兄弟之敌了。”
萧翎道:“言重了。”
沈木风轻轻咳了一声,笑道:“兄弟准备几时进山?”
萧翎道:“立时动身。”
沈木风一挥手道:“恕为兄不送了,咱们就此别過。”
萧翎道:“在下不敢有劳。”
站起身子,一提真气,看明了行往那深谷之路,向崖下奔去。
但闻沈木风高声說道:“萧兄弟,你如是不幸受伤,或是自知力已难逮,只要告诉他们一声,要见为兄,为兄即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萧翎一面奔行,一面应道:“沈大庄主只管放心,在下若不能救出百裡冰姑娘,沈大庄主虽不能见萧某之人,但可见萧某之尸!”
沈木风叹息一声道:“兄弟,你不觉得大固执了嗎?”
萧翎不再回答沈木风的话,凝神疾奔,不大工夫,已到了那深谷入口之处。
這是一座双峰夹峙的山谷,谷口大约有七八尺宽,但凝目望去,那谷中形势,愈进入,愈见开阔,目力所及处,已有十丈左右宽阔。
萧翎凝目查看,谷中不见小径,显然這地方很少有人行走。谷中长满了青草,杂以盛开的山花。
萧翎缓步行入谷中,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中。
他行過南岳断魂崖一段毒蛇群集的险地,对這谷中可能云集的毒蛇、恶兽,并不放在心上,但那沈木风,既然說明了此谷有八道埋伏,自非虚言恫吓,這,八道埋伏,不知是高手暗袭,還是布置机关。
萧翎深入了二十余九:扔然不见有什么埋伏发动,不禁心中一动,暗道:“這座山谷,不知多长多远,以我這等走法,不知走到几时,才能走到山谷尽处,他說闯過八道埋伏,我旨在救人,倒是用不着和他缠斗,只要我闯過去,那就算数。”
心念一转,放腿向前奔去。
又转過几個小弯,景物忽然一变。
只见矮松拦路。草深及腰。一片荒凉景象。
這山谷盘转曲折,每一段的景物,都不相同。
萧翎估计這一拦路矮松,约在十丈以上,当下一提气,施展草上飞的轻功,由草顶、树梢之上,飞越而走。
果然,這丛集矮松。只不過十几丈长,到一处转弯处,突然断去。
萧翎飞身而過,长长吁一口气,再看眼前景物,见小石突起,纵横交错,别是一番景象,心中暗道:“我已深入将近十裡,怎的還未遇到埋伏。”
心念转动之间,突闻人声传来,道:“好卓绝的轻功,阁下想是萧翎了。”
萧翎深入不见埋伏,心中反而生疑,此刻闻得人声,不禁精神一振,当下应道:“不错,在下正是萧翎,阁下何人?何不請出一见。”
但见大石后人影一闪,一個白髯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一块大石之上。
萧翎目光转动,只见那老人,面如紫金,身躯魁伟,却是不相识。当下一拱手,“老丈可否见告姓名?”
紫面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邓伦,已息隐江湖数十年,武林中能识得老夫之人,只怕是已经不多了。”
萧翎心中暗道:沈木风实有人所难及的才能,但不知他施用了什么方法,竟能使這些息隐江湖的人物,重新出山,为他所用。
心中念转,口中却說道:“老丈既已息隐,为何又重出江湖,而且又卷入漩涡之中?”
邓沦缓缓說道,“老夫受那百花山庄的沈大庄主之邀,不得不出山助他一臂之力。”
萧翎缓缓說道:“看来沈木风果然是一位甚具魔力的人物。”声音突转严厉地接道:
“老前辈可知沈木风的作为嗎?你既然己退出江湖,就该颐养天年,悠游林泉,为什么竟然要重出江湖,助纣为虐。”
邓伦冷笑一声,道:“萧翎,你不觉得管得大多了嗎?”
萧翎道:“在下默察邓老前辈之貌,不似一個为恶之人,因此,想好言奉劝,希望老前辈能够悬崖勒马。”
邓伦道:“如是老夫不受劝告呢?”
萧翎道:“那只有各凭武功,一分生死了。”
邓伦长叹一口气,道:“那沈大庄主,对你似极重视,想来,你定有非常的武功,老夫也不愿责备你口气狂做,你可出手了。”
萧翎道:“好,老前辈准备与在下比兵刃呢?還是比试拳掌?”
邓伦道:“老夫兵刃,藏于袖中,随时可出克敌,你最好是亮出兵刃动手了!”
萧翎一提气,身子陡然飞跃而起,直向邓伦停身前大岩石冲去,口中同时說道:“在下看老前辈,不似坏人,希望在咱们一番相搏之后,老前辈能够悔悟前非。”
邓伦看他直向自己停身的岩石之上抢来,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敬佩,暗道:這小子年纪轻轻,手笔如此之大,出手竟然硬抢主位。
心中念转,右手一挥,迎面拍出一掌。
這一掌,坚坚正正,毫无取巧的用心,显然,要凭借实力,硬挡萧翎的攻势。
萧翎双足一沉,脚尖踏在岩石上,右手却硬接了邓伦的掌势。
邓伦這等不愿偷巧,不用侧击,正面迎击的举动,实也大出了萧翎的意料之外,迫得他早先已想好的对敌之道,都无法应变,双足共着实地,身子成了斜卧之势。
形势虽然是对他大大不利,但他仍然硬接了上掌。
但闻砰的一声大震,萧翎倾斜的身躯,直向下面摔去。”
但他身子快要撞向实地时,左手突然拍出一掌,击向实地。萧翎就借那掌势击地的一弹之力,身子忽然挺了起来,登上岩石。
那邓伦接下萧翎一掌,也被震得手腕一麻,不禁为之一怔。就在他一怔神间,萧翎已经站上了岩石。
邓伦哈哈一笑,道:“萧大侠果然是名不虚传。”
喝声中又劈出一掌。
萧翎已然脚落岩石,虽然形势方位仍然是有些吃亏,但比起刚才,已是有利甚多,暗中提气,又硬接了一掌。
感觉之中,邓伦這一掌似乎是尤重過第一掌,但他形势有利、硬把這一掌接下,身躯晃了两晃,向后退了一步,但却未被打下岩石。
邓伦似是甚感意外,第三掌并未即时发出,双目盯注在萧翎的脸上,缓缓說道:“你如能再接下老夫一掌,就可以平安无事,度過這道埋伏了。”
萧翎只觉邓伦一团正气,似非坏人,相助那沈木风,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本满腔杀机,顿然消去。缓缓說道:“好吧!
阁下就再发一掌。”
這时,萧翎本有反击的机会,但他却停手未动。
邓伦点点头道:“萧大侠的气势,无一不叫人心折……”
语声顿了一顿,道:“這一掌,老夫将倾力施为,萧大侠要小心了。”
萧翎神情肃然他說道:“老前辈尽管出手;在下如若伤于掌下,那也是死而无怨。”
邓伦道:“好!萧大侠請向前两步,在下要和萧大侠好好地拼上一掌,這一掌,咱们要拼得公公平平。”
萧翎接這邓伦两掌之后,已知他确有過人的武功,這一掌既是全力施为,必将如惊涛拍岸,威势奇大,倒也不敢大意,运气屏息以待。
邓伦长长吸一口气,缓缓一掌,拍了出去。
萧翎心中暗道:原来他要和我比拼内力。也缓缓举起右掌迎了過去。
双掌缓缓接触在一起。
两掌接实,蓄蕴在掌心的内力,随着发出。
片刻之后,邓伦头顶之上,滚下来连串汗水。
萧翎的头顶之上,也不停地冒着热气。
双方又争斗片刻,邓伦突然一松手,向后闪退五尺。
萧翎本可借势追袭,伤了邓伦,但他却停手未动,及时收住了内力。
邓伦道:“萧大侠請過吧!老朽不是敌手。”
萧翎一抱拳,道:“老前辈承让了。”
邓伦苦笑一下,闪身退到一侧。
萧翎想不到這样就算過了一关,于是放腿向前奔去。
转了两個山弯,那宽阔的山谷,又形缩小,成了两丈多宽的一條狭窄的過道。
就在那狭谷之间,排着四個各执单刀的大汉。
這四人脸上都用一块黑布包起,掩去本来面目,身上也穿着一身劲装。
萧翎目光转动,随手折下了两根松枝,一根十分坚硬,一恨十分柔软,分握两手之中。
四個黑布包脸的大汉,八只眼睛,齐齐地盯注在萧翎身上,一语不发。
萧翎缓步行近四人,冷冷說道:“四位怎的不肯现出本来面目?”
四人也不答话,但却迅速地散布开去,布成合击之势。
萧翎冷笑一声,道:“四位黑布包脸,那是自知所作所为,见不得人。不肯答话,是因心中有愧,是嗎?”
四人仍是一语不发,却一齐举起手中单刀。
萧翎仍不闻四人答话,不禁一皱眉头,厉声喝道,“四位不讲话,难道都是哑子嗎?”
四人仍是一语不发。
萧翎心中大怒。右手松枝一挥,劈了下来。
但见四人同时迅快地移动方位,手中单刀,交错劈出。
刹那问刀光山涌,四面八方攻来。
萧翎吃了一惊,暗道:“好厉害的刀阵。”
急挥手中松枝拒挡。
以萧翎功力而论,此刻用一段松枝作为兵刃,并无托大之嫌,只是他未料到对方的刀阵,威力如此之强,一着失错,满盘受损,左右两手中的松枝,登时被那四位涌来的刀光,削去了一半。
但见那攻過来的刀光,愈来愈是凌厉,交织成一片严密的刀網,把萧翎圈入刀光之中。
萧翎心中暗道:我若和他们這样缠斗下去,就算能够支持,却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分出胜败,但時間愈长,对我愈是不利。
最好是速战速决,能在沈木风意料之外的快速行动中,救回百裡姑娘。
心中念转,索性丢了手中松枝,右手挥动,施出弹指神功,嗤嗤两声,震开两柄单刀,左手伸出拨开了另一柄单刀,纵身而起,避开另一柄袭向后背的单刀。
原来;萧翎手中早已戴上了千年蚊皮手套,是以,不畏兵刃。
四個蒙面大汉的刀阵,逼人的威势,有如附骨之蛆,萧翎徽身飞起,四人也同时飞跃追上,手中单刀。仍然分由四個方位,刺了過去。
萧翎暗暗赞道:好厉害的刀阵,如是在未进禁宫之前,遇上這四個人,只怕此刻已经伤在他们手下了。
心中念转,忽然动了惜爱之心,当下施展千斤坠的身法,疾沉而落。
這一下动作快速,一举间,避开了四柄刀的袭击。
萧翎身落实地,双足微一加力,整個身子,陡然间箭射而出。
四個蒙面大汉,四刀一齐刺空,立时,丹田真气一沉,落在实地之上。
這四人武功、心意、动作,无不配合得恰到好处,同时跃起,攻出一刀,又同时落着实地,组成的刀阵,仍未散乱。
但萧翎人已到了一丈开外。
四人目光一转,齐齐放步追去。
不论四人的刀阵,如何佳妙,在追赶敌人时,却无法仍然保持着刀阵。
萧翎心中明白,此刻自己如展开身法,四人决然不易赶上,但如不在此地制服住四人,让他们追了上去,和下面一阵之人,合而为一,威力必然大为增强,那时,自己只怕就很难对付。
是以奔行之时,左手已探入怀中,摸出了短剑,握在手中,故意使奔行之势,缓了甚多。
四個持刀大汉鱼贯追赶,萧翎故意放缓了奔行之势,立时被人追上。
当先一人,手中单刀一送,神龙入穴,点向萧翎背心。
萧翎的右手回扫,寒芒突闪,当的一声,削断了那人手中单刀,左手一抬,发出了修罗指力,一缕指风,疾射而去,正击中那大汉右胯环跳穴上。
那大汉右腿突然失去作用,向前奔行的身子却收势不住。
砰的一交,跌倒在地上。
萧翎一击得手,反身一跃,直向第二人迎撞過去。
那第二個蒙面大汉眼看当先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怔神间,萧翎已经攻到。
那大汉抬刀一挡,当的一声,手中兵刃,就被削断。
萧翎飞起一脚,踢中那大汉右膝,那大汉膝疼如折,哪裡還能向前奔行,突然停了下来。
這四人鱼贯奔行,其中一人陡然受伤停下,后面人還不知道,砰的一声,撞在了那第二個蒙面人的身上。
萧翎连发修罗指力。又点了另外两人的穴道。
四個蒙面大汉至此,全都失去了抗拒之能。
萧翎转身欲去,行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扶起四人,点了他们四肢穴道,送在一大岩之下,把四人藏了起来。
然后,伸出手去,想解开四人脸上的蒙面黑布,但手指触到那些蒙面黑布时,重又收了回来,突然转身而去。
他一连闯過了两道埋伏,不觉间胆气大壮,暗道:如若沈木风這八道埋伏,都类似如此,看来连闯八道埋伏,那也不算难事。
心中念转之间,又转過一個山弯。
一阵山风吹来,夹杂着一股强烈的腥气,扑鼻欲呕。
抬头看去,只见一片短草地上,云集着千條毒蛇,有大有小,十分恐怖。
在那千百條毒蛇之间,盘膝坐着一個微闭双目的青衫少年。萧翎此时,已瞧出正是昔年在巫山峭壁,把自己推落悬崖之人,年前为救南宫玉,重上巫山时,又和他动過手。
他虽然和這個青衫人,见過两次,但对他的来历,底细,却始终是不太了然,只知道他的父亲,认识云姨。
因为,在青衫人身前两丈左右处,都是毒蛇,萧翎自是无法再向前进,只好停了下来,道:“在下萧翎,這裡有礼了。”
那青衫人缓缓睁开双目,道:“沈木风說你进了禁宫之后,获得了箫王张放的箫法秘录,不知是真是假?”
萧翎心中暗道:别人都称沈木风力沈大庄主,此人却直呼那沈木风的名字,显然,他内心之中,对沈木风既无畏惧,也不尊仰,想来,是在有條件之下的合作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应道:“不错。”
青衫少年冷笑一声,道:“那是說阁下的武功,比起一年前,更为高强了。”
萧翎道:“梢有进境而已,谈不上高强二字……”
暗中一提真气,道:“萧翎和阁下相识于六年之前……”
青衫少年冷冷道:“那次沒有把你摔死,才留下今天的祸害。”
萧翎道:“多亏阁下那一推,才使萧翎有得今日。”
青衫少年道:“但今日和已往两次形势不同,第一次,见到你之时,你還不会武功,只怪我心地仁慈,不忍下辣手,才留下你的性命。”
萧翎冷笑一声,道:“兄台把一個不会武功的人,推下十丈峭壁,除了奇迹之外,那是必死无疑的了,還要說不忍下辣手,在下不知,你還要如何一個辣法。”
青衫少年冷漠一笑,道:“但竟被你遇上了奇迹,如若在下当时不是推你下去,而是在你背上拍上一掌,震断你的心脉,纵然有奇迹,你也遇不上了。”
萧翎怒道:“可惜,阁下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青衫少年道:“今天還有一個机会,因为,沒有毒手药王为你制蛇了。”
萧翎武功虽然高强,但看到成千成万的毒蛇,心中实也是有些发毛,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硬起头皮来,說道:“阁下准备逐蛇对付我萧某嗎?”
青衫少年道:“你的武功很高,单是毒蛇一项,也许制不注你,這些毒蛇,不過是助我一臂之力罢了。”
萧翎心中暗道:实未想到,這沈木风,会布置下這一個蛇阵来对付我,如今我既未带逐蛇之药,要過此关,只怕是艰难重重但事已至此,只有冒险一拼了,当下說道:“咱们会過两次,但萧翎還不知兄台之名……”
青衫人冷冷說道:“咱们既非攀亲结交,那也用不着通名报姓了。”
萧翎道:“阁下虽然不肯通名,但日后萧翎自会明白!”
青衫人道:“我本肯通名于你,并非是怕你知晓,你日后知晓了,又能怎样?何况,今日你已要尸遭蛇吻,哪裡還有以后。”
萧翎右手执出短剑,左手折了一根松枝,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用再谈了,阁下請出手吧!”
青衫人仰天打個哈哈,道:“要我出手嗎?”
萧翎道,“不错。”
青衫人道:“你自己行入蛇阵中和我动手吧!萧翎,你知道你此刻的处境吧!我可以坐此不动,但你却必须過去不可。”
萧翎心中暗道:原来他要迫我行入蛇阵之中,和我动手,使我既要分心对付他的毒蛇,又要防他的攻势,這法子果然很恶毒,但我此刻,既非是和他比拼胜负,如若能够取巧一些,自然是可以多留一点气力,对付下面五阵。
目光转动,只见两面山谷形势,十分狭窄,两侧山壁相距不過两丈左右,除了冲過一途之外,实也无法取巧,不禁暗暗一叹,忖道:這地形布置,大都是经沈木风選擇過的,自是不留余在了。
但闻那青衫人道:“萧翎,我无意帮助那沈木风,但我必需和你作对!”
萧翎道:“为什么?”
青衫少年道:“因为一個人。”
萧翎道:“什么人?”
青衫人道:“岳小钗……”
语声一顿道:“只要你答应把岳小钗让我为妻,咱们可以化敌为友……”
萧翎气得仰天打個哈哈,接道:“你胡說些什么?”
青衫人冷笑一声。道:“在下說的句句实言,也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
萧翎道:“你要娶岳小钗,和我萧翎何干?我又何能让……”脸色突转严肃地接道:
“对岳姑娘,我一向敬她为天人,她任何决定,我萧翎都不会反对。”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但那岳小钗身怀老母遗书上,却說明把她许配于你。”
萧翎道:“在下未曾看到遗书,对此事全然不知。”
青衫人道:“姑不论那岳小钗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你萧翎答允在下一件事,不但可以轻易渡過此关,而且在下還将助你救出百裡冰,连你大闹巫山石府的一段恩怨,也一笔勾销不提。”
萧翎道:“什么事?”
青衫人道:“自然是力能所及的事了。”
萧翎道:“你說出来,在下听听再做主意,。”
青衫人道:“你写下一张亲笔字据,就說你和百裡冰姑娘,己有婚约,云姑遗书上,指明岳小钗许你为妻一事,作为罢论,从此不再提出,在下已经备好文房四宝,只要你萧翔肯书写此字据,咱们立可化敌为友,我助你夺回百裡冰,送你出此险地,从此恩怨两消,互不相犯。”
萧翎冷笑一声,道:“那百裡冰姑娘和在下并无婚约,岳姊姊也有她自己的主张,這些事都和萧某无关,我既不能从中干涉,也不能擅做主意,你這等妄過之求,萧翎是一件也不能做。”
青衫人道:“其实,你死了也是一样,在下要割下你的人头,拿给那岳小钗瞧瞧,也好让她死了這條心。”
萧翎道:“只要你有這份能耐,能取去萧翎颈上的人头,萧翎是死而无憾。”
青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看来,今日之局,咱们非要有一方死亡才成。”
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個竹哨,放在口中吹出了两声尖锐的哨声。
只见那满地毒蛇昂首而起,直向萧翎扑了過来。
萧翎左手中松枝振动,刷的一声扫了過去,近身的毒蛇,尽为扫开,十余條毒蛇,不是从中而断,就是头裂而死。
他心中对毒蛇本来十分害怕,但扫出一棍之后,突然觉得這些也不過如此,想伤自己,实非易事,不禁胆气一壮。
正待再扫出一棍,击毙一些毒蛇时,突然那青衫入口哨声一变。
只见那昂首自行的毒蛇,纷纷跃起,直向萧翎扑来。
萧翎身子疾转,左手中松枝疾扫而出。
但闻一阵波波之声中,夹着很多小蛇的咕咕怪叫。
原来,萧翎早已在松枝上贯注了内力,扫出之势,力逾千钧,凡是为萧翎击中的毒蛇,无不头裂身断。
突然间,劲风飒然,一股暗劲,直压前胸。
原来,那青衫人已经欺身而上,发出一指。
萧翎怒喝道:“快亮兵刃,在下无暇和你对掌。”
喝声中,抽出短剑,向那青衫人袭去。
萧翎此刻的功力,已非同小可,内力贯注,一股剑风,直逼過去。
表衫人似是未料到萧翎功力,有此成就,不禁心中一震,纵身闪避开去。
萧翎眼看他利用哨声,指挥群蛇,得心应手,心知他的伎俩,决不至此,和他缠斗下去,实是有害无益,当下纵身而起,借短剑护身,闪起一片寒光,直冲過去。
那青衫人似乎未防到萧翎的攻势竟然如此凌厉,连伸手取出兵刃的時間,亦自不及,疾拍一掌,急急向旁侧闪开。
萧翎左手松枝点地,借势翻身而起,跃飞起一丈多高,同时避开了青衫人的一掌。
青衫人大喝一声,左手一挥,抓起了两條毒蛇,投掷過去,右手同时发出一掌。
萧翎此刻已无恋战之心,右手短剑挥动,斩断两條投掷而来的毒蛇,左肩一沉,运罡气硬接一掌。
這一掌势道不轻,只打得萧翎眼睛一黑。
但萧翎却借這一掌之力,连翻两個筋斗,人到三丈开外。
松枝一点实地,又一個腾身而起,脱出了毒蛇的范围。
青衫人心中大急,厉声喝道:“萧翎,你为什么不和我决一死战?”
萧翎道:“来日方长,日后咱们再分生死不迟,此刻,在下失陪了。”
答话中,已然跃足向前奔走,话說完,人已到十丈开外。
那青衫人虽然想逐蛇追赶,但已自不及。
萧翎一口气奔出了四五十丈,回头不见那青衫少年追来,才停下脚步,长长吁一口气,运气调息一下,才放步向前行去,心中暗暗忖道:這一关闯得十分侥幸,如若心有争强之意,他有毒蛇相助,這一阵胜负很难预料了。
付思之间,突闻一阵尖锐的声音,传入耳际,道:“来的可是萧翎?”
萧翎赶忙停下脚步,长吸一口气,应道:“不错,是萧某。”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突立着几块大岩石外,再无可疑之处。
只闻其声,不见敌踪,增长了不少恐怖,诡异的气势。
萧翎停步不进,凝目而视,希望对方答话时,能够暴露他停身之位,心中同时暗自忖道:“沈木风布下這八道埋伏,如是一道强過一道,只怕是很难有闯過的希望了。”
前三道埋伏個個武功高强,已使萧翎心中生出警惕之心,也使萧翎自出道江湖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怯敌之意。
萧翎等了一盏茶工夫,仍不闻回答之声,心中大感惊愕,当下高声說道:“在下正是萧翎,哪一位高人,既然让萧翎通了姓名,何不肯现身相见?”
萧翎不畏凶险的豪勇,连一代枭雄沈木风,也对他有着三分畏俱,但是此刻,萧翎连闯過三阵之后,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怯意,竟是不敢轻易地闯入草地。
只见那突立的岩石之后,突然间站起来一個身披大红袈裟的和尚,冷冷应道:“萧翎,你的胆子的确不小。”
萧翎听他口音,辨其形貌,确是中原人氏,不禁心中一动,道:“大师可是来自少林寺嗎?”
红衣和尚沉吟一下,正待答话,突见另一個岩石之后,又站起一個红衣和尚,接道:
“不错。”
萧翎仰天打個哈哈,豪气陡生,大步向前行了两丈,道:“诸位摆的可是罗汉阵。”
语声甫落,只见那突起于草地的岩石之后,人影闪动,各自站起一個僧侣。
萧翎暗中一数,那站起的和尚,正好是十二人。
只听那最先站起的僧侣道:“萧大侠果然聪明,贫僧正是摆下的罗汉阵,不過,這也是威力最弱的一种,不知萧大侠是否愿入阵内一试?”
萧翎道:“对罗汉阵,在下也梢有知晓,不错,你们這十二人的罗汉阵是人数最少的一种,但人数少不是威力减弱……”
十二個僧侣,披着一色袈裟,年纪相差不多,大都有四十左右,最奇怪的是,這些人的装束,也力求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胸前挂的串珠,有长有短。
那当先立起的一個憎侣项上挂的串珠最长,隐隐间,似是几人中首领人物。
只听他缓缓說道:“萧大侠似是已留心到我少林寺的罗汉阵了,不知对這罗汉阵,萧大侠邱晓多少?”
萧翎道,“其实罗汉阵的变化,九個人已可应付,多用三個,加于一点,那是說,在下不论攻向哪個方位,在一招接触之中、同时要拒挡最少四人的攻势。”
那和尚哈哈一笑,道:“萧大侠果然高明,如此說来,阁下是不敢入阵一试了。”
萧翎道:“江湖传言,数百年来,能够冲出罗汉阵的绝无仅有,但在下此刻处境不同,纵然那罗汉阵是刀山油锅,入阵之人,非要战至力竭而死不可,在下也要入阵一试……”
那首领和尚冷笑一声,接道:“萧大侠很有豪气。”
萧翎肃然說道:“在未动手前,在下心中有几件不明之事,不得不先行說明。”
众和尚齐应道:“什么事?”
萧翎道:“在下久闻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数百年来一直仲裁武林正邪力量,武林同道对你们少林僧侣,敬仰非凡,想不到少林偕侣,竟也会助纣为虐,帮助那沈木风,和江湖正义作对,难道你们都愿意眼看那沈木风,达到他霸统江湖之愿嗎?”
群僧被萧翎一顿责备,似是心性愧疚,個個垂下头去,默不作声。
良久之后,才听那当先站起的僧人缓缓說道:“贫僧等苦衷,也不愿告诉你萧大侠了,萧大侠請放心入阵吧!”
這放心二字,大有作用,隐隐间,示有开脱之意。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道,“在下实难了解,沈木风有何魔力,既然能统率邪恶,又能够驾御那正义的力量。”
那领头僧侣,缓缓說道:“萧大侠可以入阵了,你的時間不多,夜色愈深、对你也愈不利。”
萧翎怔了一怔,暗道:這僧侣口气十分缓和,显无敌意,如若這十二僧侣,個個和他二般,渡過這罗汉阵,看来并非是太难的事了。
心中念转,口中說道:“在下還有一件事說明……”
那带头和尚皱皱眉头,道:“什么事,快些請說。”
萧翎道:“在下手中的宝刃。有削铁如泥之效,诸位要小心。”
群豪应道:“多谢說明。”
萧翎暗暗一提真气,道:“萧某来也。”
大步向群僧行去。
只见群僧一抖双肩,身上披的红衣袈裟纷纷落地,左手一探,每人抓起一根铁禅杖来。
萧翎抬头打量了群僧一眼,暗道:我如能施出八仙登空的身法,从拦路僧侣头顶之上掠過,那就用不着和他们拼搏了。
心念转动之间,突闻衣袂飘风之声,传入耳际,十二個僧侣一齐离开了原来之位,把萧翎团团围了起来。
原来,這十二人都是精选高手,对那罗汉阵十分熟悉,一照眼间,各自抢了方位已把萧翎困入罗汉阵中。
萧翎虽然心知群僧对自己敌意不深,但這少林罗汉阵乃是传扬江湖数百年的奇阵,萧翎却也不敢心生轻敌之念。右手领动剑诀,默诵华山谈云青的剑招手法,左手运集功力,屈指戒备,随时准备用那弹指神功对敌。
目光转动,只见群僧环围在他的四周,缓缓地开始转动。
萧翎恩师庄山贝,见识广博,知晓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对罗汉阵知之亦深,曾对萧翎有很详尽的解說,心知自己只要攻入一招,罗汉阵立时发动,如让他自然发动,势道反而很慢。
他欲窥奥秘,昆以不肯抢攻,全神贯注群僧,让他们自然发动。
只见群僧团团转动了一阵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萧翎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师父解說這罗汉阵时,似是无此变化,只說到那罗汉阵,由慢而快,然后,自然发动攻势,但却不知何故,竟然停了下来。
只听一個声音,传入耳际,道:“萧大侠快請出手,如待我們罗汉阵自然发动,每一次有六十四招的攻势,如是那六十四招攻势未完,其间决难遏上,但如你萧大侠先行发动,情势就会大不相同了。我們处于被动,還击,封架,部沒有连锁攻势,時間不多,我无法再和你多谈了。”
萧翎心中暗道,這中间還有许多分别,他既然泄露机密于我,那是有心放我一马了。
心中念转,左掌倏然发出。
萧翎掌势发出,人也同时向前冲去。
原来,他自作打算,准备借机冲出罗汉阵。
哪知一掌劈出之后,罗汉阵也同时展开了反击,一個手执禅杖的僧侣,左手斜斜推出,接下一人,却突然闪避开去。
两柄禅杖,就在那闪避开的和尚身后,突然伸了出来,左右分进,击向萧翎。
萧翎吃了一惊,暗道:好快的禅杖。
右手短剑探出,点向右边禅杖,身子同时横跨了一步,让开了左面一杖。
那两柄禅杖一击未中,立时分向两面闪去,但紧随在两柄掸杖后,又是三柄禅杖,击了下来。
萧翎短剑疾挥,暗贯真力,呛的一声,削中了一柄禅杖。
宝剑锋利,那禅杖应声而断。
萧翎左手疾探接住了半截禅杖。
這些僧侣,都是使用重兵刃,萧翎手中短剑,虽然锋利,实也难和這些重兵刃相抗拒,這才不惜利剑受损,硬削下对方禅杖。
萧翎還无暇观察手中兵刃是否有损,又是三柄禅杖攻到,当下大喝一声,左手中断去的禅杖,横裡扫出。
只听砰的一声大震,一柄迫身掸杖,被萧翎半截断杖,直震开去。
但這一招硬打硬接之后,也使萧翎感觉到少林僧侣,果然是名不虚传,似是人人都有深厚的功力。
罗汉阵全面发动,虽然只有十二個僧侣,十二柄禅杖,但那些层层波波的攻势,却如海浪一般,叠叠重重地涌上来。
十二支禅杖,加上那罗汉阵的精奇变化之后,有如千百支禅杖一般,分由四面八方攻到。
萧翎右手持剑,左手拿杖,全力施展,希望能争到主动,但那群僧禅杖,连绵不绝,竟使萧翎沒有還手机会。
罗汉阵连绵变化的快速攻守,使萧翎有着无法施展之感,心中既是惊奇,又是忧虑,暗道:不论這番恶斗胜负如何,似這样拖延下去,对我大是无益,這罗汉阵攻势如此猛烈,严密得丝丝入扣,如若不冒险施展毒辣手段,只怕是难以取胜。但群僧对我,似又是手下留情,我如伤了他们之人,只怕当真要结下怨恨一時間心念电转,大感为难。
只听一個细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萧大侠能在我罗汉阵连番冲攻之下,仍然有攻有守,那是足见高明了,但如這般相持下去,对你萧大侠极是不利,为了掩人耳目,我們又不能這样放你走,最好你能伤我們两個人。”
萧翎听那說话声音,转来转去,分由四面八方传了過来,心知是他在說话时,仍然随着罗汉阵不停地转动,所以,声音由四面八方传进,心中立付道:他已经点明于我,只是下手之时,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能轻,也不能太重。
心念转动之间,突觉那罗汉阵的攻势缓了下来。
萧翎心知這是群僧给他的机会,当下全力反击,左手一挥,轻轻弹出。
一缕指风,疾射而出。這正是少林寺弹指神功。
只听一阵闷哼,一個僧侣手中的禅杖落地。
原来,萧翎這一击之下,正中了一個僧侣的右腕,那憎侣握不稳手中禅杖,跌落实地。
转动的罗汉阵,受此影响,全阵为之一缓。
萧翎借势挥剑,挡开了两只禅杖攻势,右手轻轻一弹,又弹出一缕指风。
這一击,又弹中一個和尚右腕之上,那和尚手中禅杖,又落地上。
两僧侣受伤,罗汉阵快速攻势,又缓了甚多。
萧翎借势大喝一声,剑掌齐施,冲出了罗汉阵,沉声說道:“诸位大师承让了!”
纵身而起,直向前奔去。
這几句话,并非是一般客套,而是由衷之言,說得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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