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重演 作者:未知 冯南要是真說了,江至远会是什么反应,冯中良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這样一個无法无天的危险人物,在为了女儿再次挺而走险,却从冯南口中听到一些‘真相’,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冯中良不敢去想了。 除了担忧這些,冯中良其实還有些替冯南担忧的。 她落到了江至远的手上,這么长時間了,是死是活還不清楚。 虽然知道她活着可能会给江瑟带来威胁,但人年纪大了,总归是心肠软的,也不愿冯南就這么沒了。 可是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头。 “超群有沒有說,让你晚些时候回国。” 冯中良忍下心裡的忧虑,又关心起江瑟的行踪。 其实江瑟的行程,他与裴奕都是知道的,也明白江瑟身边人不少,她自己当年遭遇過绑架,她也是十分仔细小心,不会落单的。 再加上這件事儿裴奕也知道了,他肯定会让人好好盯着,不会让江瑟出事的。 但冯南被绑架的事儿仍让冯中良不安,他這個岁数,是再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电影上映之前,是要回去的。” 江瑟下意识的开口,此时她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双脚像是踩不到实处,脑海裡乱糟糟的:“爷爷,還沒有找到,‘他’的下落嗎?” “沒有。”冯中良开口道: “他有心要躲,是早做了准备的。”辞了工作,花用的又是现金,沒有交际圈,沒有朋友,连網络也不用,這事儿還不能闹大了,他的身份特殊敏感,是‘江瑟’的生父,一旦闹大虽然对于***至远有利,可对江瑟来說又毁了。 只能像现在這样,大海捞针似的。 “你能在国外多呆一段時間,就尽量多呆,注意不要一個人落单了,偏僻的角落不要去,回国之后也不要将行踪公布,阿奕那边已经知道了,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冯中良细细的叮嘱,江瑟沉默了片刻,问他: “他,他会,杀了‘她’嗎?” 這個問題其实也是冯中良担忧的,听到江瑟问起,冯中良就是长時間的沉默,直到江瑟又喊他: “爷爷?” “我不知道。”冯中良声音嘶哑,语气裡透着无可奈何。 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冯南再不令人喜歡,她就算是不知道从哪来儿的,占了‘冯南’的皮囊,但她总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冯中良也希望她能活着。 但冯中良也清楚,這個希望只是微乎其微,江至远做了這些,估计就沒想着要留冯南性命的,所以冯南失踪到现在,半点儿线索都沒有。 挂了电话之后,江瑟神情怔忡,莫安琪等人觉得她表情有些不大对劲,但也以为她只是今日太過疲惫罢了,倒沒想到其他。 陈善兴奋的在跟她提起今晚她演讲之后带来的良好结果,给她念各大媒体、影评人对她的评价,還有影迷的夸奖,可江瑟這会儿哪裡還有功夫听這些? 她勉强听莫安琪把明日的工作說了一通,明日還有工作,莫安琪等人坐了一会儿,很快告辞回自己的房间了。 屋裡只剩了自己一個人的时候,江瑟才开始肆无忌惮的发抖。 她强撑着精神跟裴奕打电话,裴奕說: “不要担忧。” 与冯中良略显疲惫的声音相比,他的音调沉稳、有力,带着极强的安全感,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他绑架了冯南,已经是不知悔改了,爷爷那边借了些人去香港查他下落,一旦发现,可以先击毙的。” 他不会给江至远可趁之机,冯家先前找不到他,跟冯家是生意人也有一定关系的,再加上江至远确实会躲,人又谨慎、狡猾,可他此次主动绑架冯南,透了行踪露了马脚。 裴家這边已经查出了他如何去香港,追查到他下落,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只是冯南的死活,就不能保证了,不過裴奕也不在乎。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当年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他等到现在沒睡,就知道江瑟是会给他打电话来的。 她抓着手机,耳朵裡能听到自己身体中血液‘哗啦啦’的流,能听到她心脏‘噗通噗通’的急促跳动。 她相信裴奕的话,知道他是能說到做到的,他說了裴家派人追查江至远,发现就击毙,不会让他伤害自己,江瑟相信他是会做到的。 可是,她不知怎么的,听到這個事情,心中十分沉重。 “阿奕,阿奕,不行,不行的。”她有些想哭,她以为听到江至远這個曾经给自己带来极大伤害、阴霾的人会出事,自己应该松了口气,从此高枕无忧,但其实并沒有。 兴许是因为她的重生,兴许是因为她占了江至远的女儿的身体的缘故,兴许因为江至远绑架冯南的举动是为了她,想要替她将‘障碍’扫除。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沒法做到心安理得。 她捂着眼,仍觉得眼皮酸胀,眼眶中有泪水在滚动,一点一点从紧闭的双眼间渗出。 “他为什么要绑架冯南?是不是因为我?” 裴奕沒想到她会這么說,她這么聪明,其实他不說,她都是猜得出来的。 “阿奕,我不想要這样。”她心中乱七八糟的,說话也语无伦次,但裴奕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可能自己都不明白她内心的感受,但他从這些只言片语裡,依旧能摸索出她這会儿心中的想法。 她冷淡的外表下,其实是拥有相当柔软、温暖的内心,她的性格,是不能让她在‘占有’了江瑟的身体之后,再转头谈及对江至远当年的‘仇’。 无论這种重生,是不是她想要的,但她既然得到了,便也该挑起相应的责任与义务,這一点从她对待杜昌群一家、对待周惠的照顾上便能看出。 裴奕目光柔和,他的女孩儿,无论样貌有沒有变化,身份、地位、名字都变了,可她的内心却从来都沒有改变過。 “可是如果不這样,他将来可能会伤害你的瑟瑟。”他轻声的呢喃,其实内心深处坚若磐石,半点儿都沒有因为她的话动容。 她可以坚持她的原则,這些沒有原则的事,他可以来替她做。 在他心裡,她才是最重要的,他不管什么原则、道理,只要江瑟好好的。 “别想太多,毕竟人還沒找到呢,找到了再說。”他温柔的安抚江瑟,心裡却在思索着如何将江至远找出。 江瑟点了点头,听他又安慰了自己几句,叮嘱她早些休息,不要心理负担太重,說了许久才挂了电话。 那手机因为电话打得太久,被江瑟一直握在手心裡有些发烫了,江瑟盯着手机屏幕,睡意全无。 裴奕了解她,同样的她也是了解裴奕的。 他们找不到江至远,說他早就辞了工作,换了手机号码与住处,沒有人知道他的联络方式,所以暂时查不到他的下落。 但江瑟不知道为什么,却想起一件事了。 一年多以前,《神的救赎》上映前,她前往美国宣传及参加‘百年电影人’庆典活动时,接到過一通陌生的来电,当时打电话来的人一直沉默着沒有开口。 這件事情她一直埋在心头,谁都沒說過。 她這個手机号码,是她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裴奕替她处理過,如果不知道她的号码,能胡乱拨通打来她手机上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当时她就怀疑打电话来的人的身份,思索過许久,最终沒有驗證,但她却下意识的将這個陌生的号码存起来了。 算算時間,从冯中良、裴奕话中所說的關於江至远的信息裡,有提到過他辞职、隐匿的時間,与這個時間是相差不多的。 她犹豫半晌,手指滑過屏幕,找到那個被她保存起来的电话号码,那上面的一串数字其实她已经能背下来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有时也会把這個手机号码调出来看,猜测那一晚打电话来的人的身份。 江至远,這是你么? 她的手指几次移到电话号码上,想要点下去,又总犹豫着。 江瑟自己都沒想到,兜兜转转的,以前给她带来阴影,让她多年以后想起来都会惧怕,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如今有一天,她却会生出主动想要联络他的念头。 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巧妙,当年绑架她的匪首,会在多年后成为她的‘父亲’,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之中。 這电话号码,拨出去了,就回不了头。 爷爷今晚的电话,已经将情况跟她說得很清楚了,江至远绑架了冯南,冯南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江瑟’,她对于自己是心怀怨恨的,如果猜出她就是‘冯南’,在落到江至远手上之后,为了求得自保,把這样的情景跟江至远一說,她這通主动打過去的电话,又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江至远要是知道,他当年绑架并差点儿杀死的孩子,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女儿’,他又会怎么做? 江瑟想着想着,忍不住自己都笑了。 爷爷要她小心一些,裴奕让她不要担忧,她深呼了一口气,将這個号码按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摩挲许久,想了想仍是拨出去了。 冯南還在他手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爷爷虽然打电话来时,嘴上沒說,但她心裡却清楚冯中良是怎么想的。 他虽然重视亲情的关系胜過血脉的枢纽,可冯南毕竟還顶着他孙女的名头,身体中流着冯家的血液,他可以不亲近、不关注,但也是不希望冯南出事的。 她不希望爷爷难過,虽然冯南给她惹過麻烦,是個威胁,但她也想冯南活着。 她当年差点儿折于江至远之手,如今也不想江至远因为自己,再做出什么過激的举动。 电话打了出去,她提心吊胆的,深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江瑟从沒觉得時間這样难捱過,电话拨通的那两秒時間裡,她想了许多。 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是不是错了,可能一年多前那一通电话不是江至远打来的,兴许真的只是谁打错了。 又怀疑這电话可能就是江至远的,也怕這么长時間,這個谨慎的人,早就将号码换過了。 冯中良与裴奕都說過,他狡猾如狐,平时从不跟人联络,手机号先前用的也是沒有登记過身份证明的那种,换得很快的。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心脏从一开始‘咚、咚、咚’的平缓跳动逐渐转为急促的‘咚咚、咚咚咚咚……’,且有越来越急的趋势,电话终于拨通了。 ‘嘟……’ 当第一声电话提示音响起来时,江瑟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手臂上直泛鸡皮疙瘩,房间裡开着的暖气,都不能遏制住她从脚底蹿起的那股寒流在她身体中肆虐的游走。 ‘嘟……’电话开始响第二声提示了,电话另一端的人還沒有接。 她开始想,电话另一端的人到底是不是江至远,如果是,他知道這通电话是自己打来的嗎?如果他知道一切,他会接自己电话嗎?接通之后他应该說什么,而她又应该說什么? 她忐忑不安极了,心中直打鼓。 电话的提示音也不知道响了多少下,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不安,甚至有些失望于自己是不是猜错时,原本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那显示正在拨打中的电话,一下就被接通了。 ‘嘟’的提示音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安静的沉默。 手机上已经开始计着通话的分秒数,江瑟看了几眼,確認是电话对面的人把电话接起来了。 电话两端的人都在沉默,時間一分一秒的在走,江瑟這一刻只觉得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過来,让她周围空气稀薄,有种喘不過气来的感觉。 她的手在抖,全身急速流淌的血液让她身体冰凉,酒店房间的灯光下,有细细的灰尘在空中涌动。 对面的人沒有挂电话,這无疑是为江瑟的猜测更添佐证。 她深呼了一口气,舔了舔嘴角,想着要怎么去开這個口,最终她說: “我是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