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只是各取所需
也怪她一直在后台忙碌,甚至都沒怎么仔细看過台上的电子横幅——但凡她往观众席的方向走几步,便能看到台上电子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今日的主角。
“欢迎鸿升集团执行总裁莅临本校”
徐楸对着陈默无话可說,面无表情地朝他点头過后,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男人小跑几步,拦住徐楸的去路。
徐楸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有什么事,說。”陈默比徐楸高出许多,几乎和谢雍不相上下,又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气势,徐楸看着他微笑,心裡就瘆得慌。
陈默似乎也察觉了徐楸对他的疏离,沒有再靠近,“……再過几天就是元旦,徐阿姨想說当天和你小聚一下,正巧今天碰到了,也好,不然回头单独找你聊這件事,也怕你沒空。”
陈默在上流圈儿风评其实很是不错,抛去個人恩怨,他那些真真假假的微笑和场面话,从来都完美的让人挑不出错处。這么多年,不买账的也唯有徐楸一個。
若說宿舍裡那個找茬惹事的邬纯是真小人,那陈默就是伪君子,笑面虎。徐楸不怕小人,只怕陈默這样披着羊皮的狼。
徐楸撇开眼神,看向一边,“她要见我,让她自己来跟我說。”
言下之意,你算什么东西,我們徐家的事,還轮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陈默表情未变,受了這样隐晦的轻视,他浑像听不见似的,竟然還是那么温润尔雅的看着徐楸,好像她是什么童言无忌、一时娇纵說错了话的小妹妹——
“徐阿姨和我爸最近在忙,上次在洲际谈妥的合作,是对两家都大有裨益的大项目。如今两家公司都忙得焦头烂额,我們做儿女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說都是一样的,不過正好我来西大,由我代为传话而已。”
陈默說這话,其实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生怕徐楸被他哪個字不小心刺到,又觉得他越俎代庖。可惜徐楸先入为主,任凭他說的再好听,她的态度也沒有转圜半分,
“我說了,她想见我,让她自己来跟我說。”她抬着眼皮看向陈默,眼神像淬了冰的冷风,“我還要忙,沒别的事,我先走了。”
這次陈默沒拦,他目光追随着徐楸转身,看她才迈起步子,又顿在原地。他顺着她的视线看過去——
不远处,谢雍站着,脸上沒有一丝温度,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
外面早已经放晴了,冬日下午两叁点的阳光透着用力、天空的云是那种多变绚烂的美。
谢雍的车停在礼堂外的露天停车位,還有稀稀拉拉的几個学生正往礼堂裡面进,徐楸低头,看前车窗照进来的阳光——那光线明媚,平常肉眼看不见的微尘在她指尖跳跃着。
她胡思乱想,上车以后一直沒有开口的人忽然打破了沉寂:
“他就是陈默,对嗎?”谢雍說,语气已经带着八分笃定。
徐楸早料到谢雍会知道陈默的存在,毕竟一开始对方就叁不五时的短信电话,后来又有過几次见面,她和谢雍朝夕相处,怎么可能完全逃得過他的眼——更别說她压根就沒想瞒。
“对。”
“能解释一下嗎?你们的关系。”谢雍還算平静,正视前方,脑海裡再次浮现刚才看到的一幕——徐楸背对着他,因此他只看得见陈默的动作和表情。
男人外形條件很是优秀,从他一個同性的角度来看,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气质卓绝;又是知名集团的执行官,那也就不难解释,以徐楸平时的经济條件,却能去洲际酒店那样的地方吃饭了。
做着這样的猜测,谢雍却還是想听徐楸解释——或许是他想法太過肮脏了,或许他们只是朋友呢,只要她解释得合理一些,他愿意相信她的。
他還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
“我們什么关系都沒有,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萍水相逢。”徐楸如实地說,再多的,她也不想多提。
虽然在她的原则裡,不需要跟炮友解释自己的人际交往,但她现在不太想那样对他,兴许她也怕他难過,所以被误会以后,她本本分分地說了实话。
谢雍跟旁人,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谢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裡一闪而過的痛苦。
徐楸說這话其实并沒有什么可信度,短短一句,含糊其辞。如果陈默不是個异性;如果他不是一個外表俊逸的有钱少爷;如果他沒有叁番五次地出现在徐楸的生活中,而徐楸身上又有着那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不是這些,或许他会相信她的话。
他仿佛被滔天的嫉妒和醋意包裹住了,這让他甚至对自己的爱人生出几分恨意来——看,比起他的失控,她显得那么的无所谓。
可爱情都是自私的,所以拈酸吃醋才是常态。越爱,就越是无法不在乎,连假装都做不到。
谢雍好像被人用力地扼住了喉咙,他胸腔闷着一股气,心脏也仿佛被钝刀划過,为着徐楸满不在乎、无可奉告的态度。
“徐楸,”他顿一顿,转头看她,“我想听你說清楚,關於你,和他的一切。”
徐楸瞳孔微缩,她慢慢看向谢雍,也终于明白——谢雍想听的根本就不是她那句苍白的解释,他要她說清楚一切,认识陈默的从始至终,以力证清白。
徐楸不想。
她不想提起,她和陈默的相识始于重组家庭的联姻,那势必要提起徐筱,而陈默家境显赫,能和陈家联姻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她只能和盘托出,每句话的主语,都是她那個永远都不想对外人提起的妈。
她对谢雍的那点微薄喜歡,還不足以支撑她为之承受這样的痛苦。
见徐楸一直沉默,谢雍脑子裡一闪而過的,都是以前两個人在一起时的甜蜜。那时候他每次对她說爱,对方的态度都不尽如人意,但那個时候他天真的很,总觉得她会有变化,会慢慢地爱上他。
是他忘了,她本来就是這样冷心薄情的人。
“我爱你,徐楸。”谢雍說着,眼眶发热,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說你也爱我,好嗎?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一笔勾销,我什么也不问了,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也爱你,很简单的四個字,徐楸当然可以說,她大可以昧着良心,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但她做不到——她深知今天這句“我也爱你”并非往常的随口调情,而是谢雍向她要的一個承诺。一旦說出口,他们就是正经情侣,她永远要被這象征责任的身份束缚住。
“……谢雍,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說過的,”徐楸迎着谢雍的目光,她看到他眼裡的期盼在一点点湮灭,“我們两個之间,谈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谈感情。”
——如坠冰窟,谢雍终于知道這四個字是什么感觉。
他表情沉痛,“所以在你眼裡,我們两個只是各取所需?”
“难道不是嗎?”
车裡恢复沉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微尘不跳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徐楸推开车门下车——
這才发现,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被浮云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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