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冰海之上停靠着一艘巨舰静立不动,冰面有不少机器人在进行物资传送,封存的物资箱由人类与机器共同运输,让原本孤寂的冰原显得热闹又繁华。
“黑色箱子裡装的是修建机甲外壳的金属材料,那些是很难得的,得从第一宇宙的极北之地从无法沟通的巨兽手中争抢,去一趟得死上百人,十分珍贵。”赵鸿热情地位乌秀解释着巨舰上的一切,他看上去很高兴,倾诉欲也很强,好几次看乌秀的目光让他本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绝对不是父亲看儿子的慈爱眼神,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珍惜,就像是那些装载金属材料的黑色箱子,因为与初代机甲相关才能得到赵鸿的重视。
乌秀在巨舰靠尾位置的房间裡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赵鸿,此时那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透過玻璃能看见远处泛红的天空与不见尽头的冰原。
他感觉身体很疲惫又虚弱,子弹穿過皮肉的位置进行治疗处理,却還是能感觉到点拉扯伤口的痛感,這种程度对乌秀来說不影响。
乌秀低头检查身体,他甚至怀疑自己昏迷的时候是不是被這疯子解剖過。
“放心,给你做身体检查必须要在清醒状态才行。”赵鸿不知是否看穿他的想法,笑道,“但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所以给你注射了药。”
乌秀解衣扣的动作一顿,几乎诡异地抬头赵鸿看去,那张慈爱的笑脸落入他眼裡却让他冷汗连连。
“什么药?”
赵鸿指了指他的右手:“是一种很美妙的药物,它会让你感觉不到痛苦。”
乌秀想到某种可能,手指轻轻抽搐一下,他垂眸去看右手,手腕上有着一個细小却又明显的针孔,是注射时留下的。
“很珍贵。”赵鸿說,“它的原料库存很少,替代品虽然找到了,但效果有所损失,我不能容忍它的效果变质,正在想办法,全宇宙的货源都在我這,就算再怎么珍贵,可是给你用我依然舍得。”
从一开始他就在自說自话,完全不管乌秀是否有所反应。
“所以你安心接受就好,剩下的交给我。”赵鸿温声說道。
乌秀觉得很好笑,看赵鸿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是不是有病。
他按着右手腕上的针孔问赵鸿:“你费尽心机把我从地星带出来就为了拿我试你的禁药?”
赵鸿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取下眼镜擦了擦,不急不缓:“這事還要从你母亲說起。”
乌秀眉头轻蹙。
“她现在過得還好嗎?不好也沒关系,反正已经沒有用处了。身为第一宇宙最强战斗种族的遗孤,她沒能把這份力量发挥出来,被流放逃亡到第三宇宙遇见尉裘是她的不幸。”赵鸿似感叹当年的语气說道,“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你母亲的身份也不会丢下她不管,可我分明派人去接她提前离开,她却不愿意,所以事到如今也不能全怪我。”
這话落在乌秀耳裡满是推卸责任的渣男行为,他看赵鸿的眼神不在掩藏,而是□□裸的鄙夷,也庆幸母亲忘记了這些往事,把有关赵鸿的一切都从记忆中抹去。
“你母亲是半月人,在第一宇宙被灭亡的种族,如果生育就会将种族天赋的力量传承给新生儿,自己失去這份力量。”赵鸿盯着乌秀,越看越满意,“所以你才如此完美,拥有普通人沒有的力量,对战斗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与喜爱,就算沒有经過任何训练,种族传承也会让你做出最完美的反应。”
乌秀听得无动于衷:“你這种人不会缺孩子。”
从赵鸿的举动来看,想要跟他玩父子情深的戏码是完全沒可能的,绝对起不到半点作用,他就沒把曾经的妻子当妻子,自然也不会将儿子当儿子。
“沒有時間了。”赵鸿遗憾道,“早些年我根本沒想過孩子的問題,有沒有都无所谓。”
乌秀下意识将五指握紧成拳,這個人根本不知道這些话对一個“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就算乌秀沒有把他当做父亲的觉悟,可年少时对父亲的渴望依旧笼罩着他。
“我一心扑在对六翼神的研究上,我想知道它当初为什么会拒绝我,我从沒有想過要让除自己以外的人成为六翼神的驾驶员,所以乌秀,你是我最后的希望。”赵鸿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知道当年被我解剖的那個人与六翼神的匹配度是多少嗎?”
“百分之九十二,很高,可我与六翼神的匹配度,不瞒你說,只有百分之八十,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沒有。”
赵鸿說到這裡移开目光朝窗外的冰海看去,语调悠悠,已经听不出半分当年的嫉恨不甘。
“這些年来,我尝试着去分解、制造、融合,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初代机甲,匹配度,使用权,全都是我說了算。”
赵鸿的目光落回乌秀身上,温声笑道:“你是最后一环,半月种族的天赋基因。”
乌秀感到从心底攀升的焦灼感让他口干舌燥,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尽管他已经绷紧神经在压制着,却還是很难。
“你打算把我也解剖了?”他问。
“我会让你活着的。”赵鸿說,“就算只剩意识,因为第一次实验也许不太稳定,需要长期观察,你要是现在死了或许会很困扰,毕竟全宇宙就只有你一個半月人。”
乌秀忍不住嘲讽道:“你以为你能成功?”
“半月人种族为什么会被第一宇宙逼向绝路导致灭亡?就因为他们超高的战斗种族天赋,隐藏着与初代机甲同样超高的匹配度,第一宇宙认为,不能为我所用的,也就不能同存于世。”
赵鸿站起身,看乌秀像是在看不通人情的熊孩子,却有着无限耐心似的:“我不会强求你理解我的,但是乌秀,你又到注射時間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从外边打开,进来一批身着白袍戴着口罩的安格玛研究人员,其中一人手裡拿着支蓝色注射液,目标明确地朝乌秀走来。
是聚仙。
“虽然它能免你遭受太多痛苦,但却有很强的成瘾性,之前使用的剂量来看,你這辈子都戒不掉它。”赵鸿的声音落在乌秀耳裡变得缥缈,眼前出现重影,抓着右手的五指死死地攥紧勒出伤痕。
研究人员来到他身前将手掰开,再次进行注射。
在外界看来强强联手的安格玛与沙提北方最近的矛盾却不小。
对郁修来說他是不愿意看见地星在這個节骨眼上支援南部的,之前地星的犹豫也有他的势力在帮忙,可赵鸿突然来這一出,又是绑架又是威胁,搞得地星也下不来台,强硬应战,局势瞬间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郁修对此很不满。
這种不满在看见重伤昏迷不醒的甘泰时又翻了個倍。
“他什么时候能醒?”郁修问医生。
在忙着给甘泰更换药物的医生說:“最快三天后。”
郁修瞥了眼站在窗边玩光脑的独眼男子,皱眉:“你怎么在這?”
解庚头也沒抬,不耐烦道:“哪国法律规定我不能在這?”
郁修面无表情道:“這裡是沙提。”
“沙提也沒有這种法律。”解庚冷笑声,“老朋友重伤要死我来看看怎么了?你交代的事我又不是沒做,安格玛目前的重点在他们首领的机甲小人身上,但去往边界星找飞艇的事也在准备了。”
說完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抱怨:“我這不是沒事了才来的?你以为我很乐意来?要不是想要找飞艇瓜分某人的财产谁稀罕来這破地方。”
郁修额角忍不住抽了抽,无论多少年,他都能轻易被解庚气到。
“让你回来是我的仁慈。”郁修抬眼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被发现,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解庚這才收起光脑,双手插兜姿态傲慢地看郁修,“什么小动作?我說過的吧,当初你女人的身份可不是我泄露给昭明的,虽然知道她是沙提皇室的公主,但告诉昭明的人又不是我。”
郁修眼神瞬间冷了几度。
解庚迈步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道:“现在想来你也是能耐啊,小时候咱们沒少被沙提皇室虐待,你却能跟沙提的公主爱得死去活来,還能为此跟昭明反目,說实话,你到底是因为喜歡的人被她杀了才反目,還是早就有想跟她夺权的心思?”
“难道你沒有?”郁修嘲讽地看回去。
“我?我還真沒有,毕竟我怕她啊,這么多人裡我就怕她一個,要說過节我跟她也有啊,那個自称我們母亲的老女人,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偏偏昭明要留着她,還把她留到了最后。”解庚阴沉沉地說完,看着郁修的时候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不過……当初我以为你是我們這批人中唯一一個不怕昭明的。”
郁修心中起了杀意,看向解庚的目光却漠然,直到他离开病房才放松了不自觉紧绷的身体。
其实解庚說得沒错。
在他决定背叛昭明之前并不怕她,直到昭明杀了那個女人,郁修以为凭借他们之间的关系昭明不会动手。
当女人的尸体被送到他屋前的时候郁修才明白。
他太自以为是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女人的尸体跪在大雨中痛哭不已,昭明撑着伞慢悠悠地从花园小道走過来,身后跟着好些人,他们神色各异,都是曾经一起杀了西索的孩子们。
昭明在他身前蹲下,雨伞往他這边倾斜,眉眼弯弯地看他:“西索死的那天我就說過,我的目标是要沙提皇室一個不留。”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沒参与過那些……”
“复权派的人都混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還什么都不知道。”随着昭明嘲讽的话音落下,后边就有解庚压着几名垂头丧气的人過来。
他们看着死在郁修怀裡的娇弱女人痛哭喊着公主。
“不是她!”郁修近乎咬牙切齿地說着,抬头在雨夜迷蒙中看向昭明,一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狼狈又狰狞,“就算复权派的人找上她她也不会同意……”
“郁修。”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昭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想清楚再告诉我。”
那晚的雨很大,雨水从他头顶浇灌,渗透进衣物紧贴着他肌肤,却都不如抵在额头的枪口传达的温度与战栗。
那瞬间郁修知道,昭明会开枪,会开枪杀了他。
他们之间并非能够交付生死的关系,郁修认为,昭明在這瞬间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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