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乌秀从一开始就知道,最初還有意避开与荀长宇接触,可像荀长宇這样的朋友太难得了,从小沒什么朋友的他根本无法拒绝。
跟這些可爱的人在一起会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
乌秀在去总指挥室的路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视频上的男人是那么陌生,跟他年轻时的照片相比判若两人。曾经常常皱起戾气横生的眉眼,如今却像是被驯服般温和无害。
乌秀暂停画面反复观看着如今的赵鸿。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衰老,同时也磨灭了他所有年轻时的痕迹,蜕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
让人毛骨悚然。
乌秀无法从這個人身上找到任何共同点,他紧盯着那张脸,越是专注地看下去,心底攀升的情绪就越复杂,像是座正在摇摇欲坠的高塔,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摔得粉碎。
安格玛成员在飞船上安置炸弹的时候,飞船上的所有人都陷入昏迷沉睡,不吵不闹,只有安格玛成员交谈放肆谈笑的声音。
爆炸不過瞬息之间,乌秀同样拉着进度條反复观看数次,停留的目光一次比一次久。
三百多人。
又是三百多條命。
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为了不断牵扯推动他人的死亡嗎?
乌秀看着视频的目光逐渐茫然。
“愣在那干什么?”
熟悉的冷嘲声落入他耳裡,常璟推门进来,走到乌秀身前将手裡的资料袋扔给他,“英灵院本来打算你這次从战区回来后就向外公布六翼神驾驶员的事,现在发生了這种事,飞船爆炸视频和赵鸿对地星的喊话都被传出去,你的身份也被各方探查,除非赵鸿死了,否则地星无法堂堂正正的公布你的身份。”
叛国者、做出无数残忍之事,甚至现在升级成为恐怖组织头领的儿子,却是一個行星国最尊贵、难得的初代机甲驾驶员。
对外界地星還能拦一拦,可在军团内部乌秀的身份算是被曝光无疑,他们都知道了与自己朝夕相处最信任的战友的父亲,竟然是曾经害死上万战友的叛国者,其中更是与他有着不可化解的血仇。
常璟能理性冷静的对待乌秀,除去他跟那個死在雾星收复战的父亲本就关系不好外,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乌秀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要我做什么?”乌秀拿着文件袋低声问道。
“现在有两個坏消息。”常璟低头看了眼時間,“第一個,除去今晚视频上的,安格玛手裡仍有未曝光的飞船与地星人质,ci部预估有上千人,都是在途径沙提飞行线被挟持的。”
也就是說安格玛绑架地星人质的同伙是沙提。
這些人是用来做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威胁地星将乌秀交出去。
如果拒绝赵鸿的請求,那么剩下的人就会像之前直播裡的人一样死去。
无论交不交人对地星来說都是耻辱。
常璟說:“所以英灵院同意支援沙提南部进攻北部,即刻派军出发,战略部署已经在刚才的会议定下,由尉裘将军担任总指挥前往。”
乌秀始终低头看手裡的文件袋:“這就是第二個坏消息?”
“当然不是。”常璟轻啧声,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桌柜下边拿出偷藏的酒打开给自己倒上一杯,這时候也沒人敢斥责他喝酒的事。
“關於救人,我提议直接出动六翼神,沙提北方与南部都沒有能与初代机甲抗衡的力量,但安格玛与沙提北方的关系,会导致出动六翼神算是间接干涉他国战事,這会让地星被另外两大宇宙舆论围攻,甚至为沙提招去更多力量左右局势,就像当初的飞艇星一样,最初开战的原因是什么已经无所谓,因为后期人人都可以参与进攻。”
初代机甲的能力過于强大,在自己的行星国势力范围使用标准会低很多,一旦涉及其他行星国就完全不一样,更别谈這次還是跨宇宙进攻。
像三大宇宙联合进攻飞艇星這样的事已是几百年才难得一见。
乌秀抬眼看常璟:“沒同意?”
“总指挥提出了另一個方法。”常璟直视他,“要将你交给赵鸿。”
很奇怪。
乌秀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满足赵鸿的要求,這确实是最快把人救回来的方法。
每年星匪绑架人质也敲诈了各大行星国天价数目,满足恶徒的條件以获得人质的安全這种事也不稀奇。
常璟說:“他应该是想要你借此机会杀了赵鸿,总指挥十分后痛恨当年让赵鸿进入英兰军团又无比信任他的自己,他后半辈子的执念就是杀赵鸿赎罪,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乌秀却平静道:“這不算是坏消息。”
“对我来說就是坏消息。”常璟不耐地压下眉头,“赵鸿不是傻子,非要找你回去百分百是与初代机甲有关,难道你愿意被他解剖研究?你如果同意了总指挥的作战方案,只怕是有去无回,沒有人能保证你的安全,而地星却要冒着再次失去初代机甲驾驶员的风险。”
“你们应该考虑過了,我的身份在驾驶员的位置让你们很尴尬,而我也并不是唯一一個能驾驶六翼神的人,就算失去我……或者說你们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失去我的准备,所以始终沒让上一任驾驶员离开安全区。”乌秀直视着常璟的眼,第一次如此平静的面对他,心中不再时刻提醒自己是赵鸿的儿子,你的父亲害死他的父亲,你也是個罪人。
“六翼神确实强大,可地星的强大并不只是靠六翼神,三大宇宙所有初代机甲都面临着同样的問題,如果沒有匹配的驾驶员,它也不過是一堆废铁,对行星国毫无用处,所以不可能有星国将赌注全压在初代机甲上。這一年多地星对我跟六翼神的训练也十分着急,就是想要在发生意外之前尽可能获得更多的有用的信息吧,地星沒了我或许会可惜,但也不是非我不可,是么。”
常璟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原本翘着二郎腿的放松姿态也不自觉地变成正襟危坐。
乌秀說得沒错,其实英灵院与军部早就做出了决定,他只不過是在尉裘来之前告诉乌秀,让他知道你根本沒有自己做選擇的权利。
因为地星已经决定让他去跟安格玛交易,换回剩余的地星人质。
可常璟在听到命令的时候忽然觉得很不爽,這他妈算什么。他提前来找到乌秀,或许是希望他能反抗一次,至少为了自己反抗地星的命令,强硬的要求使用六翼神进攻沙提与安格玛。
這家伙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安排着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复杂的让常璟想发脾气,其中還夹杂着隐藏的怨恨,而乌秀只会低头闷声接受。
也许是尉裘将他教得太好了。
常璟皮笑肉不笑道:“你真的不打算向军团申請出战六翼神嗎?”
乌秀低头看回屏幕,他又一次播放了赵鸿的视频,低声說:“能挟持好几艘地星飞船也不是一般组织能做到的事,安格玛是让三大宇宙都头疼的存在,听你說安格玛還有人质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常璟挑眉:“什么?”
“我卑鄙的想,還好我的朋友们沒有被抓。”乌秀话音压得很低,听起来阴沉沉,“可又觉得這是迟早的事,這次也是对我的警告,从陌生人开始,到我认识的、在乎的,直到我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才有可能停止。”
多么可怕的做法,却又无比符合如今的赵鸿。
“不论是陌生人還是我的朋友们,都不应该遭遇這样的事。”
乌秀抬头看常璟表明了决心。
常璟把酒杯推向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人:“我以为你很讨厌地星,入军校,进入军团也只是为了還你父亲的债,对地星的感情、荣誉使命应该通通沒有。”
乌秀微微侧首看向窗外明灭的夜:“地星有我喜歡的人,在我意识到喜歡的时候,我就不再是地星的欠债者,而是地星的守护者。”
這样的回答让常璟再无话可說。
沉默中尉裘终于推门而来,他看了眼屋裡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乌秀身上,上前道:“已经听說了?”
乌秀点头。
“你的任务是杀了赵鸿,他的疑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你,所以你得想办法获取他的信任。”尉裘還是平时的淡漠表情,给他们的時間不多,所以尽量简短的說明,“袋子裡是卧底安格玛的线人资料,以及所有跟赵鸿相关的信息。”
“五分钟后就要出发,在沙提空域进行交易把人质救回来,随后我們会与沙提南部合作进攻北方。你到安格玛后要逃跑一次,降低他对你的警惕,最后再表达你对他的信任,過程会很艰难,但尽量别让自己死了。”
乌秀收回与尉裘对视的目光,低头拆开文件袋快速阅览。
他已经明白尉裘的意思。
常璟喝完最后一口酒将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尉裘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听他冷笑道:“想不死怕是有些困难,最后的時間,允许你向你喜歡的人做最后的道别。”
他把作战通讯器扔给乌秀,這时候只有军团长级别才有权限联系上外出任务的溯夜军小队。
常璟站起身,话是对着乌秀說,目光却看着尉裘:“放心,我們对偷听小年轻谈恋爱沒兴趣。”
尉裘:“……”
军团长与总指挥一同离开,屋裡只剩下乌秀一個人。
距离出发的時間還有三分钟。
乌秀拿起作战通讯器,拨给了明衣。
明衣接起来的时候就听对方說:“是我。”
乌秀想了想,问:“会长出什么?”
明衣已经到飞船爆炸的地点,在沙提的最边缘,视线所及全是硝烟与残骸,荒凉又可怕,她走出巡视的人群,乌秀虽然问的沒头沒脑,她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智械重新生长還是智械,区别只在它的形态,你要是想长出一只狗那就是狗。”
乌秀郁闷道:“为什么是狗?”
明衣:“我只是做個比喻,但我有时候看你会觉得像狗。”
乌秀安静几秒后幽幽问道:“你在骂我嗎?”
明衣被他逗笑,站在荒凉土地的黑色阴影中背对着新月:“看样子地星又给你安排事情做了。”
乌秀站起身道:“我還有一会就要出发。”
明衣:“你要是選擇相信地星我也拿你沒办法,乌秀,把你的志愿换一换,不要当普通人,当王后怎么样?”
“回来见。”乌秀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明衣:“……”
自闭娇娇一定是害羞了,才会如此干脆的挂断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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