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又是谁把這娇气鬼惹自闭了。
明衣的自信:反正不是我。
“我以为是荀嘉薇。”她說。
乌秀微微低头:“我刚从她那边過来,她說你在這。”
到雾星后听說荀嘉薇负伤,所以特地過去看了下。
在乌秀看来他们有很长一段時間不见,在他心中只要不是面对面触手可及,就算视频也不算是“见面”。
乌秀有些不知道该說什么,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谈的人,大多时候都挺安静,像個会发声的小玩偶,要主动捏他一下才吱一声。
他只是想见明衣,并未去想见到后该說些什么。
明衣低头看了下時間:“我要去非安全区找人,你刚到?”
“嗯。”乌秀依旧低着头,从喉咙裡溢出的回应听起来沉闷无力。
明衣盯他数秒后說:“你沒事就跟我一起去。”
不是請求,听起来更像是命令,明明两人阶级差不了多少,硬要說的话六翼神驾驶员独立于任何兵种,两人绝对沒有上下级的关系。
可乌秀却默默照做。
明衣开车时问:“谁又把你惹自闭了?”
乌秀看着外边不說话,整個人都焉焉的。
明衣:“說。”
乌秀沉默片刻后說:“你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明衣斜他一眼,還知道转移话题。
“叛党格裡尔跟安格玛做军火交易,只拦截了武器沒有抓到格裡尔,我现在要去找格裡尔的藏身之地。”明衣如他所愿谈起任务。
乌秀点开光脑看了眼记载的任务简报后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雾火目标被叛党提前转移,今晚指挥官们都要为了這事彻夜烦恼,梁羿天等人更是随时待命,一有消息就会立马出动。
他问明衣:“你准备怎么找?梁羿天让你一個人去?”
“他因为雾火情报的事跟指挥官吵架,要是在這时候再唱反调调人手去找格裡尔,肯定還得被骂。”明衣漫不经心道,“所以我带你一起去,就算有事指挥官也不敢冲地星宝贵的初代驾驶员发火。”
乌秀這一年虽然沒跟军队在外出征,却也知道一些军团裡的弯弯绕绕,内部功绩竞争也很激烈,很多事情沒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其实哪裡都有勾心斗角。
明衣:“军团這次让你来是因为安格玛吧。”
乌秀沉默。
明衣舌尖轻舔虎牙,皮笑肉不笑道:“我旁边是坐了個哑巴嗎?”
乌秀望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幽幽开口:“出发前我去见了我母亲。”
這种事他能倾诉的对象只有明衣,就连最好的兄弟们也不能提起半個字。
明衣瞥他一眼,耐心等待下文。
“她怀孕了。”乌秀神色平静道,“我可能有些难過。”
明衣:“你把可能两個字吃回去。”
乌秀被她說的眉间又起郁色。
明衣目视前方說:“从刚才到现在你都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狗,难過的很明显,所以不要說什么可能,要对自我情绪有更准确的认知。”
乌秀被明衣教训一通,默默扭头去看窗外。
“既然是你母亲导致的那我就不管了。”明衣靠边停车,让乌秀又扭头看回来,朝他张开手大方道,“這只难過的大狗,要抱你安慰一下嗎?”
明衣的声音落入乌秀耳裡如惊雷,他心脏扑通一跳,竟下意识改去要死不活的姿态,挺直腰背坐起身,面对那纤细身影张开的双手浑身紧绷。
乌秀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住门把,别過脸去,闷闷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狗。”
明衣听后笑出声来:“是你不要的啊。”
她重新启动车辆,慢悠悠道:“那就别丧着脸,要是喜歡小孩子的话等会就在车上别下去。”
乌秀這会哪還有心思去悲伤母亲的事,他慌得克制自己的心跳不要露出破绽被明衣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等情绪平复后才悄悄松开紧握门把的手,幽幽问道:“你要怎么找格裡尔的位置?”
明衣:“从白天在交易现场为他们放风的孩子们身上找。”
“那些孩子会知道這么重要的信息?”乌秀有点怀疑。
明衣哼笑道:“利用弱小這种事,叛党的人很擅长。”
地星军团的作风是不会在战区审判小孩子,哪怕他犯了间谍罪。所以孩子们知道叛党头目的所在,并一直为他们办事,地星却忽视了這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的鸽子们。
离开安全区后外面的世界都被包裹在浓雾之中,黑沉的雾色让這個世界显得虚无,一切黑暗都是虚无的象征。
夜裡的雾沒有毒,而人群居住处对比荒郊野外来說雾要淡些。
雾星边缘区贫穷破旧,灰白相间的房屋与满是涂鸦的街墙,甚至能在這些墙上看见密密麻麻的弹孔,還在夜裡出行的行人们身上普遍都佩戴着武器枪械。
明衣把车停在无人的街巷,对乌秀說:“在车上待着。”
她一個人进了這片破旧的住民区,沒有高于三层的建筑物,都是平矮房屋紧紧相连成一大片,随着地面趋势呈现高低纬度。
明衣追踪到白天第一個吹响哨声的孩子位置。
屋门敞开着,裡面传来电视声响,三两孩子聚在桌边吃着晚饭,大人则在另一桌喝酒聊天。
气氛算得上不错,直到明衣在商摊上随手拿了根铁棍子进屋后有了变化。
在看见明衣朝他们走来时立马就有人起身拿枪,却被一棍子抽倒在地,她将這一桌酒掀倒,对大人毫不留情,棍棍要命,试图逃跑的三名孩子被她开枪逼退。
稍大些的孩子在另外两人的惊声尖叫中偷偷爬向柜台,将抽屉裡的枪拿出来对准明衣开枪,他接连射击沒有丝毫停顿,直到打空了所有子弹后被从布帘后飞出来的棍子敲的满脸是血倒在地上。
明衣弯腰将大人手裡的枪拿起,随着咔哒声上膛,她走到這名开枪的孩子身前,看他捂着满脸是血的脑袋曲缩着身体往后靠去,一直退到墙角沒有退路。
“离开的时候我看你笑得挺开心。”明衣在他身旁蹲下身,枪口抵在男孩额头笑道,口中吐出的是雾星边缘区的方言,“现在還笑嗎?”
男孩捂着头,却满眼凶狠地看她。
似曾相识的眼神,越是這样,明衣越不能理解所谓“同情”、“心软”或“還是個孩子”。
在她眼裡任何事物都能归纳两個字:生命。
多一條少一條,对宇宙来說无关紧要,对自我来說有失有得的生命。
在如此混轮的局势,它的存在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别紧张,我只是来找你们谈一谈,如果不是沙提人,我的杀意沒有那么大。”明衣朝他微笑道,“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
男孩眼神变得犹豫。
“格裡尔在哪?”她问。
男孩說:“伊桑教堂。”
明衣:“训练你们的人应该說過,如果有天身份暴露被人逼问,那就给一個虚假的答案。我猜你說的這個地点是叛党的处决地点,過去的话不但见不到格裡尔,反而還会被追杀。”
男孩听到這时脸上终于露出点点恐惧。
“是那個只有一只蓝眼睛的男人?”明衣又问,“顾问阿奇?”
男孩开始发抖,颤声道:“顾问……不会放過我們的。”
明衣眨眨眼,有点好奇地问:“那我就会放過你们了嗎?”
男孩从那双清澈的眼裡看出了笑意,惧意却只增不减,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
“安、安心学校……在南希区……”能撑好几分钟才松口,他已经很了不起。
明衣看着他,起初凶狠倔强的眼神到如今颤抖着躲避她的视线,還有对抗她时自以为聪明的小心机,都跟沙提北方那位沧澜军统领太過相似。
那個背叛她的男人。
想起来就晦气。
明衣轻啧声,眉眼躁郁地起身,刚从柜台走到门边就看见屋外不過两三步远的乌秀。
乌秀的位置将屋裡的一切尽收眼底,混杂的血与枪火令人作呕的气息,和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大人……和孩子。
屋裡的场景算得上是很暴力。
“你下来干什么?”明衣蹙眉问道,“我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
乌秀视线从倒地不起的孩子身上掠過,再抬眼看明衣时眸光幽沉,他低声道:“怕有危险。”
明衣哦了声,漫步越過门口走出来,随手将抢来的枪扔在旁边,直视着乌秀的眼說:“不是怕我连小孩都杀才過来的?”
“不是。”乌秀看她一眼,阴郁道,“是怕我继续待在车上会有危险。你开的是战车,可能有人给叛军报信,他们正在搜查街道。”
明衣:“……”
她愣了一瞬后沒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還在笑的时候乌秀听见后边传来的脚步声,夹杂着之前听到的叛军交流声,乌秀反应迅速,立马拉過明衣带她往街巷裡面跑去。
“按照你们白天拦截交易的报告,住在這片区域的人都是叛党,在這個時間点看见地星相关的东西肯定会去通风报信。”乌秀拉着她边走边分析着,“他们已经追過来了,格裡尔的位置找到了嗎?”
明衣转身,回首时眼尾夹杂杀意,语气森然:“追過来就杀掉好了,正巧我刚才沒尽兴。”
乌秀听得头皮发麻,强硬地拉住明衣把她往前边带,在明衣不满地看過来时无奈道:“我們既然要去找格裡尔,就沒必要现在引起叛军注意。”
明衣被乌秀拉着走,边缘区的街巷又窄又复杂,四通八达相连着,拐角很多,像是迷宫,叛军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聚拢,走哪都能听见他们互相传递情报的声音。
街巷裡的路灯有好有坏,两人走进一段路灯熄灭的小道,是上坡路,乌秀拉着她的手始终沒放,明衣抬头看眼前人的背影,提醒的话最终還是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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