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走火入魔
顾玉带着满身伤痕和泥泞穿梭在人群裡,惊恐地看着一张张人脸。
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
一個都不是。
君泽在旁边道:“你别急,皇庄到处都有人值守,我让人帮忙找。”
“顾世子。”
松阳满脸惊慌地从人群裡跑了過来,看到顾玉眼中一亮,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
“我妹妹呢。”
顾玉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问道。
松阳都快哭了,连忙道:“在后厢房,我带你過去。”
顾玉脚步不停,跟着松阳跑到顾琼的出事的地方。
推开那扇门,顾玉看到地上一滩血,她的心跳都停止了一下。
“是董长茂的血,不是顾姐姐的,我找過来时,董长茂就躺在地上,顾姐姐躲在柜子裡,情绪很不稳定,别人一靠近她就尖叫,我只能先让人把董长茂拖了出去。”
房间裡一個柜子柜门紧闭,有片杏黄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顾玉小心翼翼拉开柜门,裡面的顾琼双眼无神,缩成一团,阳光投射在她脸上,鲜红的手掌印和凌乱的衣衫像是刀子,直直插入顾玉的心脏。
顾琼惊恐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過来,不要過来。”
“哥哥——”
顾玉连忙抓住她的手,道:“琼儿,是我,哥哥来了,对不起。”
顾琼空洞的眼眸像是回了神,看了顾玉一眼,又复归惊恐状态,拼命挣扎,拼命往角落裡缩。
“啊啊啊啊。”
“求求你放過我。”
“不要,不要。”
顾玉将妹妹抱进怀裡,更咽道:“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
顾琼却对她的拥抱十分抗拒,嘴裡哭喊着:“放开我,哥哥救我。”
她一时手足无措,哄着妹妹道:“是我,是哥哥,哥哥来了,沒事了。”
妹妹似乎根本听不进去這些话,不断在她怀裡挣扎着,尖叫着,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顾玉知道妹妹处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一直這样下去,妹妹可能会疯。
于是她按上妹妹脖子后的一個穴位,妹妹一下子昏死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要把妹妹抱出来,右手接触到妹妹的衣裙,感觉手下一片湿漉,低头看到衣柜裡一滩水渍。
妹妹因为恐惧,失禁了。
顾玉眼中充满血丝,她头痛得几乎要炸开了,心裡装着的魔鬼几乎要破笼而出,暴虐的情绪充斥在血液裡。
身体的每個细胞都在叫嚣着。
杀。
杀光所有人。
每一個看到妹妹的人都得死。
董长茂,松阳,君泽。
還有她自己
都得死。
正在她要走火入魔时,怀裡的顾琼身体抽搐了一下。
昏死過去的顾琼无意识喊了一声:“哥哥。”
顾玉闭上眼,浑身颤抖,眼泪流了下来。
她帮妹妹拢好碎裂的衣衫,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围在妹妹身上。
君泽看不到顾玉的表情,但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凛凛杀气。
他赶快带着松阳走出房门,一脸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松阳哭了出来:“赛场惊马时,大家都很慌张,我一转头,顾姐姐就不见了身影。我找到這裡时,董长茂已经被砸晕了,顾姐姐躲在柜子裡不肯出来。”
君泽皱着眉头问道:“還有谁看见了裡面的场景。”
松阳更咽道:“当时皇庄裡人又多又杂,我沒敢声张,只有我和我两個侍女看到了。”
君泽道:“嗯。”
幸好這场面沒被太多人看到。
松阳哭着更厉害了:“我听到顾世子让我帮忙照顾顾姐姐了,但当时我有点赌气,故意沒守在顾姐姐身边,顾姐姐才遭遇不测。表哥,我该怎么办,顾世子不会原谅我了。”
君泽看向紧闭的房门,他知道顾玉有多在意這個妹妹,摸上松阳的头道:“别哭了,你可看到,顾琼有沒有被...”
這话不用說完,松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当即道:“沒有,我過来时董长茂满头是血,倒在地上,但是他的裤子還沒脱下来。”
君泽的眉头并沒有因這话放松下来,道:“董长茂死了嗎?”
松阳道:“沒死,只是晕過去了,我把他绑到其他地方了。”
君泽眼中闪過狠厉,道:“晚点把他送到顾府。”
松阳点点头。
這时屋门打开,顾玉抱着妹妹走了出来。
怀裡的顾琼被顾玉的外袍牢牢包裹着。
松阳想過去,被君泽一把拉住,警告她道:“你就呆在這儿。”
君泽走到顾玉身边,道:“跟我来,這條路沒人。”
顾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一丝温度。
仿佛他是一個死人。
不。
仿佛她才是一個死人。
看到她這幅样子,君泽心底泛起寒意。
路上开口道:“你放心,今日這件事,不会有一個字泄露出去。”
顾玉一言不发,跟着他走出皇庄,顾府的马车也過来了。
正要上去,怀裡的顾琼又是一個抽搐,嘴裡喃喃道:“不要,马车...”
君泽耳力過人,听到后主动過去,检查了一圈。
发现车辕被人动過手脚,马匹的缰绳裡藏着细密的荆刺,若不一点点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君泽眼神冰冷,道:“换车。”
转头又对顾玉道:“此事我会给顾府一個交代,董长茂待会儿我会秘密送到你府上,随你处置。”
顾玉依然一言不发,把妹妹抱得更紧了。
君泽眼裡浮起浓浓的担忧。
她身上只有一身中衣,风一吹,愈发显得她身量单薄。
新换的马车很快赶来。
顾玉上了马车后,松阳才从门后走到他身边,看着驶去的马车,松阳也满是担忧,小声道:“表哥,顾世子会不会怪我。”
君泽看了她一眼,道:“她不会怪你,但是,以后你不要往她跟前凑了。”
松阳张张嘴,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回到顾府,顾玉抱着妹妹回到她的院子裡,小心放在床上,对桑芽吩咐道:“叫冷大夫来。”
昏睡過去的妹妹并沒有摆脱痛苦,她的喉咙裡时不时发出叫喊。
明明来的时候妹妹還一脸欣喜地跟她說,要好好看看那些贵女们的衣裙,要画出漂亮的花样,要帮哥哥经营霓裳坊,要替哥哥减轻负担。
她的笑那么明媚,眼睛裡都是光。
她像只刚从厚厚蚕茧裡探出头的蝴蝶,還沒来得及闻闻花香,就被人撕碎了美丽的翅膀。
都是她的错。
是她一意孤行,对妹妹描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美好。
却沒保护好她。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是苏姨娘和大夫人听到消息赶了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