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军团长常璟靠着车椅,望着给乌秀擦汗倒水的明衣沉思片刻后說:“他干脆直接回家结婚算了,我看這姑娘对他挺死心塌地,這样总指挥也安心。”
上士官轻咳道:“不太好吧,乌秀的前程不說,人家姑娘的前程得考虑考虑吧。”
给军校生们休息的時間不多,期间高子煜完全沒机会跟明衣单独谈话,只能带着满心疑问看她在那给乌秀擦汗,两人低语說着什么,乌秀表情十分阴沉不爽,倒是明衣像在轻声哄着。
高子煜心中震惊不已,身旁的穆英俊更是连翻白眼,对“乌秀”的行为评价:“不是個男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也算是真相。
休息時間過后就是其他体能训练,攀爬,過障碍物等,训练场是在沙滩另一边的空地上搭建的,在太阳落山前這帮军校生都沒能踏进英兰军团总基地的大门一步。
刘上尉在旁观察每一個在训练道上奔跑的学员,同时厉声喊道:“带上你的队友!他将是你在战场上唯一的依靠!”
先一步通关水上单杠的学员不由回头去看還在后方的队友。
必要的时候他们得抱上自己的队友一起跑,你可以抛弃你的武器,但你唯一不能抛弃的就是你的战友。
這一整天沒什么休息時間的进行高强度锻炼让人感到无比疲惫,日落后海岛附近的气温骤降,寒冷的同时他们還要面临下水的缓解,浑身湿透起来后又继续奔跑前进。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退出。
直到晚上十一点,刘上尉才吹哨让他们集合。
坚持下来的還有四百多人。
几乎淘汰了一半的数量。
“就地扎营。”刘上尉沉声道,“食物将在扎营后发放。”
学员们眼巴巴地望向基地方向,心心念念的六翼神就在裡面,只隔着一扇门却是天涯海角的距离。
明衣這会完全不想动,神色难看地躺在角落,乌秀抬手擦了擦汗,默不作声地在旁边搭帐篷。
因为這两人之间的互动和气氛在他人看来都太過诡异,就连荀长宇跟宣侠都沒敢贸然上前,也有因为训练太累而沒多少力气八卦好兄弟這突如其来的恋情。
明衣在想办法结束這可恶的互换身体人生,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還是得变得更强才行。
现在无法压制能源力量的话就沒法主宰身体的主导权。
思考的时候余光无意间瞥见身边的人头发散了,乌秀不擅长处理女孩子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抬手擦了擦脸,却因为触碰到肌肤而惊吓,立马收回手,汗水就這样顺着下颌滑落颈间再一直往下——
乌秀:“……”
问就是尴尬。
正不知所措时忽然瞧见明衣笑了起来,乌秀望着自己的脸露出与明衣相似的笑容后神色时恍惚。
“你過来,头发散了。”明衣眼神虚点他,“我给你绑好。”
乌秀犹豫道:“不用吧?”
明衣哼道:“散着头发不好看,我不接受。”
乌秀认命地走到她身前坐下,微微低垂着头,像是无声在說:你绑吧,可以的话求你快点。
明衣边笑边伸出手抓着湿漉漉的黑发,动作轻柔缓慢,偶尔指尖触碰到纤细的后颈,似有似无的触碰让乌秀心跳微颤。
“你别笑。”他闷闷地說。
明衣却又是噗嗤笑出声。
乌秀:“……”
明衣笑道:“你用我的声音要我别笑……确实有点好笑哈哈哈。”
好笑嗎?可是你用我的声音笑起来的时候我听着根本笑不出来啊!
乌秀成功让那张娇艳的脸变得自闭忧郁。
暗暗观察两人的荀嘉薇看得连连倒吸冷气,忍不住伸手拽躺地上的荀长宇:“哥……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荀长宇坐起身看了眼对面的两人后又躺下,肯定道:“是的,都是幻觉。”
他的好兄弟在那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他還给明衣绑头发!都不知道明衣满脸忧郁自闭,肯定是不懂事扯到她头发了。這個笨蛋!
明衣心情又好起来了。
吉祥物不愧是吉祥物,总能把她逗开心。
扎营完毕后发放的食物也按照战时军粮的标准来,营养水配压缩罐头。看见食物的时候明衣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沒了。
乌秀看她一副要造反的样子内心警铃大作,忙问:“不够吃么?我的给你。”
明衣瞥了眼他递過来的罐头,乌秀一口都還沒吃。
训练了一整天,总是跑来跑去或者在泥水裡负重前行,說不饿肯定是骗人的,对食物的忍让在明衣看来算得上某种高尚的行为。
她恹恹地皱眉,拧开营养水瓶喝了口后說:“你知道我赚钱是为什么嗎?”
乌秀老实脸:“为什么?”
“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明衣目光诡异地看向天际,“自从我七岁后就再沒人敢让我饿肚子,吃罐头。”
乌秀听得沉默,又默默把自己的罐头递過去:
那就吃我的吧,求你了,别造反。
明衣七岁前都住在沙提贫民区,是奴隶的后代,整日吃不饱穿不暖,在那混乱的街区裡学习生存技巧,跟每一個生命竞争活下去的机会。
八岁被人收养,脱离奴隶籍,第一次坐在餐桌旁看着盘子裡精致的食物时,她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一份食物;一间屋子;一袋金钱到一颗星球。
“虽然是罐头,但很有营养,能补充许多能量,会有饱腹感,绝对不会觉得饿。”乌秀试图說服她。
明衣翻了個白眼挥开他的手,示意他自己吃。
乌秀:“真的不要?”
明衣斜他一眼:“你不吃,就是让我自己饿自己。”
乌秀默默收回手,有点道理。
他边吃边问:“小时候過得不好嗎?”
說完余光又扫向明衣,注意着她的细微变化。
明衣漫不经心道:“差不多。”
乌秀内心纠结片刻后還是开口說:“以后你要是觉得吃不饱可以找我,我零花钱挺多。”
明衣瞥见高子煜频频朝這边看的目光,轻挑下眉,不动声色道:“你哪来這么多钱?父母给的?”
乌秀低垂着头:“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吧?明衣目光看他,语气霸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正好听听看他家世怎么样。
乌秀又纠结了几秒后才答:“不是。”
這老实孩子。
明衣小口小口喝着营养水,驱散喉间干燥后才道:“那你哪来那么多零花钱。”
乌秀开始自闭不說话。
明衣也不着急,语调慵懒地继续說着:“你刚還說我吃不饱可以找你,现在又不愿意跟我說钱哪来的,你让我怎么放心,不放心怎么找你蹭吃蹭喝,你既然說出了口就要负起责任才行啊。”
责任两個字触动乌秀的神经,握着水瓶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恍惚间又听见那個威严的声音:
——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要還的债。
乌秀垂眸,眼中晦暗不明,突然额头被人屈指一弹,明衣正不满地看着他:“說话。”
“监护人。”乌秀低声說,“他虽然是個很严厉的人,却不小气。”
监护人這個称呼就很耐人寻味。
不是父母,不是家人。
明衣沒来由地从自己的脸上看见了落寞的神色,活像只被人丢弃的狗,孤独又乖巧地待在角落裡,只为了不给丢弃自己的人添麻烦。
让人看得生气。
明衣眉头一压,阴沉道:“别让我的脸看起来像只狗一样。”
乌秀:“……”
他有点茫茫然地抬头,见明衣生气地望着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脸,又后知后觉這是明衣的脸,忙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
明衣不高兴地吃着罐头。
乌秀這下所有心思都回到明衣身上,怎么也想不出她怎么又生气了,還有像只狗又是什么话。
最重要的是,训练都结束了,相当于考试结束了,为什么他俩還沒有换回去?
帐篷是两人一间,明衣不可能跟乌秀睡一间,宣侠打着哈欠過来說:“我真的困了,你们可以在外面继续聊,让我先进去睡,当我不存在就行,晚安。”
乌秀站在帐篷前黑着脸不說话。
還不换回去的话,明衣就得跟宣侠睡一起,他得去跟荀嘉薇睡一顶帐篷——他的好兄弟兼妹控荀长宇知道后会杀了他的。
明衣又看见高子煜偷瞄過来的目光,撞上“乌秀”的视线后尴尬地钻回帐篷裡去。
高子煜望着已经睡下的室友,神色隐在黑暗中,還有两天。
“你最近闯什么祸了?”明衣看回乌秀。
乌秀不知为何這么问,却总是在弄清楚为什么之前就给了明衣答案:“沒有。”
明衣:“仔细想想。”
乌秀想了想:“揍穆英俊算嗎?”
算,但還不到被安和星暗杀的程度,除非穆英俊是安和星的国王继承人。
乌秀沒纠结這個,他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我們什么时候能换回去?入睡……不太方便。”
明衣眨眨眼:“你不方便還是我不方便?”
乌秀木着脸答:“都不方便。”
“我沒什么不方便的。”明衣說着打了個哈欠,就要弯腰进帐篷去休息,谁知道被乌秀一把抓住。
明衣回头,见乌秀坚定地望着她說:“再等等。”
“我困。”明衣皮笑肉不笑道,“放开。”
乌秀不放,卑微道:“再等等看。”
“不等。”明衣想把手抽回来,又被乌秀拽回去,忧郁道,“就一会。”
旁观到這一幕的荀长宇捂住嘴,落下了单身狗嫉恨的泪水。
以前怎么不知道我的好兄弟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人,明衣又是什么时候对他情根深种到這种地步!卑微挽留却遭无情拒绝!看得他都想冲過去把帐篷裡的宣侠揪出来再一脚把這两人踹进去!
此刻帐篷裡的宣侠看着帐篷外两人拉扯的身影默默捂嘴。
我不该在帐篷裡,我应该在地下三千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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