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晋江独发】
——江言琛,《雨后蝴蝶》
第一章
淮川市的八月正值酷暑,窗户开着,热浪似的风从窗户裡吹进来。
顾星洛沉沉醒来,浑身酸痛,抬手一看手机,下午六点钟,她模糊记得自己上午十一点多才睡着。
高铁票售罄,只有凌晨的机票最便宜,所以从临江落地淮川是早上九点多,明明离得很近,但因为沒有直线航班,只能中途转机,好在转机只需要一小时搞定。
顾星洛翻了個身,脑子发胀,太阳穴也在跳着痛。
她打算再补会觉。
手机就是在這会响起来的。
顾星洛伸手摸過手机按了接听,长期休息不足心跳有些沉。
“星星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郝佳米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赶路,背景声中隐约听见高铁站的播报声。
“沒,正好刚醒,你要回来了嗎?”顾星洛咳嗽了一声,摊在床上动了动,浑身沒劲。
“当然……回不来,我們那個组长脑子有病,临时让我出差跟策划,我现在正在高铁站呢,沒事你在我家住着就行,你刚到淮川,也别急着找房子,等我回去了我和你一起看看,对了星星,你起来了我能麻烦你個事儿不?”
郝佳米差不多是她唯一一個好朋友,两人相识多年,顾星洛刚毕业从临江市回来,郝佳米已经上班一年了。
——因为顾星洛大学休学了一年。
顾星洛脑中像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你說。”
“你怎么說话有气无力的?沒开空调你中暑了?星星你别给我省电费钱啊……我来不及和你细說了,你晚上八点前去一趟我公司,帮我送一個合同让我组长签個名,然后拍照发我,合同在我书桌上。我先上高铁,然后给你发微信。”
电话那端,郝佳米似乎跑了起来,顾星洛来不及应,她匆匆挂了电话。
顾星洛抱着手机放空了几秒。
手机一直在震动——
郝佳米:地址在淮川第一大道,云阅集团,6楼策划部。
郝佳米:合同在我书桌上面,蓝色文件夹,组长可能在开会,签完你拍照发我
郝佳米:宝你是不是热感冒了,我桌上有感冒冲剂,我给你叫個外卖!
顾星洛回了個好,从床上坐起来,這么多年,她只有這一個行李箱,即便在临江生活了多年,剩下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带不走的,她不想当作累赘。
能带走的,才是珍贵。
外卖很快送来,郝佳米也终于安稳坐上了高铁,两人闲聊几句,奈何高铁进了一條隧道,微信通话自动挂断。
挂断前,郝佳米的声音断续传来——
“之前听說我們公司要换新老板,我還沒见過……”
顾星洛吃着饭轻笑,“你天天上班還沒见過?”
“对啊,我們策划部在六楼,老板怎么可能来我們六楼……”
這句话說完,后面断续传来了几句话,通话就断了。
顾星洛拨回去,提示对方網络不好。
她便作罢,给郝佳米打字发過去:沒事,我等会送過去签好字发给你。
郝佳米租的是個一室一厅的公寓,在市中心,临近淮川大学。
周围都是商业街,步行一百米就是地铁站,房租对郝佳米這個刚工作一年的小姑娘来說有点紧,但胜在交通便利便于通勤。
顾星洛收拾了餐盒,去冲了個澡,总算是舒适了一些,她打开行李箱,箱子裡只有几條夏季的裙子,她的手停顿了几秒,拿起了那條最喜歡的裙子。
裙子到膝盖,方口领,裙摆一层白色的薄纱,薄纱下是莫奈花园的印花,雾粉色的玫瑰朦胧模糊。
說不清是不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希冀在悸动。
跟一個人在人群中偶遇的可能性为千万分之一,可她還是为這千万分之一换上了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
顾星洛上了地铁,手机震动了十几下,郝佳米因为網络延迟发送的消息全都弹了出来——
【星星,淮川今天有雨,你记得带伞。】
——晚了。
顾星洛已经坐上地铁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這么倒霉撞上大雨。
云阅集团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科技集团,也是国内最早研发ai和智能的老牌科技龙头,只是ai目前应用范围并不广泛,所以公司的策略重点都放在了智能机器人研发上,云阅集团已经成立了多年,资本雄厚,总部在燕京,淮川的分部主要研发生活伴侣型便民化机器人,分部的主旨,便也是科技便利生活。
顾星洛出了地铁站,云阅集团的大楼就位于淮川的市中心,几栋玻璃大楼拔地而起,锃亮的墙面折射出璨光,仿佛银河洒落人间的万千钻石。墙面上有巨大的裸眼3d屏幕,循环播放人工智能的创意广告,科技感十足。
大厅的设计也非常现代科技化,入口有人在讲解一台引导式职能机器人,机器人甜美的声音同对方打招呼:“您好,我是小安。”
“這是云阅集团去年推出的智能引导式机器人,内部有6000多條人工智能语音,只要您设定程序,可以听懂基础的对话并给出回应……”
顾星洛沒多在大厅逗留,拿着郝佳米的文件夹顺利进了电梯,却沒想到六楼的办公区需要凭工作牌刷卡进入。
顾星洛只好给好郝佳米打了电话。
郝佳米估计在高铁上摸鱼,很快接了,“啊,平时都不管的怎么今天关门了……那星星,你去一楼休息区等会,我让组长助理下来拿。”
“好。”
顾星洛沒什么意见,乖乖乘电梯去休息区,坐了沒几分钟,果然有個年轻西装眼镜男朝她小跑過来,“請问是郝佳米的朋友嗎?”
顾星洛点头,把合同递過去,“对,合同在這。”
眼镜男应允,“顾小姐您得等一会了,我們组长還在开会。”
“沒問題。”
顾星洛想尽快结束這对话,男人的目光征询似的看着她,大概也察觉到她并不太想跟人交谈,所以還是礼貌走向了电梯。
面前的女孩戴着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了瓷白的肌肤,和一双眼睛——眼睛非常漂亮,她的眼睛很大,眼皮深,睫毛浓密微微下垂,瞳色是偏浅的茶棕色,纤细的眉微微上挑,自带一股沉默的冷感。
尽管露出的部分并不多,依然可以看出她一眼引人的容貌。
公司开的空调有些冷,顾星洛坐了十分钟不见人下来,也就渐渐的放松了身体,大概是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加上這场热感冒,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裡,周围的走路声都变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诶,好像下雨了诶。”
“应该下不大吧,看天气预告,說下一小时就停了。”
两個女人拎着咖啡走进来,带进模糊清浅的雨声,顾星洛撩起视线往窗户那儿看了一眼。
万家灯火依旧热闹,行人快步走。
正好她沒带伞,也不介意多等一会。
她调整了下姿势,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于此同时,一部电梯缓缓下降,电梯门打开。
“江总,外面好像下雨了,我上去拿把伞,您在這等我一会。”
助理应林往外看了一眼,知晓淮川的天阴晴不定,怕這雨越下越大,立马按了返程的电梯。
“嗯。”
江言琛应了一声,也不疾不徐往休息区走去。
這個点大多员工都在加班,偌大的休息区只坐着一道身影。
江言琛撩起视线,无意一瞥,却挪不开。
灰白色的沙发上,一個女孩有些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黑色的长卷发披在胸前,微长的刘海遮挡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眼角的一颗泪痣。
她似乎有点冷,呼吸声重,双手环绕抱在胸前,一双手纤细柔软,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纹身,蝴蝶的翅膀是黑色,双翅仿佛黑色的鸦羽薄纱,蝴蝶的右翅,缠绕着几朵深克莱因蓝色的蝴蝶花,這极致相撞的配色,衬得那肌肤更加瓷白。
江言琛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动,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沉睡的心脏仿佛被唤醒,驱使着他向前走。
几步的距离,江言琛有种呼吸不畅感,仿佛氧气被抽空。
某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過,竟抓不住是哪几帧,镜花水月,他的理智悬于一线。
空气中有熟悉却又陌生的花香味,像被中药浸泡過的玫瑰,克制、酸涩、却又强烈的不容忽略。
他站在她的面前,轻轻伸手,好像想要摘下她的口罩辨认。
顾星洛大概是睡着了,不太舒服地动了动。
男人的手悬于半空中,仿佛大梦初醒。
“叮——”
旁边的电梯门打开。
“江总——”
应林拿着伞出来,视线寻了一圈,却看到了正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江言琛神色如常,一如既往的冷淡,应林沒看出不妥,“江总,您最近都沒怎么好好吃饭,要不我给您点点儿餐送去半湾?”
“雨下大了。”
大厅的门是感应门,江言琛站在夜色中,忽然沒头沒尾地說了這么一句。
“嗯?”应林沒反应過来,“是啊,最近雨水多。”
“空调有点冷,让大厅的人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伞给她。”
“她?”
应林疑惑,正要为他撑伞,闻言回头看,空旷的休息区只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应林随即问,“江总,您认识那位女士嗎?”
“车钥匙。”江言琛沒答,应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钥匙递過去。
应林又问,“江总,不用我送您了嗎?”
“伞给她。”江言琛又重述了一遍,语调仍旧平的不辨喜怒。
应林应允。
小雨如薄雾,夏夜傍晚的潮湿仿佛浸染了大片晦涩,朦胧沉寂,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江言琛披着细雨上车,插-进了车钥匙,却在此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远沒有自己想象裡那么波澜不惊。
只一眼,七年的理智就泛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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