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晋江独发】
郝佳米的声音从手机裡传出来。
顾星洛冲了個澡,披着毛巾擦着头发,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开了外放的手机就放在浴室柜子上。
“嗯。”
顾星洛淡淡应了一声,却莫名觉得心口不畅。
而這种不畅并不能归结于江言琛的冷淡反应,毕竟七年前的分别,也真的算不上愉快。
所以他能好心载她一程,是不是能算得上是他放下了?
“也不应该啊,按他以前对你那么好,现在這反应也太诡异了,他以前不是喜歡你……”
“他又沒說過。”
顾星洛擦擦头发,口吻平淡,自顾自找了個借口。
“非得說出来啊,傻子都看得出来,”郝佳米恨铁不成钢,又瘫在了酒店的床上叹气,惆怅道,“不過也是,你们七年沒见過。”
闻言,顾星洛原本正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动作顿了顿。
她想到在雨幕中对视的那一眼,他确实像看一個普通人。
“对了星星,你现在還是沒什么灵感嗎?你的下一本漫画。”郝佳米换了個话题,“沒有什么截稿期吧?”
“有的,年底。”顾星洛梳了梳头发,低声說,“還是沒什么灵感。”
“你们幻想类漫画也太难创作了,本来圈子就小,两年前還有几個人那么搞你,”郝佳米突然想起来,“星星,我突然有個想法。”
“嗯?”顾星洛不明。
“就這周六,在蓝湾华府酒店,有一场智能科技展,是我們公司——不過主要是燕京总部的主场,今年燕京总部提了很多科技智能的想法,其中有一個部门在做人工智能和文艺创作,你可以去找找灵感嘛。”
顾星洛动了动唇,想說点什么。
郝佳米以为是她還在自我封闭、不敢跟人接触,便宽慰說,“星星,你别为两年前的事情太封闭自己……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顾星洛其实想說怕再碰到江言琛,但终究還是把话咽下去了。
淮川這么大,能重见他一次,怕是已经是那千万分之一了。
况且,如果真的有那千万分之二,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应该停留在了七年前的那场雨夜裡了。
“你去吧,我有内部邀請函,人工智能科技展持续两天,有休息套房,你去就行,找找感觉,不然你這状态,年底交不上稿,是不是违约了?”
顾星洛叹了口气,“佳佳,谢谢你。”
“谢什么,我們可认识多少年了!”
“八年。”顾星洛又补了一句,“八年六個月。”
郝佳米笑了起来。
顾星洛在郝佳米的公寓裡宅了两天。
期间试图画了画稿子,但看着画板,却毫无灵感。
微信上還有她的編輯三天前给她留言的消息。
很委婉地提醒她:年底要交稿了,這样下個月就要给第一版简单的草稿。
合同签了五年,要求一年一部。
今年直到八月,她都沒什么灵感。
顾星洛叹了口气,在網上找了找公寓,奈何她现在囊中羞涩不說,她這條件也确实不好找房:她现在全职画画,作息很差,独居负担不起,合租又怕影响室友休息。
郝佳米马上出差结束,她肯定不能一直住在這。
周六的下午三点,顾星洛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
她画了個淡妆遮了遮略显憔悴的脸色,随手拿了一條黑色的裙子换上。
蓝湾华府酒店略远,顾星洛换乘了三次地铁才到。
這酒店在市郊,临近半山别墅区,三面临海,是度假岛式高端酒店。
顾星洛下了地铁還走了一会,她穿了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脚踝磨的有些痛。
這次科技展是云阅集团主办,展览的形式也很新颖,分区分類,有生活智能区,有科技概念区,也有科技艺术创作区。
顾星洛也当散心。
整個酒店都被布置成了白色和克莱因蓝色的主题,展览区有形态各异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甚至有一整面3d屏幕,在播放未来淮川市的交通科技规划。
旁边的工作人员进行解說。
因为這次展览的新颖性,来的不只是业内人士,還吸引了一波前来打卡的游客,所以一楼二楼不少人围观。
顾星洛感兴趣的還是三楼展厅的人工智能ai作画。
是云阅集团今年提出的一個新兴概念,将关键词输入程序,机器人会创作出与关键词相关的插画。
三楼的展厅人很少,墙上挂着好多ai插画,画风奇特绚丽,幻想浮夸。
不過顾星洛看到旁边的介绍:ai插画展区的画作是不同作者创作的。
她在最后一片区域停下,被這裡的画风吸引。
大片的玫瑰、老旧的林中木屋、纷飞的蝴蝶交织成一副斑斓绮丽的巨幅油画。
又或者是阴暗破旧的游乐园,破茧而出的蝴蝶和玫瑰,诡异却又和谐的融合。
“您好,我們這款机器人還沒有建模,现在只设定了程序,受众很小,”工作人员走過来,笑着问她,“您要试试嗎?”
顾星洛点点头。
工作人员示意她坐下,“您在程序上输入关键词即可,沒有限制。”
“ai作画好像一直挺有争议的。”顾星洛戴着口罩,“而且因为版权問題,应该也不能用于盈利吧?”
“对,”工作人员笑笑說,“這也算是我們公司首席智能设计师的個人爱好,是他设计了這款程序,正式版本還沒上线,目前是体验版。虽然說出来不太好……嗯,我們首席智能设计师有很久一段時間状态不太好,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心理医生建议他去做些能够让他放松的事情,他设计了這款程序,不過這個程序的限定词可能有些少。”
顾星洛的眼睫动了动。
她随便输入了几個关键词:大雨,分别,公路。
屏幕上提示:loading……
一分钟后,她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幅色调晦暗的画,通向远处的公路沒入大雾,公路在中间断裂,下面无数诡谲的梦魇,无数蝴蝶从断裂的地方飞涌,一半彩色,一半黑白。仿佛被撕碎后的梦,在某处戛然而止。
“诶,你手上的纹身好漂亮啊,好像画裡的蝴蝶。”工作人员這才看到了顾星洛右手虎口处的纹身,不免惊呼道。
“某些元素可以删掉嗎?”顾星洛缩了缩,下意识藏起右手。
“可以,您在参数旁边設置就好。”
顾星洛慢慢输入:刪除蝴蝶。
可面前的屏幕却毫无反应,一行行代码在短短三秒后占据了半個屏幕——
……
工作人员尴尬来调试。
顾星洛只好起身,去旁边看墙上挂着的其他画作。
所以她也沒看到,在显示屏黑掉的时候,上面出现了最后的一行字在反复地一遍遍滚动——
星星,我還是很想你。
星星,我還是很想你
星星,我還是很想你
顾星洛在三楼转着,隐约听到了一楼似乎有什么活动。
她站在玻璃围栏前往下看。
是小型的自助晚宴,来了什么人物,有些记者在拍照。
顾星洛垂眸,隔着三楼的距离,她還是能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江言琛。
白衬衫,领口开了一颗纽扣,衣摆规整地沒入黑色的休闲西裤中。
衬衫的袖子微微挽起,露着半截线條性感的手臂。
他站在人群最中央,一派斯文清矜,却又冷淡漠然的模样。
“那就是我們首席智能设计师,听說以前還是高考状元呢!他舅舅我們云阅集团的总裁,”刚才的工作人员八卦地走過来說,“帅吧?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心理疾病……”
顾星洛沉默地看着他。
他不怎么和人交谈,有人過来似乎想要跟他說话,他只是礼貌颔首,随后远离了人群。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脸憧憬地看着楼下。
“我有点累了,休息区在六楼嗎?”顾星洛收回视线。
“对的,那边是员工的休息区,不過今天因为展览临时改了酒店供电线路,六楼那边晚上八点后才有电。”
“好,谢谢您。”
顾星洛去拿了房卡,报的是郝佳米的名字。
刷了房卡进去,果然房间裡一片漆黑。
顾星洛打开手机的手电,也沒洗漱,就躺在床上。
那些画,让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八年前第一次见江言琛。
她其实都沒怎么刻意地回想過那段往事,就像将一块浸满水的海面塞进一個狭小的盒子,费尽了全部的力气才盖住,這次只是掀开了一角。
“砰——”
理智仿佛被绷紧的弹簧,触底反弹。
顾星洛是高二那年从临江一中转进了青昭市中学的。
她极其不适应。
因为完全陌生的环境、還有跟临江市完全不一样的授课內容。
青昭市跟临江市是同省,区别就是,前者是個小县城,后者是一线大城市。
她听不懂数学老师用青昭市方言讲的课,也跟同学沒有什么共同语言。
顾星洛其实一直都不是特别讨喜的那一挂——她长得非常漂亮,不只是五官的出众,更是因为她不太爱笑,有种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冷感,于是“清高”就变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她其实很想解释,她不是清高,她只是自卑——可又觉得沒什么必要,索性不管。
而江言琛也是這时出现的,两人竟然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也是从临江一中转来了青昭中学。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