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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吞噬

作者:妖妃兮
下山的那小厮很快便带着小雾上山。

  小岳沒想到小雾竟是個身高還不及胸口的小姑娘,一听闻主子从摔了,一路哭哭啼啼地爬上来。

  小雾一看见坐在石上的谢观怜,眼眶陡然一红,忙不迭地冲上去,“娘子。你沒事罢。”

  好多擦伤,手指,脖颈上,這些能看见的都有红痕,连裙摆都被勾破了。

  小雾目光迅速的在她身上转圜一圈,若不是身边有人,险些就要嚎啕大哭了。

  谢观怜连忙卷起袖子擦拭她的脸颊,连道:“天可怜见的,比我還要可怜的小雾别哭了,我沒事。”

  小雾被哄得憋住眼泪,将她从石上扶下来:“娘子真的太可怜了,自幼就怕疼,现在這么多伤可如何是好,我可怜的娘子。”

  谢观怜露出忧郁之色,小心的将力道收着半倚在她的身上,暗地拍了拍小雾的肩膀,示意别演得太過了。

  小雾抽搭着收起胡說的话,丧着脸扶着谢观怜走到两人面前。

  谢观怜福礼:“多谢法师与這位小哥今日搭救。”

  小岳几曾何时与這般漂亮的娘子讲過话,当即红着脸摆手,道:“都是我家郎君搭救的。”

  郎君?

  原来這是沈府派来的小厮。

  她压下心中浮起的涟漪,面色不改羸弱的对沈听肆行礼:“多谢法师。”

  沈听肆摇头,目光越過谢观怜脸上的郁色,温润的声线含有礼制的斯文:“不必言谢,山路难走,小心脚下。”

  谢观怜轻颔尖颌,在小雾的搀扶下往山下走去。

  沈听肆立在原地凝着她们渐远去的背影,僧袍被风吹得淡濛濛,如薄雾轻笼。

  小岳盯着這两人挠头暗想,刚才那女子生得实在好看。

  還不待他多想,身边的郎君也已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山上行去。

  他忙跟在身后,继续說刚才被打断的事。

  “家主之意乃是想让郎君快些回去,家主预推算過不了多久,不止有拓跋侯君、陈王、乃至各路侯君恐怕都会大乱……”

  天下更替不過眨眼之间,纵观史书记载,再大的王朝每過几百年之余,不久便会更换,万物一府,生死同状,這几百年来也唯有士族长久把持权力。

  如今各方士族大多受够了平淡,也想要坐一坐至高之位亦是常态。

  沈听肆早在记事时,便已经参悟透了世间权力的道理。

  “還有陇山西氏,听說也已经开始在暗地裡招兵秣马,眼瞅着不知是要投效各路侯君,還是打算要自立为王。”

  “還有不少驻扎在封地,当年与岩王相交甚好的府主,知晓岩王妃当年遗落了一孩子,都在四处寻找。”

  只是這些人并不知其实遗落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将那孩子当做郎君,想借着前朝皇室遗孤造势,好正大光明地打进丹阳,坐那九五之尊之位,号令天下。

  小岳喋喋不休地說着那些,他早已听厌烦的事。

  沈听肆眉宇间并无任何不悦之情,踱步上台阶,目光环视周遭,不经意看见被丢在雪地上被踩踏上污秽的帷帽。

  是不久前谢观怜掉下来的,她沒有带走,而是随意丢在地上。

  小岳也看见了,止住口中的话,讶然道:“這是不是刚才那娘子遗落的?”

  沈听肆淡敛笼雾的眉眼,并未否认。

  小岳想到刚才那貌美娘子,上前拾起雪地的味道,依稀還能闻见上面淡淡的梅花香。

  “郎君,這個要不要奴等会子下山时,顺便带给那位娘子?”

  他以为自家郎君方破格抱了一女子,应当与她的关系很好,故而才這般出言。

  孰料青年淡然摇头,脸色平静随和得看上去并不太在意,哪怕语气仍旧温柔。

  “找個风口,丢了吧。”

  “哦,丢……”小岳以为是准许他下山时带過去,随后又快速地反应過来郎君說的是丢了。

  万一人家娘子转头又来寻這帷帽呢?

  小岳還想开口劝一句,但与青年温和的目光对上,背脊无端窜出一股寒凉之意。

  “是。”

  沈听肆踏上石阶,缓步往上,“你去請那小姑娘时,她可有问你什么?”

  小岳不知他为何会如此问,如实說:“奴最初是找了個姑子去請她,小姑娘见是奴,她還很警惕,先问了奴的名字,谁家的人,再问我寻她作何。”

  說到這裡,他心中纳闷,想不通小姑娘這询问的顺序怎是這样的。

  沈听肆闻言眼底慢慢泄出柔情的笑,续问:“還有呢?”

  小岳敛下纳闷,语气蔫耷耷地道:“然后奴就說是她家娘子受伤了,她一听,然后就哭了一路。”

  “一路上边哭边问你什么?”

  小岳挠头,如实回答。

  小姑娘问得可多了,一路上沒停過。

  沈听肆听完,轻赞道:“她比你要聪明。”

  冬日上山的小路沒有多少树,大多是光秃秃的树桩,所以怎会连人一路都快跟上竹林了,都還沒有发现呢?

  懂得用外表迷惑人,从而降低别人的警惕,怎会真的是只会哭啼装柔弱之人。

  谢观怜。

  他露出奇异的微笑。

  另一边。

  谢观怜确定沈听肆他们也已经走了,且不会看见她们,不再装了,站直了身子轻‘嘶’地揉着手腕。

  這会儿她脸上沒有刚才在上面,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相。

  小雾见她手腕上的伤,噘嘴說:“娘子你下次可不要再這般铤而走险了,刚才奴婢都被吓坏了,真以为你摔了,還好我先问了一下那人是谁的人才松口气。”

  谢观怜侧头眯眸看小雾,喟叹道:“小雾越发聪明了。”

  小雾对她的夸赞沒露出欣喜,嘟嚷道:“回去奴婢给你上药,千万别留下疤痕了。”

  她沒问谢观怜在做什么,只关心她身上的伤。

  谢观怜心中微暖,捏了捏她的小脸,“沒受伤,刚刚是骗他的。”

  小雾丧着脸,专注地盯着她手指上的伤,“娘子的手上都有擦伤呢。”

  谢观怜不在意地看了眼,佯装被人追逐而滚滑下来自然得要有些证明。

  她沒再說什么,笑了笑,与小雾一起走下山。

  下山后天色恰已经临近暮色。

  回去后的谢观怜换衣后又上了药,小雾才打着哈欠回去。

  夜裡室内烛光摇曳朦胧,谢观怜只要想到白日便难以入眠。

  她起身坐在矮案前,提笔按照记忆回想丢失的那张纸上的梵字,想要写下来,但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些忘记了。

  她盯着空白纸张许久,最后温顺地敛下眉眼,提笔写了几個‘悟因’。

  写完后她又将纸张揉碎,随手丢进炉中躺回榻上安寝。

  翌日清晨。

  想着今日是悟因撞晨钟,谢观怜沒去训诫堂,早早儿地守在钟塔。

  她亲眼着青年佛子眉宇染着清晨的湿雾,面容洁白,姣好得似水中的莲花,站在高台上充满神性和干净的气质。

  冬日的早晨很少有人能起這般早,除了敲钟接班的僧人,便只有谢观怜了。

  沈听肆从钟塔上下来,恰好看见她翘首以盼地踮着脚尖,手中拽着一张灰色的帕子守在下面,露出的手指上還留有昨日的擦伤。

  谢观怜看见他灰袍翩翩的从上面踱步而下,眼眸陡亮,又因人多眼杂,就矜持地垂下头。

  待他下来后,她先是睇给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脚步微陂地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其间似還担忧他沒有看出眼神之意,三步一回头,乌黑的发髻低垂出含羞带怯的柔情。

  沈听肆头微倾地凝着她昨日从上面摔下来,现在虽然還蹒跚,但掩饰得极好的莲步。

  他敛下长睫如沾着清晨雾气的温情,玉面白如玉瓷,迟疑须臾,還是抬步踏上她走過青石板。

  两人一前一后,仿若并不相熟。

  她是普通香客,而他则落步在后,被路過的那些沙弥尊敬地躬身揖礼。

  他就像是用金子堆砌出来的圣子,受着尊敬,气质淡然,腔调轻缓斯文的一一耐心回应這些沙弥。

  谢观怜听见他的嗓音响在身后,心中泛起涟漪,无端脸颊发烫,忍不住疾步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的沈听肆察觉她的步伐陡然加快,面庞露出些许讶然,好在转瞬即逝得快,沒有叫揖礼问安的小沙弥发觉。

  他不知她是要去何处,想到昨日之事,還是拾步跟在身后适当的距离。

  谢观怜去的地方乃罗汉塔。

  此时的塔中并无人,门也刚被打开。

  她先一步进去,如同上次那般往阁楼上走。

  进了阁楼,跪坐在蒲垫上等他。

  门外响起青年沉稳的步伐,她甚至单靠耳,都能隐约判断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搭在紫檀木门上,似玉雕琢而成的手指轻轻用力使指腹压出红痕。

  沈听肆跨步进室内时,闻见一股极淡的梅香,像是藏在雪中被不经意渗出的香。

  他微微敛目,拾向屋裡。

  “悟因。”谢观怜对他弯眼。

  沈听肆抬手揖礼,遂坐在她对面的蒲垫上,坐姿端方典雅。

  素净的灰白僧袍仿若原来是藏青,被洗得泛雾蒙蒙的灰白,适配他這张脸,竟比摆放在案几上的小观音都還漂亮几分。

  他柔缓的斯文语气中透着愧疚:“昨夜那人暂且沒有找到。”

  昨日他让小岳去查過,只查出她从观音殿出来与一男子有過交谈,除此之外再无再无其他人。

  至于究竟真的有沒有跟踪她的人,這种于他毫无利益之事,并不值得掏空心思的去找人。

  所以今日她不来,他也同样会主动去寻她。

  青年悲柔的面庞沐浴在晨光中,外面的皑皑白雪都成了衬托。

  谢观怜目光不舍地从他那张脸上移开,道:“无事,他或许早已经跑了,只要他不再来就好。”

  沈听肆低眉颔首,温声說:“应当是不会来了。”

  他的语气透着斯文的怜悯,谢观怜沒听出什么,原本就不是为了那人来的,自然也沒有多加在意。

  她从怀中拿出巴掌大小匣子,玉葱纤指搭在梨花木纹上,轻轻地推過去:“昨儿多谢法师相帮。”

  沈听肆撩眸凝着那梨花纹匣子,薄唇微启,欲說话。

  谢观怜见状忙将匣子打开,露出裡面的叠得四方都整齐的帕子,道:“這是之前不小心弄脏的那张帕子,原是应该還予的,但当时忘记了,现在才发现,便洗干净后在今日還给法师。”

  他目光投向那张帕子,并未說什么,似乎也沒有要接過的意思。

  谢观怜也不气馁,续說:“法师或许不用被沾過世俗的物件儿,帕子還给法师,您想如处置都行。”

  她都如此說了,沈听肆自当不能拒绝,接過她递来的帕子,温和道谢。

  谢观怜摇头:“应当是我谢法师才对,若是法师昨日相救,恐怕今日我不知被谁抛尸在那個角落。”

  沈听肆眼尾轻荡浅笑,似隔着朦胧的雾:“檀越言重了。”

  谢观怜摆手,掌心撑着案面起身,說:“既将东西還给了法师,那我就不打扰法师了。”

  沈听肆搭在灰白僧袍上的手指轻颤,墨玉般的眸子一动不动,神色清淡地摇头:“无碍。”

  见他神色漠然,谢观怜不打算再继续,对他福礼。

  沈听肆维持着僧人的慈悲,随之起身。

  谢观怜目光掠過帕子下,隐约露出的一抹唇脂,唇角微翘,害怕被他发现又克制地压下。

  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外面离去。

  屋内的窗格子微敞,墨灰色的天有种使人冷汗泠泠的湿冷,青年佛子双膝合并跪坐于蒲垫上,睨着面前梨花木的匣子。

  看了许久,他抿唇拿起匣子中的那块帕子,却见掖在下面的锦帕被抽出之后,右下角绣着金粉色的梵语‘悟’。

  拇指大小的‘悟’字精细,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在夜裡点灯时一针一线的仔细模样。

  他眼底如墨灰,遂缓缓松开捏紧的帕子。

  阖上木盖后,他并未像之前那般随意丢弃,而是带着巴掌大小的帕子出了罗汉寺。

  他在裡面已待了许久,现在外面陆陆续续有了不少僧人行走其间。

  对师兄乍然从罗汉塔裡出来,众僧并未多想,也沒有留意到他手中拿着的匣子,皆眼含仰慕地揖礼。

  沈听肆如往常那般一一回礼,姿态自然、谦虚,疏离有余清冷不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把持在令人舒适范围。

  路過的僧人对這位和善怀有大慈悲的师兄越发敬仰。

  此时外面已過了僧人的早读,正各自散去。

  沈听肆不想与這些人遇上,所以耐心地绕了远路,不紧不慢地握着梨花木匣走回了逐茔院。

  进了禅院,他随手将那木匣子丢在茶案上,折身打了热水,拾着干净的衣袍将身上沾染晨露、女人留在他身上的脂粉香都洗去。

  再度出来时,他应当如往常那般读经书,或提笔抄写经书、给晦涩难懂的经书翻译注释。

  可他却只着雪白罗袜坐在蒲垫上,用抻灭檀香的小杆,挑起匣子中那块绣着梵语的帕子。

  ‘悟’跃然于眼底。

  其实沈听肆从不用被人碰過的东西,也同样不喜被人触碰,但凡是被旁人碰過的东西,他都会由心升起难言的恶心。

  在他的眼中,谢观怜同寺中佛殿外摆放着,养莲花的水缸一样,每年秋时倒出的淤泥,像是泼的墨渗进粗制滥造的纸张上,蔓延出无数的黑渍。

  他纵容她对自己露出情意,待她也如寻常人一样温柔,但并不代表他愿意与她同流合污,去沾染世上最肮脏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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