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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香膏

作者:妖妃兮
两人一同前去斋饭堂。

  用晚膳后,在逛园子消食,月娘欲言又止地說起刚才的事。

  她忧郁地說道:“其实刚才在屋裡,我并不是不信怜娘,而是若是不這样做,小雪会担忧。”

  谢观怜本就沒在意,若是换個人来,也同样会做出同样的事。

  宽慰月娘道:“无碍,不是什么大事,我沒放在心上。”

  月娘松口气,抬手拂過耳畔散下的鬓发,语气低落道:“其实小雪是我小妹,因为我才来的迦南寺,所以她性子会有些骄纵。”

  “小妹?”谢观怜脚步一滞,侧首看向月娘,眼中闪過讶然。

  冀侯君一族都在君主上位后,满门只留下月娘一人,哪来的小妹。

  且她如此毫无遮掩地明說,就不担心她說出去嗎?

  月娘往前走累了,便坐在风亭的栏杆边,对她招手:“怜娘来這边。”

  谢观怜犹豫片刻,坐于她身边。

  月娘接着道:“别怕,是沒有血缘的,小雪的母亲是我娘亲身边的大丫鬟,算是一起长大的,后来冀府只剩下我一人……我孤独,恰好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便认她做了小妹。”

  谢观怜面露了然之色。难怪从月娘第一次来,小雪就不许让人接触她。

  “你妹妹待你很好。”谢观怜笑了笑。

  两人相熟时日不短,月娘知晓她有兄长,但因兄长娶了妻就将她送来丹阳冲喜,亲人待她应是很凉薄。

  月娘掠過此间话题,道:“其实刚才暄娘說的话,我觉得是真的,但又不能让小雪知晓了平添担忧。”

  其实刚住进明德园她就觉此处古怪,尤其是前不久她夜裡其实睡得很不安宁,意识模糊间,隐约察觉有人在房裡找什么东西。

  月娘轻咬下唇,想到這几夜的古怪,同她道:“不知道是因为我梦魇了,還是怎的,這几夜我感觉有人在我房中翻找什么东西。”

  谢观怜定睛看向她。

  月娘以为她不信,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急迫:“真的,所以那日我才和你說這裡可能有鬼。”

  谢观怜见她着急,抬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我信你的,其实我也丢了东西。”

  “啊。”月娘睁圆了眼,怔愣须臾后露出惶恐,抓住她的手害怕道:“那我們怎么办?這事也不能說出去,若是說出去了,我們的名声就都坏了。”

  谢观怜见她惧得眼眶含泪,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她說:“别担心,或许只是外面的人偷些钱财。”

  “嗯。”月娘眼含泪雾地望着她,满是信赖地点头。

  许是晓得或许真有人行過偷盗之事,月娘很心不在焉,两人在亭子坐了会子,她便兴致缺缺地回去了。

  谢观怜原也是打算回去,但起身时余光忽而扫到一道人影。

  绣鞋止住,侧首看去。

  对面有一灰衣男子跟着寺中的小沙弥,正說着话,一起走下石道。

  那人……有些眼熟。

  她蹙起黛眉,垂眸思忖须臾,鞋尖微转朝着石道而去。

  石林小道,蜿蜒崎岖,只修建得美观,却一点也不好走,尤其是身穿长裙裾时既要撩着帷帽,又要提裙摆。

  好不容易走下去,发现下面是一方小殿,此处肉眼一看便知寻常几乎沒有什么人,连香火都很少,而刚才跟着沙弥的那位灰衣男子不知朝着哪边走了。

  谢观怜走进殿内,流眸打量周遭。

  神龛中只零散摆放了几尊小佛像。

  沒到到人,她露出失落,跪于蒲垫上,对神佛虔诚地俯拜。

  拜佛后站起身欲离去,转头又冷不丁儿被身后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何时,身后的门框上倚着一位双臂环抱的冷峻青年,周身矜贵的冷意不似寻常的世家郎君。

  他剑眉凤目,毫不掩饰地盯着她拜神佛。

  谢观怜以为他是要来自己的位置拜佛,便让出位置,对他颔首示意可以去了。

  拓跋呈懒抬眼皮,扫了眼蒲垫,并未上前。

  谢观怜早就忘记了他,打算回明德园。

  還沒跨出门槛,头上戴的帷帽忽然被人勾住,帷帽直接从单螺髻上被扯掉,几缕发丝贴在未施粉黛的脸颊上。

  她眼含错愕地抬起头看去。

  帷帽落下时,拓跋呈闻见一股微弱的梅香,忽而想起了此前遇见她在梅林与身边侍女說過的话。

  所以抹了香膏,用在身上给‘他’闻。

  拓跋呈心口无端发烫,与她那双如浸在水中的明亮眸儿对视上,神色略微滞,竟一时忘记了要說什么。

  而谢观怜头次在迦南寺遇见如此轻挑的男子,心下生恼,拽回他手中的帷帽,再度戴在头上。

  不想与這陌生男子有什么牵扯,她转身往前走。

  拓跋呈回神,下意识伸手将她拦住。

  谢观怜往后倒退数步避开与他接触,警惕地看向他:“不知這位郎君拦小妇作何?”

  “小妇……”拓跋呈蹙眉,不虞地盯着她:“你嫁人了?”

  既然早就嫁人了,为何還要勾搭他?還与人私底下說他是野猫。

  谢观怜不明所以道:“早已嫁人,不知這位郎君是有何事嗎?若是想问路,小妇对迦南寺并不太熟悉。”

  她讲话留有余地,但拓跋呈沒顺她的台阶,而是眼神黑沉地朝她走去。

  他生得很是高大,尤其是身上穿着玄绒半袖大氅,走路犹带风显得气势迫人。

  谢观怜被逼得连连往后退,眼看着她要大声喊救命,他方停在一步之遥。

  拓跋呈盯着才极胸口的女子,隔着帷帽都似能看见她的杏眸微颤出水色,一截白皙尖尖的下巴轮廓朦胧地透出。

  女人娇小瘦弱得他随手一提,似乎就能直接扛回去。

  像极了他在军营中,经常能看见的可怜俘虏。

  看出她的害怕不似作假,拓跋呈将指尖挂着的玉佩悬在她的眼前,沉声问:“這是你掉的东西嗎?”

  谢观怜撩起微湿的眼皮,定睛看向近在眼前的玉佩,发现正是她丢的那一块。

  “回答,是你掉的嗎?”拓跋呈面无表情地问,冷硬得如同审讯犯人。

  谢观怜咬唇,虽不知他从何处捡到的這块玉,但的确是她的。

  “……不是。”

  女人的声线细弱蚊蚋。

  拓跋呈下意识厉声:“沒吃饭嗎?回答的声音這般小,给我大声点!”

  叱完他脸色一僵,眼中闪過恼意。

  忘记了此处不是军营,而眼前的小女子也不是军营那些爷们,吼一声恐怕是要红眼了。

  他未吼過女子,自然也沒有哄過,话出口那瞬间脸色都淡了几分。

  谢观怜也从未受過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压下被他无端吼出的情绪,认真地提高声量:“是,回军爷,小妇不认识這玉佩。”

  眼前這男子腰上配饰是令牌,而非世家郎君喜好的玉珏。

  恰好這种令牌,她以前有幸在兄长手中见過一次,虽不是同一块,样式却大差不差。

  眼前的人哪怕气息控制得很稳,也掩盖不了他常年被森严规矩束缚,且周身有凶煞的力气。

  不是寻常人,或许是位将军。

  其实她不是不能承认,但深知常年行军之人军规森严,一句话不对,說不定他就把她当成罪犯来对待,而且玉佩上沒写她的名字,只是一块可有可无的不值钱配饰罢了。

  谁知他是什么地方拾到這块玉的,若是来路不正,她不好处理。

  面对這种人,谢观怜一向谢绝不敏,不想招惹沒必要的麻烦。

  女人沒有如同意料中那般娇柔,拓跋呈诧异挑眉,俊脸的冷淡稍减。

  谢观怜见他又不說话,以为他可能在外打仗,耳朵聋了,再度提高嗓音:“這玉佩并非是小妇的,从未见過,不知军爷是要问何话?”

  话毕她发现眼前的男子,看她的神色带上审视。

  竟說不识得這物件儿,难不成忘记了是自己丢给他的嗎?

  拓跋呈蹙眉打量眼前玉颜被帷帽罩住的女子,断定她并非是忘记了,而是见他拿玉来问,以为他是来诘问,故而咬紧话头不松不承认。

  毕竟她都已嫁人了,若是被夫婿晓得终归不好。

  但她既已嫁了人,为何還這般不安分的来勾搭他。

  拓跋呈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将玉佩握在手中,负与身后,周身气息不悦至极。

  谢观怜窥他又不讲话,心忖不稳他這是何意。

  “许是我认错了。”拓跋呈睇一眼她藏在轻纱下不安的神色,心中虽不悦,却沒打算過多为难她。

  谢观怜悄然吁气,恢复端庄的姿态对他欠身行礼。

  女人从雾白的透纱中,不经意露出的纤玉指节犹如白葱。

  拓跋呈目光落在上面,脑中想起方看见的那双眼,不知为何心裡陡升郁气。

  他率先阔步离去,指尖勾着那块精美秀丽的玉佩,从她的眼跟前晃過。

  谢观怜望着他的背影,忽而轻‘嘶’,眸中闪過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之前她接近悟因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凄惨,刻意从山上摔下来那夜好似撞见過他。

  玉佩也是那时候丢了的。

  当时夜幕很浓,所以并未看清得很清楚,只记得不小心撞上了位气度不俗的男子,沒想到竟是位军爷。

  那他方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還是无意间遇见她在這裡的?

  无论是那种,谢观怜都明白,最好不要与刚才离去的那男人有任何接触。

  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是好人。

  沒有找到刚才的人,谢观怜不在此地多逗留,直径回了明德园。

  趁着时候尚早,她翻出尚未抄写完的经书,坐在窗边研磨提笔继续抄写。

  可刚写了几個字,她抑制不住又想起今日无意看见的那人。

  明知道她嫁来丹阳给将死之人冲喜,兄长会觉得丢人,不会将她的消息告知给相识的那些故人,所以不可能会在迦南寺遇见故人。

  或许只是背影相似罢了。

  可谢观怜心中仍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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