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进 城 卖 药 作者：醉夕云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吃過早饭，只要天气好不下雨，落依就去后山采药，云娘虽然很惊奇自家女儿突然会采药认药，但是她却以为当真是落依在梦中有人所教，所以并未对此提出什么质疑，而且云娘心疼自家女儿，担心落依的安全，硬要陪着一块去，落依只好同意，于是几天下来，母女两陆陆续续已采集了好多的草药，小院裡几乎都晾晒不下了。 這天天气晴好，云娘坐在院子石阶上绣着花，笑眯眯地看着正在院子裡不停忙碌的小小人影，翻晒，整理，切片，落依忙的不亦乐乎。有些药物需要烘焙，云娘便帮着落依在院子裡起了一個简易的炉灶，和落依一起将药焙干，又和落依一起找出一些结实的粗布缝制了好多小布袋子，将制好的药材分類装好。 落依正在埋头翻晒昨天采来的草药，就见院门被人推开，一個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家妹子在家嗎？” 闻声走进一位大嫂，云娘一见忙起身相迎：“李嫂子，快請进，請坐，依儿，快来给你李婶子见礼。” 落依放下手裡的活，乖顺的俯下身子施了一礼：“李婶子好，快請坐。” 李婶赶忙拉起落依，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唉，還是读书人家教养好，你看看，你家依儿多知书达礼，小模样长得又是百裡挑一，叫人简直爱不够哟！” 落依羞涩一笑，赶忙拿個小凳子請李婶坐下，转身又去侍弄她的药材去了。李婶看见不禁问道：“林家妹子，你這院裡晒的是什么呀？” 云娘和落依对视一眼笑着回道：“我們家祖上以前做過药材生意，依儿跟她师傅也学過采药制药，這几天我們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回来，晒干了准备拿去集市上卖了以贴补家用。” 李婶闻言笑道：“那感情好，這会子我来就是想和你說明天咱一起去赶集的事，咱们去把做好的绣活拿去交了，我還攒了一篮子鸡蛋也想拿去卖了，還想给家裡置办一些东西，明儿一早咱们一起去。” 云娘笑着答应了，两人又一起坐下东家长西家短的說了会话，约好明天去的时辰，李婶又夸奖了一番云娘的绣活，起身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云娘早早的做好了早饭，娘俩匆匆吃了，本来想让落依在家看家，但落依怕云娘不懂药材不会和人家药铺商谈，硬是要跟着去，云娘便依了她，娘俩匆匆吃過饭，关好门叫上李婶一起往州府赶去。 原来，她们所住的云雾村，直接隶属于云州城管辖，距离州府也不远，除了村子走一段土路，沒多远就是一條直通州府的官道，步行也就一個多时辰就到了，听李婶子說京城也离這裡不远，在云州城的西边，要是骑马快马加鞭只要四五個时辰就能到，要是坐马车大概得三四天也就到了。 沒有多久，三人就到了城门口，进了城，落依悄悄观察，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各种商家店铺林立，茶铺酒店的幌子迎风招展，小摊小贩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两旁各种货物琳琅满目，看人们的穿着打扮和盛唐时期差不多，民风也比较开放，街上不时可以看见一些大姑娘小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逛街购物，神情愉悦自然，处处都洋溢着一种平和安逸的气氛，好一副热闹的市井生活。 三人先去了一处绣庄，听李婶子說這是全城最大也是最有名的一家绣庄，落依看店门口的牌匾上四個大字“刘记绣庄”，這是三间红木二层楼的店面，装修典雅大方。 一进门就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四周挂着一些成衣样品或是床帐枕头之类的绣品图样，几個绣娘模样的伙计正在招呼客人，一個模样清秀有着一双大眼睛的绿衣姑娘看见他们进来忙過来打招呼：“李婶子，你们来了，上次的绣活都绣完了？” 李婶和云娘赶忙把绣活拿出来交给她，绿衣姑娘一件件打开验看，眼裡闪着满意的笑意：“不错，绣的很好，李婶子不用說了已经是熟手了，林家婶子這活做得真鲜亮，配色绣工都非常细致漂亮，你上次交来的活我們老板很满意呢。”說完又拿出些绣活分给两人，并结清了上次的工钱。 落依在她们交谈时，一直在观察绣庄裡的布置，看四周悬挂着的秀图样子品种繁多，但绣图不外乎就是平常常见的几种，在落依這個见過现代太多新鲜花样的人眼裡就显得太普通了，前世落依虽然不会什么蜀绣苏绣，但也绣過几幅十字绣，光是她修過的十字绣图样都比现在墙上挂的好看不知多少倍，而且落依在大学跟着导师学绘画时最喜歡的就是各种人物花卉的工笔图。想到這裡，突然有一個想法在落依脑子裡一闪而過，只是现在李婶子也在不好說出来。 云娘和李婶子从绣庄出来，李婶要去卖鸡蛋顺便還想看望她的一位亲戚，两人便分手，约好黄昏时分城门口见。 云娘向路人打听出城裡最大的药铺地址，便牵着落依的手往闹市走去。 路上落依也看见了几家药铺，规模都不大，看门脸和布局也都和唐宋时期差不多，落依专门在几家药铺门前观察了一番，這裡的药材和医生的诊费都比较贵，医疗水平也很不发达，只是基本的望闻问切和一些简单的治疗手段，只有富裕一些的人家才能請得起大夫看得起病，穷人家的人生了病只有硬扛着或是花一点钱买几味药凑活着，而且人们对大夫和医者也都很尊敬，這从刚给他们指路的老者对药铺和医者尊崇的口气中可窥探一二。 走不多远，前面人来人往，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浓郁的药味随风传来，抬头看见前面一排店铺中间一家颇显气势的三间店铺位居当中，红柱青瓦，漆黑大门，门口匾额上书三個黑底金色大字“保和堂”。 走进大堂，只见三间门面从中间一分为二，左边大半间被两排大药柜子占满，药柜前面一张硕大的桌子上铺着几张硬毛边纸，几個伙计正在忙碌地按方抓药，右边隔出一個小间，一位四十余岁留有长须的大夫正坐在桌子后头为病人把脉，几個病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候诊。 一個青衣小童看见她们进来，忙小跑着過来打招呼：“大嫂，請问你是看病還是抓药？這边請！” 云娘看了一眼落依，牵着落依的手不由紧了紧，陪笑道：“這位小哥，我們是山裡的药农，手裡有一些药材要卖，不知贵店可收否？” 那小童听言稍微一怔，随即又热情的笑道：“哦，這样啊，那請随我這边来。” 语气并沒有因她们的衣着破旧寒酸而有所看轻，落依不禁暗中点头，看来這家掌柜的倒挺会做生意，這伙计调教的不错。 跟着小童来到后堂的一间小厅，小厅裡布置简单大方，一张乌木桌子，几张靠背椅子。小童請她们坐下后，倒了两杯待客茶转身去請掌柜的。落依拿起杯子细看，這杯子比起她们家裡的杯子当然好了不知多少倍，但也只是普通的青色瓷杯，并无多少花俏之处，茶叶只是普通的茶饼冲泡熬制而成，并不是现代常见的散茶。 不過片刻，只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位中等身材稍稍显胖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落依看他的穿衣打扮应该是這药店的掌柜，一双散发着精明锐利的细眯眯的眼睛，不太高的身材有些发福，身穿一件半新的褐色衣袍，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穿戴并不华丽，但却显得非常得精明能干。 那掌柜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在她们身上淡淡一扫，抱拳施礼道：“這位大嫂，鄙人姓梁，是這药铺的掌柜，听說您手上有些药材要卖？” 云娘见掌柜的进来，赶忙起身福了一礼，稍稍有些拘谨和紧张：“梁掌柜您好，小妇人夫家姓林，這是小女，祖上曾做過药材的买卖，初来贵地，手上有一些药材想卖，梁掌柜請看。” 說着拿過背篓裡装的布袋子，一一打开袋口放在桌上让梁掌柜验看，梁掌柜逐一看過几样药材，在其中一個袋子裡拿起一把药材细看，又将药凑在鼻子跟前仔细的闻了闻，眼裡已经有了微微的笑意：“不错，這药质量不错，炮制的也很好，看得出是個行家裡手所制，敢问大嫂這药是哪位师傅炮制的？” 云娘听言一怔，還未答话，站在旁边的落依已经上前一步，弯腰施了一礼道：“梁掌柜您好，這些药是我和我娘炮制的。” 梁掌柜听完大为惊讶，看着眼前這瘦弱的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虽然瘦弱，但站在他面前落落大方，亭亭而立，虽然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却难掩那份从骨子裡透出的从容卓越的气度，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聪慧与狡黠的光芒，小小年纪却偏偏能给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豁达的感觉。 梁掌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裡难掩惊讶与喜爱：“哦，是你制的，小姑娘，沒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本事，梁某好生佩服，好，這药材我收了，那你们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别的药要卖？” 落依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裡一闪而過的一丝慧黠：“那梁掌柜先给這些药做個价吧，其他的我們再說。” 梁掌柜闻言呵呵一笑：“小丫头够机灵的，好，我给的价格绝对公道，這些药我总共给你们五两银子如何？“ 落依在心裡默默计算一番，刚才在路上她也大概打听了一些药材的价格，梁掌柜给的价确实很公道，于是抿嘴一笑，又上前微施一礼道：“多谢梁掌柜，好吧，就按您說的价。” 梁掌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完全不像個山裡的孩子，倒像個大家闺秀般的从容大度，有礼有节，不禁收起对方是個小丫头的轻视心思說道：“那么，丫头，你還有什么好药材就拿出来吧？” 云娘转身就想去拿装人参的包袱，却被落依悄悄拉住衣袖，落依回头问：“請问梁掌柜，贵店一只五十年左右的人参作价几何啊？” 梁掌柜一听不禁暗暗惊喜，看来今天能收到好东西了，也暗暗为落依的机灵佩服，正色回道：“人参乃稀罕之物，别說是五十年的，就是支二三十年的，也得卖到一百两银子，五十年的就得两三百两左右了。” 落依闻言不禁暗暗点头，這梁掌柜看来是個正派可交之人，人虽然精明，但是眼睛裡闪耀着的却是一片清朗，并无一丝狡诈阴暗的感觉，而且对她们态度和蔼，并沒有因为她们是妇孺而有所欺诈，這才回身从竹筐裡拿出人参，解开包裹的布将人参放在桌上：“梁掌柜請看。” 梁掌柜過来一看，不禁激动得脸色都有些微微泛红，语音颤抖：“這是···這是一只百年的人参啊！” 落依扬起小脸儿，眼睛裡适时地闪着点点泪光，语声微微哽咽：“梁掌柜确实好眼力，這确实是一只百年老参，我爹爹为了采到它，连命都丢在了山裡···” 梁掌柜闻言不仅同情心大起，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母女两人，拿起桌上的人参道：“好，這是支上好的人参，太难得了，這样吧，我给你個高价，出价八百两银子，丫头你看如何？” 云娘听了這话不禁一下子呆在了那裡，八百两？她沒听错吧？落依心裡也早已经乐翻了，但還是强自按耐住激动喜悦的心情，不动声色道：“好，梁掌柜给的价格确实很公道，那就這样吧，八百两我卖了。” 梁掌柜喜形于色，赶紧一迭连声的催促伙计去拿银子，好像生怕她们会反悔似的。落依怕钱财外露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让梁掌柜付了七百五十两的银票，剩余五十五两换成了散碎银子，结清后，梁掌柜又不忘约定落依，要她以后要是還有好药材要卖，還来他们“保和堂”药铺，落依想着以后要当大夫开药铺的梦想，想着从现在开始多接触多认识一些大药铺的掌柜对她来說绝对有好处，而且這梁掌柜人不错，倒是個可以长期交往的人，就答应了下来。