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虎团,解散
吕青松看着他:“困难……能克服嗎?”
周忠义身子震了一下,艰难地說:“能够克服!我一定会完成师裡交代的任务!”
吕青松拍拍他,叹口气:“辛苦你了。”
說完,他就朝着周忠义郑重敬礼,随后转身离去。
老虎团是602的宝贝疙瘩,下达這种命令,就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样。
在這裡多停留一秒,对于他来說都是一种煎熬。
吕青松转身刚把门打开,整個人就愣住了。
“林辉?”
只见林辉就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怎么在這?”
周忠义惊诧的声音立即从屋子裡传出来。
林辉沒有說话,眼睛死死的盯着吕青松,无比愤怒:“师长,這次演习,红方不是和蓝军打成平手了嗎,我們不是端掉蓝军司令部了嗎,为什么還要解散我們团?”
“难道我立的功,還不够让我們团留下来嗎?”
吕青松愣住了,突然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林辉的功劳确实很大。
但這和解散队伍,是两码事,根本无法混为一谈。
周忠义走過来,冲着林辉低吼:“林辉!你怎么和领导讲话呢,這裡有你說话的份嗎,给我滚开!”
林辉倔强地說:“团长,我是老虎团的兵,這裡是我的家,现在我的家马上就要沒了,我有权利,也应该知道真相!”
他盯着吕青松,一個字一個字地:“到底,为什么,要解散我們团!”
周忠义瞬间急火攻心: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质问师长,他前途還要不要了!
他指着林辉刚准备劈头盖脸一顿骂,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說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反应過来。
這小子之所以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完全是为了整個团。
這一刻,周忠义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都红了。
原来老子手底下兵,他娘的這么有血性!
吕青松沉默了许久,看着林辉问:“林辉,我记得,你来這也沒多久,对這有那么深的感情嗎?”
林辉无比严肃地說:“哪怕我只来這一天,這裡也是我的家!”
“這裡有我的战友,我的班长,還有我敬重的连长,团长,和指导员,我已经离开過好多個家了,我不想這個家也沒了!”
周忠义背過身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這裡何尝不是他的家?
他在這,从排长干到连长,又从连长一路干到团长。
几乎把自己所有青春年华,所有心血和汗水全都留在這裡。
部队要解散,他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难受。
但身为团长,他无法像林辉這样,率性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把一切痛苦掩盖起来!
因为军人的使命和职责告诉他,必须坚决服从命令,必须克服困难。
吕青松沒想到林辉会說出這么一番话。
当初,他把林辉送去养猪的时候,這小子還是個玩世不恭的态度。
這才短短几個月,心态竟然发生了這么大变化。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当兵的意义,也是真心想要成为一個好兵。
可惜了……
吕青松心中很是无奈,可命令是上面下达的,即便是他百般個不愿意,也沒有办法。
他看着林辉,耐心的說:“林辉同志,可能是我刚刚用词不够准确,你们团其实不是解散,而是精简。”
林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吕青松深吸口气:“林辉,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你对這裡有感情。”
“可时代在进步,部队想要提升战斗力,必须得精简人员,打個最简单的比方,以前一辆坦克需要四個人操作,但新型坦克,只要三個人就够了,那多下来的那一個,怎么办?”
林辉语塞了,因为他知道,多下来的那個,只能走。
吕青松叹着气說:“咱们部队,虽然是一支拥有光荣传统歷史的老部队,可到了该走时候,不论是你,還是其他团,甚至是我,都得服从命令。”
“咱们必须努力去适应部队发展,你明白嗎?”
林辉满脸严肃地說:“师长,你說的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
“我只想通過我的努力和战友们在一起,为了這個目标,我們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可到头来,我們却忙了一场空,连自己的家都沒能守住!”
“够了!
周忠义擦掉脸上泪痕,愤怒转身:“林辉,师长說的還不明白嗎?這和努力不努力,压根就沒关系!”
林辉焦急地问:“可是团长,为什么非得是咱们团?”
周忠义无比心痛。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非得是咱们团?
他们团在演习裡表现最好。
综合成绩,全师第一!
尖刀六连,更是在過往的战斗裡,屡屡获得荣誉。
他以为這次精简,肯定轮不到老虎团,可为什么偏偏他们就是第一個?
周忠义抓着林辉的肩膀,郑重地說:“你难過,我們更难過,可咱们是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上面让咱们解散,咱们就解散,让咱们精简,咱们就必须精简!”
林辉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睛裡泪光闪烁。
他心裡一肚子话想說。
但看着团长眼裡无法掩盖的痛苦和心酸,那些话,他始终沒能說出口。
因为即便是知道了愿意,又能怎么样?
军令,如山!
吕青松拍拍他的肩膀:“林辉,你是個好兵,這次精简和你关系不大,主要是针对老虎团的,而且上面对你已经有了新的安排了。”
“這些天,好好和老部队告個别吧,你這么优秀,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林辉有些哽咽:“那他们呢?老兵们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在演习裡表现的這么突出。
上面肯定会首先考虑到他的安排。
可他不想走,不想离开班长,他還答应了二虎和王勇他们一起进入尖刀连的。
难道又要食言了?
吕青松看着他說:“团裡那些好兵都会留下,他们会被分配到其他团裡,让我們师战斗力进一步提升。”
“至于部分老兵……即便是他们回到地方,我相信也绝对不会给602丢脸,他们依旧会发光发热,给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說完,吕青松退后一步,朝着林辉敬了個礼。
身后跟着的军官惊恐的瞪大眼睛。
他做梦都沒想到,师长竟然会破天荒地给一個小列兵敬礼?
這是何等殊荣?
“走吧。”
吕青松见林辉沒有任何反应,无奈叹口气,转身离开。
林辉呆呆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周忠义此刻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上去拍拍林辉,想安慰几句:“林辉……”
但话到嘴边,始终說不出口。
周忠义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就回了办公室,紧紧关上了门。
不仅仅是林辉,连他也得好好静一静……
林辉整個人浑浑噩噩,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都不清楚。
林辉坐在凳子上,像個木偶一样,两眼空洞。
为什么会這样?
为什么就算是努力了,结果依旧這样。
难道這次,自己又要离开了嗎?
林辉心裡无比煎熬,他突然觉得部队太复杂了。
明明干的這么出色,可却逃不過被精简的命运,既然這样,那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
到头来连家都保不住。
“嚯,你们买了這么多东西,是把服务社打劫了嗎?”
就在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說话声音。
王勇笑嘻嘻的走进来,看到林辉后愣了一下:“辉哥,你都回来啦?”
陈二虎抱着個大纸箱子,箱子裡零食堆成小山:“辉哥辉哥,你快看,俺买了好多好吃的,有牛肉干,火腿肠,无花果,辣條,鸭腿,鸡爪子……”
见林辉坐在床上,像是聋了一样,根本沒听见。
“辉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
许达慢慢走過来,推了推他:“林辉,你怎么了?”
林辉抬头看着班长,心情无比复杂。
他很像把事情告诉大家。
但看到三人脸上洋溢着的开心笑容,他最终選擇把话咽了下去。
有些痛苦,一個人承担就够了……
“辉哥,你咋啦?”王勇凑上来:“是不是拿了二等功,开心的人都傻了?”
陈二虎看着林辉,不好意思的說:“辉哥,是不是买的零食太多,你心疼钱了?你别怕,這些钱俺们都付過了,王勇說他来請客。”
“滚你丫的!”王勇瞪着眼睛:“二虎,刚刚在小卖部,咱们明明說好对半的!”
陈二虎嘿嘿傻笑:“俺不是怕你不愿意嗎,俺知道你好面子。”
林辉看着吵吵闹闹的俩人,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吵吵啥,有大哥在,還能用得着你俩掏钱,不知道咱家是杀猪的,不差钱啊?”
“让我看看有啥好吃的,都饿死了,嚯,真买了不少啊……”
许达愣了一下,但也沒太多想,也赶紧跑過去:“鸭腿是我的,可乐是我的,都别和我抢!”
……
转眼,两天就過去了。
這天清晨,营区裡突然传来紧急集合哨声。
所有人迅速穿戴整齐,冲到外面集合。
林辉看着远处操场,团长满脸严肃的站在哪裡,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很快,全团所有人集合完毕。
“一连集合完毕!”
“二连集合完毕!”
“……”
周忠义点点头:“稍息,立正!”
啪的一声。
所有人全部把脚扣上。
剔透挺胸,站的和钢枪一样笔直!
周忠义目光扫過所有人,严肃的說:“同志们,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和大家說!”
林辉瞳孔收缩,心都微微颤抖了一下:该来的,果然還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