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美好生活 作者:未知 天很蓝,地很绿,微风拂過,树林裡响起哗啦啦的乐曲声,能看到鲜花们在摇曳,有飞鸟掠過,它们成群结队,朝着远方航行。 男孩抬起头,呆呆地注视着這一切,他被华生拉着手,两人一前一后,金色的阳光将他们渲染成了漆黑朦胧的剪影,踩在碎石的小路上,迈過杂草与翻起的土壤,在清脆的、昆虫的鸣叫间,走向那金色的小屋。 目光落了下来,小屋不算大,由木材与砖石搭建而成,它躲藏在這密林之中,就像座被人遗忘的猎人小屋。 阵阵炊烟从烟囱裡升起,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难以看清室内的样子,但男孩隐约地感受到有人在其中走动,他匆忙地准备着晚餐,迎接那些风尘仆仆的客人们。 “我……我好像记得這。” 男孩嘟囔着,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从脑海裡浮现,他不清楚這记忆的真假,但它确实在为自己解释着眼前的一切。 华生则微微笑,沒有多少什么,只是继续牵着男孩的手,带他走向那座小屋。 随着靠近,男孩想起了更多,迷幻的恍惚感笼罩在他身上,令他有些看不清虚实,脑海裡传来一阵疲惫感,也令他难以继续想下去。 “你說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华生松开了手,双手背在身后,踩着石子,蹦蹦跳跳,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鹿。 “啊?”男孩有些惊慌,他不知道华生问的是什么,但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有些迟疑地說道,“大概……過的很好吧。” “教会管吃管住,听說之后他们還会成为牧师,受人敬仰。” 說到這,男孩有些向往,在翡冷翠神职人员永远是最受尊敬的那批人,之前大家還是街头最卑劣的乞儿,转眼变成了受光芒照耀的牧师,這么巨大的转变,很难不让人羡慕。 “听起来還不错,”华生笑了笑,然后问道,“那你后悔嗎?后悔跟我們一起跑出来。” 男孩沒有犹豫,直接肯定道。 “不后悔。” “为什么呢?明明你挺习惯现在生活,不是嗎?” 华生說着笑了起来,“每天都很忙,需要出去打猎,又要收拾东西,不像之前那样,随遇而安……跟教士们走,你会過上更好的生活。” 在她的眼裡,男孩不适合這样的生活,他太脆弱,也太天真了,为此华生好奇极了,他为什么会抛弃那样的美好生活,而選擇和她们面对這不可知的未来。 听到這,男孩沉默了下来。 确实,他的生活本会有巨大的改变,但在那個抉择前,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 那是個平凡的一天,和過往的日子沒有什么不同,他们一如既往,沿着穿過城市的河流奔跑,可這一天,有身穿白袍的教士在那裡等候着,向他们伸出了手。 有些乞儿被教士的许诺所诱惑,跟着教士们离开,有的人则像男孩们一样,沒有去拉教士的手,而是選擇离开。 男孩和华生们一起逃到了這片郊野的密林裡,在這裡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小屋,看样子是某個猎人留下的,這裡已经很多年沒有人光顾了,窗户破碎,房门倒塌,木质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他们花了很长的時間把這裡收拾干净,也是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算得上有一個称得上家的地方。 想了想,男孩回答。 “因为我喜歡大家,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无论是在哪,你们不抛弃我,我也不能抛弃你们。” 华生微笑,沉默了两秒,揉了揉男孩的头。 “真是天真的回答。” 說完她又拉起男孩的手,一起走向金色的小屋。 令人陶醉的祥和与美好,感受着自己手中的柔软与温暖,男孩看着华生的背影,他的脑海裡有另一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隐隐觉得,自己在拒绝了教士,跟随华生逃离时,有什么人在尖叫,他在嘶吼,呵斥着自己。 那個不知名的存在,好像在咒骂着自己,說自己做错了抉择。 其实男孩也知晓這一点,在跟着华生逃离时,他便意识到了,自己好像错了過什么,但有些遗憾的是,沒有人知道自己错過了什么。 对,沒有人知道自己错過了什么。 這是個充满悲情的诅咒,男孩在游荡于街头时,曾和一個叫奥斯卡·王尔德的书店老板聊過這些,那是個和蔼的老头子,头发花白,苍老的就像颗枯死的朽木。 他很善良,哪怕男孩是個乞儿,也善待着自己,還教自己识字,他似乎一直都保持着那副和蔼的微笑,但在一個夜晚裡,男孩见到老人在哭。 “知道嗎?我父亲曾经给過我一個抉择。” 老人擦了擦眼泪,努力地挤出微笑。 “什么抉择?” 男孩不明白,他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哭。 “這书店是我从我父亲那裡继承来的,但我从小便一直讨厌书籍,我觉得這些东西很无聊,比起看书,我更愿意出门旅行,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为此我和我父亲争吵了起来,他给了我一個抉择,让我去選擇,要么继承這裡,要么就永远地离开。” “你的選擇是?” “当然是离开了,這裡可束缚不了我這只意图翱翔于天际的鸟,”老人笑了笑,“我的一生去了很多的地方,高卢纳洛、英尔维格、维京诸国……那裡都有着我的足迹。” “可遗憾的是,有一天我起床,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之前轻易可以征服的山峦,几乎让我永远地留在了那裡,我低下头看着水面,所见到的却是一张陌生苍老的脸庞。 我老了……每個人都是如此,那时我想,是时候返航了。” 老人叹息着,目光看向遍布群星的夜晚。 “当我回来时,我的父亲已经变成了個老头子,他沒有多說什么,好像我們之间的争吵,已经被岁月磨平,我和他就像亲密的陌生人,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但通常一整天都不会对话。 他把书店交给我打理,過了几年,他去世了,這裡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伸出手,老人轻轻地揉了揉男孩的脸。 “我和這裡格格不入,孩子,這裡沒有我熟悉的人,也沒有我熟悉的物,而我所认知的那些人与事,也早已消磨在了漫漫旅途之中。 时光不会等待任何人,它只会无情地碾過每一個生命。 我呆在這裡,就像在過另一個人的生活,接受着這陌生的一切……你能理解這些嗎?” 男孩想了想,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脱离了這熟悉的一切,告别了自己所有认识的朋友们,来到了一個绝对陌生的地方…… “大概吧,但我不想离开我的朋友们,我想和他们呆在一起。” 越是思索,他越是觉得惊恐。 “這就像重新活了一次一样,抛弃了過去的一切,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沒错,但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老人笑了笑,“在我父亲去世后,我在想要不要再次起航,哪怕這次我会死在路上,但我又觉得,我年轻时已经够混蛋了,到老了,多少還是要负起责任才对,至少要把這书店开下去。” “我开始尝试新的生活,這很难,起初我很痛苦、不知所措,我在想我一定适应不了這新生活,我会死在這。 但很快我便坚强了起来,花了很多個夜晚,努力地适应。 或许是我老的原因,我能静下心来,年轻时我有多火热,老了的我便有多沉默,为了打发无聊的時間,我开始看书。” “看书?” “沒错,看书,既然我不能离开這裡,那么就听听别人的诉說吧,听听他们的故事,通過文字,去看看那些我未曾触及的地方……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嗎?”老人神秘地說道。 男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后来?后来我爱上了看书,我每天都要看很多很多的书,有时候甚至彻夜不眠,我完全想不到我会变成這样,回過過去,我甚至觉得当初厌恶這一切的人,不是我自己,只是另一個亲密的陌生人罢了。 然后我发现我的欲望难以填满,我变得无比兴奋,我觉得……我觉得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老人深呼吸,试着抚平自己的情绪,然后慢悠悠地說道。 “我开始写作了,我把脑海裡的故事写了出来,孩子,那是我从未感受過的快乐,随着字符的跳动,我觉得我的心神也在随之起伏,我喜歡這新生活,虽然有些孤独,但我想我找到了我的意义。” “這很好啊!”男孩高兴道,“這怎么听都是一件好事啊。” 对此老人只是苦笑了两声,充满惆怅地說道。 “是啊,這真是太美好,可我又太老了,我就要死了啊,孩子,我的時間所剩无几,這样的美好对我而言,也只是短暂一瞬罢了。 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假如我之前做出了另一個抉择呢?我選擇留下来了呢?我或许沒有那么惊险刺激的冒险生涯,但我想,我或许会多了解一些我的父亲,我或许会开始看书,我或许会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投身于创作之中……” 老人的眼神低垂,就像衰败的树木,他感慨着。 “沒有人知道自己错過了些什么,更难過的是,在某個时刻,你意识到了自己错過的东西,你开始怀疑,如果自己做出另一個選擇,会不会過上自己更加渴望的生活。 令人难過的是,這一切已经定格,不再有追回的可能。” 說完,老人看向了男孩,十分认真地对他說道。 “谨慎地做出每個抉择,更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后悔,后悔是最可怕的情绪,它会在你的余生裡,一直折磨着你,徘徊在你的耳边,直到你步入泥土。” 当时的男孩還听不懂這些话,這太深奥了,对于他而言,更像是老人的抱怨,但即便如此,男孩還是将這些话深记在了心底。 他不想后悔,美好的生活虽然诱人,但他无法舍弃现在的一切。 男孩从回忆裡走出,华生推开了房门,阵阵香气从屋内飘来。 室内并不大,甚至說小的可怜,一旁摆着一张上下铺的床,另一边地板上则堆着被褥,看样子晚上有人会在這裡打地铺。 空间狭小,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叠在了一起,令室内变得几分臃肿,但男孩蛮喜歡這样的,就好像将一切都抓在了手中。 他坐在了下铺的床上,以免自己挡到华生的行动,她走向厨房,白色的气雾间,传来阵阵笑声。 “稍等会,就快好了。” 有男声从气雾裡传来,男孩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抬起菜刀,剁开华生挖来的野菜。 “我今天中午做了個梦。” 他走出了气雾,露出熟悉的脸庞,這是一個年长男孩几岁的少年,他看起来成熟且稳重。 “什么梦?霍尔莫斯。”男孩问道。 “一個有些糟糕的梦,關於我們和教士一起走后的梦。” 霍尔莫斯坐在了男孩身旁,忙碌了一下午,现在华生接替他,他终于能歇会了。 “什么样?我們成为了牧师嗎?” 男孩的眼裡闪着光,毕竟那是神圣的牧师,无论何时,每個人都会产生些许的期待。 “当然,我們不仅成为了牧师,還成为了圣堂骑士。”霍尔莫斯笑着說道。 “哇啊!” 男孩高呼,那可是圣堂骑士,地位远比牧师還要崇高,是自己想都不敢去想的存在,神情激动,但意识到只是梦后,男孩又平静了下来。 這一切都被霍尔莫斯看在眼裡,他笑嘻嘻地,然后接着說道。 “权力与义务是相应的,我梦到我們不止成为了圣堂骑士,還成为了某個……我也不太好說那是什么,反正我們成为了类似教皇亲卫的存在。” “教皇!亲卫!”男孩继续高呼着,“不過這样的梦,怎么算得上糟糕呢?” 霍尔莫斯想了想,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因为我們见到了真实的世界,和一群不可知的怪物作战,那真是场噩梦,到处都在死人,遍地都是尸体。” 听到這男孩的声音更加兴奋了,這让他想起了街头的追逐打闹。 “杀怪物,那我們算不算英雄呢?” “当然,我們当然算是英雄了,”霍尔莫斯微笑,“只是……当英雄也是要有代价的。” “怎么了?” 男孩注意到了霍尔莫斯情绪的变化,小声地问道。 “沒什么,当英雄嘛,难免会受伤……”霍尔莫斯看向气雾裡忙碌的华生,无可奈何地說道,“我梦见我和华生都死了,死在了怪物的手下。” 男孩愣住了,他看了看微笑的霍尔莫斯,又看了看华生,他眼神带着惊慌与失措,想說什么,但声音就像卡在了喉咙裡,說不出来,這样断断续续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地发出声响。 “那……那還是不要当英雄了吧,”他喃喃道,“在這個小屋裡度過一生,也沒什么不好的。” 对,這样的選擇也沒什么不好,沒有人会死去,大家幸福地呆在這裡,度過短暂的一生。 男孩這样欺骗着自己,恍惚间却听到阵阵的敲门声,好像有谁在猛砸着大门,想要从黑暗裡闯进来。 他看向外面,夕阳已逝,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了小屋之中的光亮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