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投怀
顿时有了尊贵不凡的气度。
這才是真正的太皇太后娘娘。
只不過她慈爱地笑容却不变,手轻轻抬起,“祈阳,谢小姐,与哀家走吧。”
“好。”柳长妤走上前,搀起太皇太后的一只手臂,又劝說道:“娘娘,不瞒您說,太后娘娘与陛下,都诚心希望娘娘打开殿门,能多多孝敬您老人家呢。”
“呵呵,哀家知晓了。”太皇太后的笑中多了一分冷意,“只是哀家确实老了,宫裡的事情也管不上了。”
“娘娘,您瞧瞧,您又說丧气话了。您脸上可瞧不出几分皱纹,哪裡会是老了?”
柳长妤把太皇太后逗乐了,只听她說道:“娘娘這般想着,一面又不愿外头有人进来,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嘛。”
“哀家可不觉着有人能陪着哀家念佛。”
“祈阳可以啊,静坐一個时辰陪娘娘就是了。”柳长妤勾唇一笑。
谢霏在旁笑她:“祈阳,你還坐一個小时呢,别到时候太皇太后娘娘念佛着,你却睡着了。”
“哀家瞧,祈阳定是会睡着的那個,還是让哀家自己念佛吧。”太皇太后拍拍柳长妤的手背,她笑意更深。
柳长妤绷着小脸,严肃道:“娘娘,祈阳担保绝不打瞌睡。”
太后抿嘴一笑,在踏出福寿宫时,她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即便哀家是在福寿宫内念佛,宫裡头的事儿若是找上了哀家,哀家自然得管。”
太皇太后听說了贤妃怀上了孩子,這于皇上是一件好事。
可她還听說了另一件事。
如今她能只待在這福寿宫裡,安心做她颐养天年的太皇太后。
可如若事情闹得大了,這個福寿宫,她不出也得出了。
“娘娘,那些世事是你无暇阻止的,不若亲自出手解决。总好過只眼看着,却无动于衷。”
太皇太后沉浸入思索。
太皇太后的沉思,柳长妤看在了眼裡。她是有心想劝說太皇太后走出福寿宫,那是因着這深宫裡若无太皇太后坐镇,便是太后与崇安帝为天下了。
太皇太后为人公正,請她出山,以她与大薛氏,汾阳王爷的情义,多多少少会偏袒护着柳长妤几分。
然而事关皇后之位,柳长妤也拿不准了。可无论结果如何,有太皇太后在后,总也比孤立无援强得多。
“娘娘,這些年,您便不念着福寿宫外的景致嗎?”柳长妤幽幽地目光便落在院内。
太皇太后陡然感叹道:“福寿宫外的模样,哀家都快记不清了。”這在宫中待的太久了,记忆裡除却佛经,似乎再无其他。
祈阳說得不错,她是该亲手斩断孽缘与看不顺眼之事,总好過不问世事。
“娘娘多转几次,不是又记起来了嗎。”柳长妤笑。
宫外的世界与宫内的大相庭径。太皇太后一阵恍惚,她似乎已记不得当初的缘由,自己为何会選擇闭在福寿宫,再也接待任何人了。
她只知道,自己既已出来,這福寿宫的大门就此是完全打开了。
对于太皇太后早祭祖前半柱香的到来,崇安帝与太后娘娘都万分惊诧。
在两人心中,每年的祭太岁,即便择人請太皇太后前来,她绝对到了最后一刻才缓缓而来。绝无今日這般早的时候。
太皇太后不喜出福寿宫,今日却早早离宫而来,其中的意味,太后捉摸不透。她深藏不露,面上只闪過一刹過后,便恢复了平静如常的面色。
倒是崇安帝迎着走去,“皇祖母,你怎地這时候来了?”往常都是侯到最后一刻的。
“今日祭祖這般大的事情,哀家怎可误了时辰?”太皇太后慈爱一笑后,她冰冷如箭矢的目光扫向太后,谁知太后正巧避开了她。
太后看似心虚有鬼,太皇太后心裡冷哼,她只在福寿宫念佛,便全都以为她是归于皇陵是么。
“皇祖母,孙儿可近有一年未见到您了,感到惊讶罢了。”
崇安帝在福寿宫沒少吃闭门羹,這事太皇太后是记在心裡的。他想敬孝心,可奈何却被太皇太后挡在了福寿宫门外。
太皇太后对這個孙儿還算心喜,只是因崇安帝为太后一手带大,太皇太后神色便显得淡了,“陛下有心了。”
崇安又看向太皇太后身后的柳长妤与谢霏,问道:“今日是祈阳与谢小姐陪着您来的?”他勾起了笑,含着深意地凝视過柳长妤,又拂過谢霏的面。
再收回时,唇角仍挂着笑。
“是啊,這两個好孩子,陪着哀家說了好一会儿的话。”太皇太后对两人赞不绝口。
“是挺好的。”
“皇上也以为如此?”太皇太后问道。
崇安帝觉着祈阳郡主与谢大小姐皆不错,便笑着回:“自然。”可那双眼却不经意扫過低垂着首的柳长妤。
他眼裡柔情点点,柳长妤未看见,站她身侧的谢霏却看见了。
太皇太后见崇安帝這般神情,想必是中意柳长妤的,可她却笑而不语。
祈阳郡主确实是個好的,能否成为皇后,单看她的造化了。
太皇太后对此事,并无打算多言。
皇后之位不是那般草率便可定下来的,她還要再多看看。太后与崇安帝的心思她知晓,若对象并非是柳长妤,她怕是早便阻了下来了。
只因为是柳长妤,太皇太后才有心再多看看。
“母后,陛下,时辰快要到了。”太后美眸流转,缓缓走近提醒道。
崇安帝在這与太皇太后聊了几句,那边太后有点等不及了,她走来出声打断了两人。她笑时刺目,眸光溢出妩媚,看得太皇太后皱了眉头。
太皇太后的笑意顿时沒了,她几乎是冷漠的端望着太后。
她对太后无半点好感。
然而太后却丝毫不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仍旧眼尾一挑楚楚抱以微笑。那双眼一眨一闭之间,不知流露多少娇媚。
“太皇太后,祈阳扶您過去吧。”柳长妤再度搀起太皇太后的手臂。
太皇太后将手执于她手中,轻开口道:“走吧。”
谢霏站在原地,摆手福礼道:“那臣女便不過去了,在此等候。”
祭台仅崇安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可上,柳长妤也只是扶着太皇太后走至阶前,谢霏自然不必要跟着了。
柳长妤回身朝她点了点头。
待扶着太皇太后走向祭台,柳长妤垂首刚一抬起,在望见端站在祭台之下的谢开霁时,她眼裡多了诧异。她沒想到在玉阶前,能碰见谢开霁。
谢开霁今日亦是官服加身,头戴官帽,脸色平静,深色官服为他平日的公子温润中添了一分沉稳。
他见柳长妤,侧脸欢喜一笑:“郡主,你竟也来了此地。”他又与太皇太后行了礼。
谢开霁是随崇安帝前来的,一路尾随到祭台下方。
他也沒料到会在此地碰见柳长妤。真是赶了巧了。
“谢公子,好巧你也過来了。”
柳长妤回笑解释:“今日祭祖,本郡主是与太皇太后一同来的。”
“祈阳,谢公子,你们识得?”崇安帝惊讶感叹道,他深沉的凝望着谢开霁的面容,便就一直打量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回陛下,臣与郡主相识,多是因为家妹。”谢开霁抱拳一行礼。若非谢霏之故,柳长妤也不会与谢开霁认识了。
崇安帝细想后,点点头道“也对,你妹妹为谢家大小姐,谢大小姐自来与祈阳交好。”
因此谢开霁与柳长妤认得,也不能算多惊讶。
太皇太后却慈爱笑道:“這位便是谢首辅家的长子,谢公子了吧?”
以太皇太后看来,谢小姐端庄婉约,谢公子礼节周到,气度温和。两個看似皆是不错的孩子。
這一代谢家小辈被教导的不错。至少比起上一代,初见时来得感觉要好。
太皇太后唇角的笑在這刹又消散了。
谢开霁抱拳回道:“正是在下。”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又多赞扬了谢开霁几句,不难看出她对谢开霁的喜爱。
可這令谢开霁略有些苦恼,他最不善应付這些,便向柳长妤投去求救的目光,想柳长妤能与太皇太后說几句话,岔开话题。
柳长妤却侧开脸抿唇偷笑,站至旁侧只观望着谢开霁为难。
她凤眸最是好看,因這勾唇一笑,那张脸瞬间又多明媚了几分,谢开霁一眼便瞅见,他不禁想,這笑容该是在自己梦中才见過。
谢开霁一时看呆了。
再一回神时,才发觉自己竟是发了片刻呆。谢开霁心裡顿觉悔意满满,暗骂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這时发呆。
虽這么想,可余光仍经不住瞥了瞥。
然而柳长妤已收回了笑,谢开霁只得沉着些许空落落收了心。
“太皇太后,那祈阳便送你到這裡了,余下的台阶,您可要当心脚下。”太皇太后上了年纪,柳长妤不免心生担忧。
柳长妤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多嘱咐了几句,太皇太后亲切和善,她是把太皇太后当作祖母来对待了。
“好,辛苦你了。”太皇太后心中生暖,对柳长妤的喜爱又多了一分,“今日你還陪哀家說了好些话。”
柳长妤笑着回握她的手,“只要娘娘不嫌弃祈阳唠叨,祈阳愿随时陪娘娘多话的。”
“那好,日后哀家寻你诵经念佛。祈阳,你可吃得消?”太皇太后打趣问道。
柳长妤一口道,“自然可以。”
太皇太后当然不会真命柳长妤来福寿宫念佛,她只是想多寻祈阳陪伴說话罢了。
如此一想,太皇太后脑中突生出個打算。她孙辈仅余下皇上這么一人在燕京,临江又与她不亲,若得這么一位娇娇儿在身边陪着,她過得也该更开怀了。
這主意一起,甚得太皇太后的心,她脸上褶皱笑得更多了起来。
时辰一到,礼官高喊了几声,全场寂静了下来。
崇安帝走在最前,先一個踏上了玉阶,紧跟着的是太后与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腿脚不灵,上台阶缓慢艰难,太后瞧见伸出手有心搀扶着她道:“母后,臣妾扶您上去吧。”
太后搀起太皇太后的手臂,却被她冷声回道:“不必了,哀家還沒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太皇太后板着脸抽出手臂,驳了太后的好意。她是半点不愿让太后搀扶的,即便她自己走得再慢,也要一步一步上去,绝不让太后搀着。
落空了手的太后,神色转而黑沉,美眸眼底涌起几分不快。她恨恨地睨了太皇太后一眼,复而便摆正脸随她步子抬脚。
两個人走得慢,落了崇安帝好几阶台阶。
“郡主,我們回去吧。”
谢开霁看差不多了,便低低出声询问柳长妤,他回首时,墨瞳落于柳长妤平静的面上。
“嗯,好,走吧。”
柳长妤点了点头。
正午的日头是一日之内最艳的。此刻正好有日光洒了下来,柳长妤收回目光时一眼瞥過,却发觉那玉阶上竟闪過一抹光亮。
那是何物?
柳长妤不解,她刚准备迈出的步子顿时收回了脚。
谢开霁见她沒动,却双眼盯着一处不动,便疑惑问道:“郡主,出了何事?”
“谢公子,稍待片刻。”
柳长妤正睁大双眼抬起眼看去,她想瞧清楚那是何物,可奈何看不太清。待稍眯起眼睛,那光亮又闪动了几刹,似琉璃上一晃而過的漓光。
是玉珠!
這回柳长妤看得真切。那颗珠子就摆在太皇太后走過的路上,只待太皇太后一脚踩下,便会因而立刻从台阶上跌落下来。
究竟是何人掷一颗玉珠于祭台之上,還对准了要陷害于太皇太后!
其心歹毒!
柳长妤的面色刹那惊变,看得谢开霁胆颤心惊,他不禁道:“郡主!”他伸出手,握住了柳长妤的手臂。
“不好。”
柳长妤惊呼出声,還未等谢开霁悟出她這句“不好”之中藏有何意,便见柳长妤眼底惶然慌乱了起来。此时再說何也来不及了,柳长妤大步向前要踏上台阶,然而她却被谢开霁一把拉了回来。谢开霁沉声道:“郡主,這祭台非皇室中人不可踏入。究竟出何事了,你這般着急
?”
柳长妤不会不知晓非皇室不可踏上,可她仍旧要上那台阶,谢开霁陡定是出事了。
“谢公子,太皇太后会出事的!”
柳长妤无比焦急,然她再一转头,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那一层。她那一身翟衣闪耀,脚面抬起正正踩中了那颗珠子。
玉珠在脚底,太皇太后未察觉到,鞋底一滑,她的身子是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祭台高阶,足以至跌落者而亡。
“母后!”
在太皇太后跌落的那一刻,太后娘娘最先发觉,只见太皇太后的衣角在她眼前掠過。再看去时,人已跌了下去,她惊恐万分率先大呼了一声。
崇安帝一回头便见太皇太后朝后仰倒,她身后便是高高的台阶,当下脸色剧变,“皇祖母!”
這突如其来的事端令在场的众人,皆大惊失色。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又从那么高的祭台跌落,說不会出個万一,大抵是不会有人信的。
谢开霁看到时,下意识地去看柳长妤。柳长妤便在太皇太后落脚的那一瞬间,挣脱了谢开霁的手,身子跟着动了。
他当下明白了她要做何,心生焦急,“祈阳!”
柳长妤是要去接太皇太后!
谢开霁想抓住她,与她說即便要接下太皇太后,這事也该他来做,而非柳长妤這一介女流。
然而柳长妤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身后的大氅刹那间飞扬起来,這一日虽說并不那么寒冷,可柳长妤仍感到有刺骨的风吹拂脸面,刮得发疼。
谢开霁探出手,沒能抓住她的手臂。他只抓到了柳长妤大氅其上的几根毛羽,而后便望见她一跃而上,他眼中落入了她乌黑的发,与奔上的背影。
他喉头一涩。
苦涩到难言。
论速度,柳长妤绝不敢称自己是最快的。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在太皇太后落下的那一刹那,抬起手臂接住了她入怀,用自己的身子做了后垫。
身上带有太皇太后,柳长妤朝后跌去,落上了玉阶。
当脊背重重地嗑在台阶上时,那股后背传来的难明的疼痛,柳长妤痛得死咬住了牙齿。這股痛楚,她還真未尝到過。
只是于她来說,這都是可忍受下去的。
柳长妤用双手环抱住太皇太后的身子,滚落的同时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垫在太皇太后身下,以好承受撞在玉阶上时所得的磕碰。
最后,一番滚落,柳长妤终于落到了地面。她后趟倒在地面,双手已是无力地垂下。
柳长妤大喘着气,她已用光了全部的力气。
手臂上的痛疼還不算什么,最主要是背上的。在接住太皇太后时,她的背部撞击在玉阶之上,受到了冲击是为两個人的重量。
太痛了。
柳长妤狠狠咬牙,连嘴唇也被她一并咬出了血。血腥味充斥满嘴,她心裡才好受半分。
她只觉得整個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祈阳?郡主,你怎么样了!”谢开霁急得额头出了汗,他的手伸出却不住地在颤抖。
当柳长妤带着太皇太后滚下玉阶,躺倒在地上之后,谢开霁头一個冲了過来。他一把先扶起了太皇太后,心急如焚地想将柳长妤扶坐起来,却被柳长妤拉住了胳膊。
柳长妤很无力地摇头道:“无事,让,让我這样躺着一会儿。”她唇瓣出着血,脸色苍白,其上更是几乎扭曲着的,在往上看,额头全是冷汗。
可她仍在笑,勉强自己在笑。
谢开霁垂下了手,心裡酸涩的不行,想碰她可又不能碰她,只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她的手臂。万千情绪皆化作了一句,“郡主,你背上可是伤着了?”
太傻了。
痛成這样還在笑的柳长妤,实在是太傻了。
谢开霁太难受了,他恨自己为何沒早点注意到异常,替柳长妤受了這遭罪。
柳长妤又咬唇摇了摇头,她闭起眼不想再开口說话。她此刻连說话的力气也再沒了。
“祈阳,祈阳!”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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