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心结千千结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七天。林立夏很无聊地在纸上算過了,整整一百六十八個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两個人相处的時間沒有超過十分钟。
這不,两人又在走廊上遇到了。
莫子玄仍是一脸温笑,可那笑容裡却满是疏离,林立夏一头雾水,出什么事情了?
“子玄你。”林立夏话還沒說完,莫子玄就朝她极其温柔地笑了一笑。
“简之,真巧啊,我正要回房休息休息呢。”莫子玄轻声說道。
“啊?”林立夏胸闷地应了一声,意思就是叫她别打扰他休息咯?“那子玄去休息吧。”
莫子玄对她颔了颔首:“那我先走了。”
說罢起步走人,林立夏只能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過。林立夏垂下了一张小脸,先别說他们原本的关系就融洽,那天晚上好歹她也算温暖了他一把啊,他怎么就变得這么冷淡了?
男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林立夏郁闷地想。
反观回到房的莫子玄脸上也早已不见了刚才的笑容,他坐到桌子旁替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放到了唇边却不曾饮用。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厌恶地皱起了浓眉。
是的,厌恶。他对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他是大明王朝的四皇子,完美无缺的李玄,可那天的梦却告诉他,他不是。他并不完美,他拥有不堪的童年,他亲生的母妃将他当作邀宠的工具,一個不舒心就动辄打骂。他记得记忆裡那无助的哭喊声,记得那种委屈与忍耐,记得身上看不见的地方的累累伤痕。
他记得自己努力想要去得到母妃的夸奖,却只得到了一句冷嘲热讽,他记得因为自己的不够出色惹得母妃一顿又一顿打骂,他记得自己因懦弱委屈掉下的眼泪。他记得看到九皇弟和皇后亲昵时的那种羡慕与辛酸,记得自己孤零零一個人时的无助。他還记得那日宫殿裡流了一地的鲜血。
红,全是红。
母妃那日发了狂,竟然真的想杀了他,六岁的他终于开始挣扎了起来,他慌忙捡起了母妃掉落的匕首想要保护自己,却沒想到母妃踩到地上的茶水滑倒,直直地摔向了他,匕首稳稳地刺进了母妃的胸膛。
他吓得缩到了墙角,放声尖叫了起来,可那日,寝宫内沒有一個人。他和母妃的尸体一起待了一天,母妃暴睁的双目就那样开着,眸子裡满是不甘心。
冷,他从心底感到冷。
第二天宫裡的宫女总算是发现了殿裡的惨状,母妃同为妃子的姐姐宸妃赶了過来将他抱住,有序地处理着惨剧。
一天后,当日见到宫殿裡状况的宫女太监全部离奇失踪或死去。
三天后,宫裡传出消息,被打入冷宫的清妃在寝宫内自尽身亡。
七天后,四皇子李玄被宸妃娘娘抚养。
再過八年,四皇子李玄的美名传遍了全朝。
他遇到了有着一脸爽朗笑容的易简之,他由衷地艳羡着爽朗的笑容与豁达的性格,因为那都是他渴望却拥有不了的。可那晚的事情却提醒了他,他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他的内心阴暗不堪,而她的却是明媚如朝阳。
他的脆弱沒有遮掩地显示在了她的面前,赤裸裸地,让人羞愧地博得了她的同情。他冷眼看着自己的龌龊与她的直白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心中似有鬼怪狠狠地啃噬着他的心。她那样的人,叫完美的他越接近就越欣赏,却叫阴暗的他越来越觉得自卑。
他是罪人,永远洗不掉的罪恶。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妃。莫子玄使劲捏紧了自己手中的茶盏,手上青筋暴露,可见他在极度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叩叩叩。”门外有人轻轻地敲响。
莫子玄凤眸一转,低低地问道:“谁?”
“莫子玄,是我。”清脆的声音传来。
莫子玄挑了挑眉,易简之?“請进。”
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打开,接着莫子玄的视线裡便出现了面带怒意的易简之。莫子玄将自己的情绪掩了起来看向她,谁惹她生气了嗎?
“莫子玄。”林立夏连名带姓地叫道。
“简之?”莫子玄還是第一次见到生气的易简之,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要维持自己的疏离。
“你!”林立夏极不礼貌地伸出了食指指向莫子玄,“你這個小心眼的。”
莫子玄讶异地微张了薄唇,小心眼的?
林立夏愤愤地收回了手:“我說這些天为什么你对我這么冷淡,敢情就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啊?”
莫子玄沒料到她竟然那么直接地开了口,饶是心思九曲八弯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林立夏也不等他的回答自顾自說了下去:“不就是我不小心碰上了你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嗎,不就是我出于同情心安慰了你一把嗎,不就是你心底那无聊的大男子主义作祟嗎。”
“不就是你的丢脸样被我這么個女子看到了嗎?!”
一脸串的“不就是”来得如急雨般迅速,莫子玄這下是实实在在不知道要說什么了,易简之打开天窗說亮话,一点也不避讳,也一点都不客气。
林立夏走近往桌子上重重拍了一记!“莫子玄我告诉你,我就是同情你怎么了,那也只是那天晚上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你有必要对我這么忸怩嗎你,就算我是個女的,我也打心底看不起你。”
“好了,以上,完毕!”
林立夏猛地一甩头,极为快速地转身离开,欲留给莫子玄一個潇洒的背影,然后,心太急,然后,头仰得太高,然后……
“嘭!”
然后,某简之就被门槛绊倒了,而且是华丽丽地摔趴在了地上。
林立夏丢脸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這什么情况啊這,她回到屋裡以后好歹让她想通了莫子玄生气的理由,想来想去想出了這么個法子。
莫子玄那人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属于闷骚型的,心裡有不快的事情铁打的是放肚子裡直到它腐烂为止,而对付這种人的法子也简单,他闷骚他内敛,行,那咱就直接咱就气势汹汹,一把烈火烧下去,指不定闷骚的人就开朗了。
但是,但是她想象裡的结尾可不是這么一個样子啊!
本来应该是她怒气冲冲地回到房裡,而莫子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深思检讨,然后第二天就是莫子玄来主动勾搭她,她就小脸一甩叫一個嘚瑟,再過几天她就稍微和颜悦色,最后,两人和好如初。
可是现在……林立夏换上了一张苦瓜脸,悲剧,這绝对是個悲剧,她竟然忘了“想象总是美好的”!
“哈哈哈。”
低沉温润的笑声传来,林立夏竖起了耳朵,嗯?她抬起了头,却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正伸到自己的面前。
莫子玄忍着笑看着眼前丢脸的女子,方才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這易简之真是太逗了。
林立夏看到他的笑容以后愣了一愣,继而马上反应了過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笑笑笑笑什么笑!本少爷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說完重重地撇了撇头。
莫子玄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那小玄子在這裡给少爷赔不是了。”
他极优雅地向她作了個揖,叫她不禁讶异他态度转变得迅速。她心底舒了口气,丢点小脸算什么,只要他沒事了不就可以了嗎?
林立夏爽朗地拍了拍莫子玄的肩膀:“既然如此,本少爷就饶了你,不過還是要罚的,嗯,对的,将来這段時間你得带我继续玩乐。”
莫子玄凤眸内闪過光亮,薄唇弯成了一個优美的弧度:“遵命,少爷。”
他对她的纠结心理在那個少女故意冲他发火,装帅离开却砰然摔倒在地的时候轰然瓦解。這样的人,叫他怎么疏远得起来?他厌恶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五日后。
“简之。”莫子玄叫住了刚要下楼的林立夏,“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嗯?”林立夏转過了身,等莫子玄走到她的身边,“什么事?”
“我怕是不能再同简之一起游玩了。”莫子玄淡淡一笑,“家中来信說家母病重,我必须得回京一趟。”
“這样啊,那也是沒办法的事情,那就后会有期了。”林立夏了然地說道,“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再见面。”
莫子玄凤眼流光转动,薄唇轻勾:“放心,会有的。”
一個月后,杭州。
“小姐,小姐!”人未到声先至,不是麦穗又是谁?
林立夏正逗着自己从西湖边买来的小鸟玩,闻言挑了挑眉:“我說麦穗,是天上下黄金雨了還是地上长银子了?”
“不、不是!”麦穗跑得气喘吁吁,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說道,“是,是老爷来信了!”
林立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狐疑地看了看麦穗,林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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