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庆幸 作者:亘古一梦 30小說旗 方才听那些夫人们悄悄议论,這個指挥使大人似乎恶名远扬啊? 听說他十六那年就离家出走,到了北方从军,历经数战,杀人无数,战功赫赫。 听說锦衣卫的昭狱裡有五花八门的刑具,都出自這位指挥使之手,只要那些犯官进了昭狱,沒有一個撬不开嘴的。 听說他的后院裡侍妾成群,环肥燕瘦。他则夜夜笙歌,流连忘返。 听說他经常出入秦楼楚馆,有不少青楼姑娘芳心暗许,连名满京城的红牌如烟姑娘也心系于他…… 只是看安国侯府老太君一副硬往上贴的样子,看来安国侯府是不在乎他的名声好坏了? 既然不在乎名声,那在乎的就是……地位? 蒋诗韵为自己的想法叫好,不由瞥了一眼那几位含羞带笑站在老太君身后的几位姑娘。 只是她发觉那位表小姐似乎对贺林不大感兴趣,她一双凤羽般精致的眸子时不时地撇着正坐在贺林下首慢悠悠喝茶的宋徽身上。 而宋徽,也偶尔抬头和她对视一眼,两個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 蒋诗韵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了转,看戏般地瞅瞅這個瞧瞧那個,显然已经忘记了還有一個人在时刻关注着她。 贺林此刻端坐在老太君下首,怡然自得地握着一只青花瓷的茶盏,嘴角噙着一抹笑,一边和老太君应酬着,一边不时地打量一眼坐在水榭门口边儿上的蒋诗韵。 這小丫头這会子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儿,竟然沒有方才乍一看到他时的害怕了,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刻也不闲着,对着水榭子裡的众人扫来扫去。 那副灵动的样子,让她在這些拿着扇子帕子半遮半掩的小姐中间着实地与众不同。 那不同于一般女儿家细柔的长眉,更显得她英气勃勃。 虽然面色比這裡头那些脂粉浓厚的小姐们要黑一些,可那双搁在膝盖上的一双小手却素白可爱,像是一对安静的小白兔般卧在那儿。 他忽然又想到了在湖边看到的那一幕,那双白嫩娇俏的小脚丫子,在澄碧的湖水裡不停地摇来动去,底下追着一群锦鲤。 那纤细如雪的脚踝,就像是一截嫩藕般,在碧绿湖水的映衬下,好似上好的羊脂玉。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到這一幕,听到那微风中银铃般的笑声,他就觉得心神悸动。 本来凭着他的身手是能躲开那块飞来的石子的,可他,偏偏把额头对上了那块石头,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個鸡蛋般乌青的大包来。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心裡是怎么想的,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然也有這么失态的一面。 前世裡与她仅有一面之缘,沒想到今生和她還有這样的交集! 后来出去的时候,那小丫头竟然不是個善茬子,死不承认不說,還甩了他一脸的湿泥巴。 這還不算,竟然伸出那白嫩的小脚丫把他给踹到了湖水裡。 這辈子,他還沒碰到這么古灵精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想想怀裡還揣着的绣花鞋和白布袜子,他就觉得胸口一阵燥热传来。 他呷了一口凉茶,勉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悸动,含笑面对着那一些含羞带怯的闺中小姐们。 今时今日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個被家族除名的庶子了。 短短五年過去,他立下了赫赫战功,最终做了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成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這個京城,谁人不怕锦衣卫? 那些官宦世家,唯恐被锦衣卫盯上,谁不想巴结他,把女儿嫁给他? 安国侯府不也是如此嗎? 贺林的眸中含着淡淡的讥笑,可是他遮掩得很好,看在那些闺中女儿们的眼裡,只觉得面前這人就是一個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罢了,哪裡還是那個令人胆寒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這水榭中,不仅是安国侯府老太君想和這個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结亲,其他的那些官员夫人们,谁人不想? 若真的傍上一個锦衣卫指挥使做女婿,自家就可以安枕无忧了,省得提心吊胆怕被锦衣卫捉拿。 于是,见老太君把孙女和外孙女都弄到身边,她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指使着女儿上前借着给老太君拜寿的名义,在贺林身边跟穿花蝴蝶般走了個遍。 蒋诗韵完全已经把自己当做局外人了,她好笑地看着众美围绕的那個妖孽,只觉得這妖孽怎么看怎么都是在享受。 估计在香风阵阵中,這妖孽已经把她给忘了吧? 毕竟,她一无家世,二无美貌,太不出众了。 先前她還觉得自己這张脸黑黢黢的不好看,這会子倒是有些庆幸了。 正暗自得意,忽然就听老太君身旁的蒋氏对着她招手儿,“韵儿,過来,也跟你表哥见個面!” 冷不防被蒋氏招呼一声,蒋诗韵差点儿沒有掩饰住脸上的大惊失色就要大叫一声。 這個姑妈是怎么回事儿?明摆着是要把她和安国侯府的长房长孙宋徽往一块儿撮啊? 她实在是难以理解,明明放着蒋诗静和蒋诗语两個如花似玉的大侄女不用,为何独独看上了她? 方才她在老太君的眼裡,分明看到了不屑和鄙夷。蒋氏這么固执己见,不是在丢自己的脸嗎? 可是姑妈招呼,她又不能拂了她的脸,只好起身走了過去。 蒋氏携了她的手,亲亲热热地拉着她朝宋徽走去,“你大姐姐和三妹妹打小儿就常来侯府走动,和你表哥早就混熟了。只有你,来了這几日還沒见過呢?” 一边說着,一边指着贺林下首的宋徽笑道,“這是你徽表哥,我們侯府的长房长孙,为人最是文雅和善,你初来乍到的,对這京中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他就是!” 這是明显地鼓动她和宋徽走动了? 蒋诗韵惊讶地差点儿沒有咬掉自己的舌头。 倚栏而站的慧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就是土包子一個,怎么就入得了安国侯府二夫人的眼? 她就這么疼惜這個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