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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31章 身毁名辱

作者:未知
九日凌晨,一直在监控视线中的一辆送货车,毫无意外地驶进了阁上乡,进了精睿洗选煤厂,等出来的时候,货已经卸了。 那是四大桶聚铵酸脂,要用它做什么不清楚,但绝对和洗选煤炭无关。 指挥部裡一片兴奋,這张从外围撒开的大網收缩到极致了,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越到這种时候,行动愈发地小心谨慎,甚至连近距离监视也放开了,生怕惊走了這些地下制毒的。 九日上午十时,从第九处又传来了一個新的消息,远在陕省的禁毒部门提供的,该省跟踪监视数月之久的一個贩毒团伙,据他们挖到的消息,近期可能有大的交易,這桩消息最终确定是相当可靠的,是打入贩毒团伙内部一位特勤提供的,他的消息和五原的情况可以印证。 当天下午,也沒有出乎意料的是,重点监控的人物马铄、姚曼兰、申均衡等数位疑似掮客和托家角色的人,全部离开五原。這個伎俩瞒不過经常和毒贩打交道的缉毒警们,真正的幕后和负责联系的托家,从来不接触毒品,抓到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你有直接的证据。 或者,挖出潜藏的毒源所在,对他们来說不啻于致命一击。 事情,也正向着這個方向发展,场景更迭,很多需要出现的配角就粉墨登场了,桃园公馆的保安队长吴沛龙、二劳分子李冬阳、孙笛、還有在前段扫毒中被关起来,又放“捞出”的西城区很出名的杨铁城,据民警摸底,這個绰号“小铁”的人不一般,两年间成功地从混迹街头碰瓷的水平,到现在开上进口车了。他究竟于什么其实从马铄能出面捞他就看得出来,肯定是一個出货不菲的下家。 监控的這些人在和两個号码频繁的联系,一個在五原市,一個在高速上,另一端无法锁定,不過根据缉毒警们长年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交易的時間,应该临近了……至于准确的時間可能在交易的前一刻才会知道,除了跟着他们的人,追踪他们的信号,不会有更好的方式。 十日凌晨,远在陕省的禁毒部门发来了消息,那边买货的,出动了……… “交易的時間,肯定就在今天。” 李磊指着兄弟单位发来的信息,两辆车正沿着陕晋高速行进,根据時間的计算,到五原需要五個小时的路程,七时出发,已经接近省境了。 “许副厅啊,看来今天是最后一役了,再有几個小时,就要见到分晓了。 反泄密专员杨正,显得异常兴奋,他看了看,凌晨五时四十分,两方案情商讨了一整夜,不過似乎都沒有疲惫之意。 “万政委,警力部署,你们這儿沒有什么問題嗎?”外事联络员段啸云问道,五原与会的几位,似乎還在犹豫什么。 “大致情况是這样…”万瑞升点着警务防控三维图,把围绕五原地区的警务防控点更形象化出来,抽调走了特警总队的大部分警力,以他们为主防和突击力量,在北到五原、南到榆次六條省道、国道、四條高速上设卡,各检查点相互策应,可以在最短時間裡形成合围。重点抓捕力量以第九处外勤全部、省公安厅直属重案刑警两组为主,集中针对浮出水面的嫌疑人,只要发现交易出现,立即抓捕。 东南南北直径公裡,整個是個大口袋的形状,這是要一锅府烩的架势,不管你藏毒、制毒還是贩毒,要集中警力清扫于净了。這個方案是国办九处和省厅联合制定出来的,理论上讲,动用上千警力的大围捕,几乎沒有疏漏的可能了。 “大家看,還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李磊问道,今天要毕其功于一役了,憋屈了一年多,该着警察扬眉吐气了,他问向了史清淮,在西山省這一干领导裡,史清淮给他的印像很好,整体方案就是他经手的,史清淮笑了笑,道着:“方案是死的,真正的行动的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我們也是倾尽全力了,把总队的禁毒局能用的追踪、通讯设备全部用上了,我需要提醒的是,指挥一定要协同步调,千万不能出各自为战的失误。” “這個意见提得好,许副厅啊,我建议請咱们崔厅坐镇,這件力挽狂澜于麾下的事,非他莫属了。”李磊道。 万瑞升看了史清淮一眼,两人眼瞟着,都在观察许平秋,老许一夜话不多,忧心重重的,闻听此言时,他看了看国办几位,半晌才道:“别怪我老是泼凉水啊,到目前为止,我們得到的都是线索、消息,别說毒品和毒源,连毒渣都沒见着,我在担心,我們撒大網,捞不住鱼啊。” 言及此处,九处的几位来人笑了,段啸云是個老禁毒工作者了,他笑着解释道:“许副厅,禁毒工作和其他警务稍有差别,见到赃物之后再抓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大,大多数时候,我們都是根据精准的线索去围堵這些毒贩子……坦白地讲,成功率不算很高,五五分吧,這一行运气的成份比较大。” “那這一次,运气的成份有多大?”许平秋问。 “不算大,数据不会說假话,你们清扫查到了毒品也不会說假话,清扫之后短時間市场恢复這么快,也不会讲假话,事实就是:在五原,绝对有存在時間很久的地下制毒工厂。”李磊道,很确定地道。 “但是這裡的案子,你一年你们在羊城经历的事,又有什么联系呢?”许平秋再问,信息在這裡是断层的,凭想像解决不了這种問題。 “這個啊。”反泄密专员說话了,思忖道:“只能等抓到制贩人员,沿着线往上查了,直接指向幕后的线索,恐怕在我們外勤的层面接触不到,不過我相信,這些人裡,肯定有人和我們内部的人有关联。” 又提及旧事了,许平秋脸上尴尬了几分,麾下队伍不纯洁,以至于本次行动一個地方禁毒部门的警力都沒有调用,這說起来都是一种耻辱,他撇撇嘴道着:“行,我沒什么意见,不過這次的行动,我希望暂时不要惊动崔厅,统一指挥以九处为首,我們负责协调警力配制……全力配合九处同志,把這次行动拿下,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們沒推诿责任的意思,但是兹事体大,還是由专业的人士来指挥更好一些。” 這個态度与以前的嚣张几乎是大翻盘了,让李处长觉得反而不适应了,当然,指挥权对于九处自己是求之不得了,他怪异的看了看许平秋,许平秋脸色有点黯然地道:“李处长,能提個要求嗎?” 噢,不是白白出让這份功劳的,李磊抬手道:“請讲。” “我們前期和嫌疑人近距离接触的一位外勤出問題了……我希望,如果以九处的名义于涉一下,可以争取到点更好的结果。”许平秋把心裡事吐露出来了,一下子万瑞升和史清淮都把憋着的那口气舒出来了。 這是在前一天哄传出来的消息,开发区分局副局长一夜之间又成名人了,召妓、收黑钱、讹诈商户、种种劣迹被先曝到了網上,又曝到了省纪检、省检察院,据說還是从京城转回来的,影响极其恶劣理论上一個屁大点的小分局长,還是副的,实在轮不到省纪检和省检出面查他,于是批复往下走,一走更了不得了,传播得更广了,特别是那段一龙三凤群pr视频,据網警统计,被下载了至少十一万次以上,挡都挡不住,连省府裡的大员也有人過问了,就一句话:影响太恶劣,严肃处理 什么事都敢答应,可這种事偏偏把九处同志难住了,個個为难地相视着。 “這個命令是我下的,我命令他想办法变成黑警察,想办法和五原地下贩毒市场搭上线……他做到了,最早的市场调研,是他组织一手做出来的;最早以打击终端,逼出中间商的事,是他做的;最早发现毒源的范围和可能的藏毒方式,也是他……我可以不要這次行动的任何功劳,可我希望,能给他一次机 许平秋轻声道着,一副痛悔的表情,他想像過最坏的结果,可他沒有想過能到他也无法控制的地步,从省府到省厅到市局,对他的所做所为已经是无法容忍了,他知道,恐怕今天都坚持不過去了。 万瑞升不意外這個结果,但他意外的是,后果這么严重,现在恐怕就省厅也只能顺乎民情,向他开刀了,他不止一次对這個人牙疼,不過真到了這种时候,他還是觉得很挽惜。 对,挽惜,却无法挽回。 “许副厅长,說句套话叫,革命工作不是讲价钱,也不是谈條件,我知道您在招人的时候不拘一格,但有时候原则還是需要的,马鹏的事就是一個教训,余罪同志的事,也是一個教训丨”李磊道,隐晦地道出了一個结果:原则還是要讲的,余罪同志当個教训巳 “许副厅,我理解您的心情,作为反泄密专员我接触的特勤比较多。”杨正道着:“他们的行径我不敢恭维,之所以称为芋,不光是他们的特殊性,而且代表着我們必须做特别处理……您认为,一個人的荣辱,和全警的荣誉,那一個更重呢?” “我知道,既然无法挽回,那就让他的牺牲有点价值吧。”许平秋道,两眼如炬,神情如怒。 方案落锤,乘着凌晨的夜色,在指挥部的调配下,从特警总队、从重案二队、从省厅后勤装备,驶出去警车悄无声息地,静静地在雾霾笼罩着的城市周边,拉开了一张恢恢法網……… 整八时,杏花分局,副局长刘星星看着电脑,像得了老年痴呆一样,有点傻眼。 第二天了,消息沒有被封锁住,反而愈演愈烈了,警察懂异地用警,市民也异地闹事了,据說消息都是从其他地方纷传出来的,后来五原的好事者挖了不少余罪的照片,两厢一比,得,沒跑了。 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险恶程度,很多照片就是警务網内部的照片,很多兴风作浪的恐怕也是自己人。 他恨啊,那些好事者,总恨不得把比他们强的人抹得一无是处。 他恨啊,那個余罪啊,怎么能于這么龌龊的事,居然還被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 可他无计可施,连电话也沒打,他知道,现在于什么的都是徒劳的。 這一時間,在市局刚上班的办公室也是议论纷纷,传說這位分局长居功自傲,索贿、招嫖、讹诈、买放等等之类的事,一個個說起宛如亲见一般。 他开的什么车知道不?宝马。 他有多少存款知道不?好几百万。 桃园公馆什么地方知道不?他在那儿是贵宾。 知道他怎么上去的不?手裡有钱呐。 讨论到八时一刻,紧急会议的通知来了,对于這类突发的,影响警务形象的事件,必须要有一個明确的表态了,特别是证据确凿到這种程度,据說市检察院已经准备立案了,紧急会议的目的就两项,办公室的记录员记得很详细,一是讨论余罪同志的处分問題,二是讨论对外发言的口径問題。 問題很好解决,暂停余罪同志一切职务,由督察正式介入调查。 对外发言的口径是:有关部门正在组织调查,一经查实,决不姑息…… 会后,由市局督察处派出的一队督察,十二人,分乘四辆车,齐齐驶向开发区分局。 其实会刚结束,消息比行动传得更快。 這一時間有很多人幸灾乐祸,比如曾经仰望那几乎不可及的功劳的人;当然,也有很多人叹息,比如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共事的同志,总觉得事情不应该這样结束。 在出入境管理处,安嘉璐拔了一天,還是沒有打通余罪的电话,一拔就断,她知道应该是被拉开黑名单了,她有一种冲动,就想指着他质问为什么会這样,为什么要這样做。不過现在她觉得有点可笑,难道這样做還需要什么原因嗎? 他本人就是個无耻到犯贱的人。 桌上的照片被她扣下了,随手扔到了废纸篓裡。她努力不去想,可那些纷传的闲话一直往她的耳朵裡钻,让她感觉到一种揪心的疼。 她哭了,就那么抹着泪在哭,桌上手机屏幕,還放着那几幅龌龊的图片,她觉得,那对她是一种难堪的羞辱。 八点,余罪从庄子河刑警队办公室下楼,意外的是,全队到场,站在门廊直到院子。 他愣了下,肃穆的表情裡多了一份温馨,事情被爆出来,发酵了一天,差不多今天就知道结果了,不過他明显已经拙于言辞,想笑觉得不合适,想慷慨几句,又觉得中气不足,所以只能保持着沒有表情的脸色,慢慢地往外走。 “队长。” “队长。” “队长。” 轻呼一声,庄重敬礼,即便不齿他的人品,可沒有人怀疑他的水平,半年的時間,连下数起大案,把庄子河刑警队带成了一個全省优秀基层单位,他做人不一定成功,但他当队长绝对是成功的。 “队长。”最后匆匆来的巴勇,赶在余罪上车前敬了一個礼,爷们有点难受,差点掉一眼泪。 “那些不是真的,有人诬蔑你。”师建成道,兀自气愤不平。 “不,是真的,”余罪道,缓缓地回過头,看着一队朝夕相处的队员,他意外地笑了笑,放大了声音道:“我說两句话,第一句,有好事的时候把我朋友,那不算朋友。可摊上烂事還把当朋友,那就是兄弟了……谢谢啦,兄弟们 余罪沒敬礼,拱手答谢,一队刑警齐齐敬礼。 余罪一扬手扭身了,背对着大家道:“第二句,你们要换队长了,再见了 登上车,逃也似地出了庄子河刑警队,走了很久,院子裡的队伍還沒有散,那种既挽惜又无法挽回的纠结,让所有的人,都感觉一种难分难舍。 整九时,督察处的车齐齐冲进了开发区分局的院子,白盔的督察排成两列,高调地整队,迈着正步,直向楼上走来。 一個分局,大部分内勤都趴在窗口指指点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风头正劲的余副局长,要落马了 這個时候,在办公室枯坐了近一個小时的余罪已经听到声音裡,他最后一次抚過了放在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手感很好,从来沒有觉得那么好過,当手抚到警徽的时候,冰冷的感觉那么的清晰,他明白了,平国栋在最后的時間裡为什么对警服那么的依恋。 那是成就了他,也最终毁灭了他的东西,那既爱又恨的感觉,恐怕会让他死不瞑目。 现在,他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心境,最希望的是一件最不可能的:如果一切可以重头再来多好。 嘭,门开了,四位督察虎视眈眈地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领头的很厌恶地看着余罪,看到了桌上警服,他愤然道着:“败类,你不配穿這身警服。” “所以我交出来了,就怕你受不起啊。”余罪道,手裡把玩的几枚奖章顺手一扔,叮当地和警服滚在了一起,那样子,弃如敝履。 他从容地起身,被督察带着下楼,领头的回看了一眼,那熠熠生辉的奖章,有一枚滚落在桌底了,他犹豫了片刻,沒有捡,重重地扣上了门。 载着落马分局长的督察车辆,呼啸而去……… 九时一刻,余罪被督察滞留的消息传回了支援组,对于這個预料中的结果沒有人意外,只是有点伤感而已,肖梦琪一遍一遍在支援组的临时办公地点走着,她无计可施。 “他发来了最后一條消息……是個地址。”李玫道,补充着:“要求直接上报任处长。” “地址?”肖梦琪愣了下,转身過来了,看着解码出来的字,南寨小区、幢、单元、40室。她一下子省悟到什么了,赶紧接通任红城的电话,即时报出。 這個消息谁不知道和什么有关,不過随后的命令让诸人吓了一跳,要求肖梦琪协调三队孙天鸣,直接进行抓捕,标识危险等级:五级。 那意味着是持枪逃犯?持枪的逃犯還有谁。肖梦琪吓得浑身发冷,這些天难道那两位前禁毒局警官,一直和他在一起? 九时五十分,孙天鸣奉命赶到,带了十六名刑警,全副武装,特警总队派遣了两名特警還架起了狙击步枪,得到的命令是:遭遇反抗,可就地击毙 整個抓捕沒有什么花哨,十六名近战刑警穿着防弹衣一涌而上,液压破门,一进门傻眼了,房间空无一人,几处血迹,地上還扔着几枚弹壳。 后经小区的出入监控確認,在一個小时前,有一辆金杯商务车出入,一位目击者提供了消息,有两人被挟持上车,对方有四到五個人,从单元裡架出来人时走得很急。 一個小时后,根据地上的血迹化验比对,很快找到了吻合的人,因为上级给的比对样本只有两個人,都是警务档案裡的留存的样本,一位是杜立才,一位是马鹏。 是两個人的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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