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 第40节 作者:未知 果然是又生气了。 他洗完将水倒进渠沟裡,又重新舀了一瓢,伏黎以为他洁癖還要再洗一遍,结果一直盯着自己。 等了几秒,祁希予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绷得紧紧的。 “是不是還得我請你把手伸出来?” “……” 伏黎双手重合,伸出手臂。 细水长流,他是一点一点地倒的。 伏黎边洗边想,男人的腕力比女人大多了。 想当初第一次拿起這個水瓢,太重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坑,王秀兰为此数落了她好久。 “洗好了。”伏黎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前面指,告诉他,“這是厕所。” 祁希予嗯了声。 伏黎又說:“进去吃饭吧。” 王秀兰已经在上桌坐好了,昭示她不可动摇的家庭地位。 伏黎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的桌面。 掉头去碗柜拿碗拿筷子。 祁希予看着她熟练自然的动作,猜想她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饭桌上。 郭儒军问起伏黎学校和生活上的事。 两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伏黎突然注意到,祁希予沒怎么动筷子。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那一大盆快要坨了的面上。 是昨天吃剩下的鱼汤,舍不得倒掉,就留着第二天下面。 伏黎小时候很挑食,挑到甘愿把自己饿死的程度。 郭敏珍为她吃饭花费了不少心思,又是考营养师又是去机构学烘焙的。 王秀兰当然不会也不可能惯着她。 大家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一开始饿到半夜反胃酸,饿到吐黄水。 好在人是极度适应环境的生物,她把吃饭当成和洗脸刷牙一样的事情,也就习惯了。 回過神来。 她在祁希予的注视下,夹了一筷子面。 用行动告诉他——虽然看上去像是馊了,但能吃。 “抱歉,我出去打個电话。” 祁希予搁下筷子,起身走出去。 他走得很快,脑子裡全是挥之不去的面。 桌上像潲水一样的面,早上难吃到能吐的面。 她不是沒味觉。 她是习惯了。 祁希予摸出烟盒,烦躁地倒了倒,直接用嘴咬出叼在嘴裡。 …… 祁希予的离席打开了王秀兰的话闸。 她憋了太久,一股脑倾倒出来,“上回我给你說的事你放心上沒?什么信号不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是给你舅舅买社保,不是我,他可是你亲舅舅。” 伏黎還是那三個字,“我沒钱。” “沒钱你去找你那個姨要,又不是什么难事。”王秀兰越說越生气,抬起自己的手臂,上面斑斑点点,是大面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扪心自问,我和你舅舅对你不好嗎?要不是为了你高考考得好吃得营养,我能落下残疾嗎?!” 明明是为了她儿子熬的排骨汤。 伏黎平静道:“章姨负担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很多了。” “对她来讲那点钱算個屁!”王秀兰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堆在墙角的牛奶和饼干对着郭儒军破口大骂,“你自己看看,你养了好几年的侄女就拎這么点破玩意儿。” 她又对着伏黎說:“你好意思嗎?” 郭儒军也站起来,“你怎么能這么說,小黎不是把房子都给我們了么。” 說起房子王秀兰更气,她当初同意收养伏黎,看重的就是京市的房子,虽然是個老破小,也值不少钱。 结果郭儒军這個不中用的卵货,学别人去借高利贷做生意,赔钱不說,利息還滚了好几倍,要债的人都是些社会上的,恐吓到四個人只能东躲西藏租房住。 最后,是伏黎跟要债的人交涉。 坦白說沒钱,只有一套房子和四條命。 那些人才作罢,当然房子也被卖掉了。 京市租房太贵,郭儒军干不了重活,王秀兰擦鞋也挣不到几個钱。 后来就又搬回了石桥铺。 “你還有脸說,要不是你蠢得沒救了,我們至于搬回這穷乡下嗎?郭天也不会跟镇上那些二流子混在一块。”王秀兰捂着胸口顺气,“也不想想照顾她這几年我過得有多辛苦,到头来,一分沒捞着。” 郭儒军知道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低着头不敢再开腔。 這顿饭吃得污七糟八的。 王秀兰甩手离开,伏黎收拾完桌子正要去洗碗时,郭儒军叫住她,“舅舅来洗,你去看看你那個朋友怎么還沒回来。” 伏黎点点头。 郭儒军拉住她,为难道:“你舅妈是這种性格,千万不要往心裡去,千错万错都是舅舅的错。” 伏黎依旧只点头。 郭儒军叹口气,沮丧道:“乖孩子,是舅舅对不起你。” 伏黎沒什么太多的情绪, 她早就被磨平了。 走出大门,光线一下子强烈起来,与阴沉的屋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找到祁希予。 他靠在一棵小树上,正在抽烟。 伏黎眼尖,他脚下散落着好几個烟蒂。 能想象到,他是一根接着一根。 再不好吃,也不至于把烟当饭。 “我說過的,我舅妈做饭不好吃。”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地有些刻意。 祁希予看着她,掸了下烟灰。 “你现在去镇上吃点东西,等我祭拜完再和你汇合。” 伏黎想着他早上中午都沒吃两口,這么高大一人,等会别低血糖晕過去了。 祁希予沒接话,将烟在树干上摁灭,转過头,视线和她对上。 静了两秒,才說:“不喜歡吃的东西不要吃,不喜歡的人不要接触。” 他站得很直,收起了寻常的懒散姿态。 像是在說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听见沒?”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不跟你一般见识◎ 坡上有风吹過, 树叶哗哗作响。 他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人时,瞳孔会不自觉碎出点光。 深邃又静谧。 伏黎呼吸一滞。 某個柔软的地方塌陷下一块。 祁希予见她怔忪的模样, 皱起眉头。 “听见沒?” 风吹起碎发,遮住了半张脸。顿了顿, 伏黎抬手撩在耳后,重新掀起眼皮,這次的表情异常平静。 犹如一潭掀不起波浪的死水。 “两点前我会来镇上找你。”伏黎接着沒說完的话题。 闻言, 祁希予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也就那么一下。随即舒展开, 拖长音调, 淡淡地“哦”了声。 伏黎沒有分享欲, 好在他也沒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